中国会像日本一样失去30年吗？

我国目前与日本 30 年前很像，物价持续走低，长短期利率都跌到了历史谷底，出口很好但是国内需求却有点疲软，人口老龄化，终身雇佣制等等。所以我总爱研究日本过去 30 年的经济史，用来对照推演咱们的未来走向。

中日都面临最大的一个挑战：当一国整体资产价格开始下跌，企业就会把核心目标从 “追求利润最大化”，转成 “追求负债最小化”，先把受损的资产负债表修复好。完全不像经济上行期，所有企业都扩大规模冲利润。

这话没点经济基础的朋友听着可能费劲，偏偏各大财经自媒体还非常喜欢说，那就是啥叫 “资产负债表衰退”？

说人话就是：资产价格哗哗往下跌，导致负债占比越来越高，最后甚至资不抵债。打个最直白的比方：你有套 100 万的房子，欠银行 50 万贷款。要是房价跌到只剩 50 万，你其实已经算破产了 —— 但那 50 万债务是刚性的，一分不会少，你还得省吃俭用接着还。

资产负债表衰退的时候，不论是哪个国家的人，都会选择勒紧裤腰带，消费自然就少了。可你要知道，一个人花出去的钱，就是另一个人赚的钱。要是全社会所有人都开始省钱，经济环境肯定好不了。到最后所有人的收入都跟着降，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那些高杠杆的企业也是一个道理。账面上负债比资产还多，按理说已经破产了，但只要生产运营还正常，还能持续赚钱，但凡理性点的老板，第一选择肯定是先还债、增厚抗风险能力，而不是想着借钱扩规模。对这类企业来说，没到走投无路，绝不会再碰新贷款。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企业还能赚钱，但就是破产了呢，大家印象中的破产是连年亏损的才对。这里我举一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如果一个人在年薪40万的时候，买了一套1000万的房子，其中借了银行800万。这个时候突然经济不好了，这个人年薪变成了20万，房价降到了500万。这时候虽然他还能每年赚20万，但是净资产已经变成了-300万（相当于房子卖掉还欠银行300万），这就是为什么每年还有收入，但就是破产了的原因。

所以在资产负债表衰退的时候，当社会上大把企业都不再把利润投去扩产，最终总需求就会往下掉，经济直接陷在泥里涨不动。更麻烦的是，企业都不借钱、只顾还钱，央行靠调利率、放货币来刺激经济的招就不好使了 —— 哪怕利率降到 0，也没人愿意借钱，这就是所谓的 “流动性陷阱”，说白了就是货币政策直接失效。

日本从 1990 年到 2002 年，光土地和股票上蒸发的资本收益就有 1500 万亿日元。头几年企业还觉得困难是暂时的，只是收缩了贷款规模；后来经济持续低迷，直接把信心打没了。所以哪怕大额存单利率跌到 0，企业也不借钱，甚至还在慢慢提前还贷。

为啥大家都不借钱，会把经济拖进衰退？

在一个经济体里，银行就是把老百姓的储蓄和企业的贷款串起来的纽带。打个比方：一个人月入 1000 块，900 块用来消费，100 块存起来。这 900 块消费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收入，在经济里循环；存进银行的 100 块，又会被银行放贷给别人花出去。这样一来，最初的 1000 块收入，最终全变成了 1000 块支出，经济就能持续转下去。

可在资产负债表衰退期，企业都不愿意借钱了。咱们做个极端假设：企业和家庭都不借贷。那下一个人的收入就只有上一个人的消费，也就是 900 块；他再按 9 成消费、1 成储蓄，花出去 810 块，存 90 块。就这么一轮轮下去，最初的 1000 块收入会变成 900、810、729…… 越变越少，最后经济一步步滑向恶性通缩。

这也从数字上解释了：为啥全社会都省吃俭用的时候，经济一定会变差，所有人的收入都会降，日子都更难过。

但如果这时候政府愿意出手，借走这 100 块储蓄再花出去，让最初的 1000 块收入还是对应 1000 块支出，GDP 就不会掉进螺旋下跌的坑里。

那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2022 年的咱们，就像 1990 年的日本 —— 之前大家都坚信房价只涨不跌，结果地产泡沫一破，房价神话碎了，到现在不管是企业、家庭还是个人，都在奉行节衣缩食、降本增效。企业也实实在在把目标从 “利润最大化” 转成了 “负债最小化”。

这么看的话，咱们还得感谢常年 3000 点的 A 股，反倒让咱们躲过了当年日本股市、楼市双杀的暴击，只需要应对楼市泡沫的冲击。

讲个题外话，当年日本央行对银行的督导特别有意思。1985 年美日签了《广场协议》，日元大幅升值，日本国内资产价格却疯涨。日本央行就派人去银行督导，警告别给东京某些区域放太多贷款。可银行这边不服啊：凭啥不给过去 40 年价格从没跌过的资产放贷？有些巡视员就劝：连续涨 40 年，不代表第 41 年还会涨。但这种话在当时全民盲目自信的氛围里，根本没人听得进去，直到最后局面彻底失控。

这段话放在 2021 年之前的中国，是不是似曾相识？

我印象很深的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我2018年跟一个北京的土著同学聊天，他非常自信并且自豪地说北京房价永远不可能跌，会一直不停地上涨。当时我感觉北京房子估值已经很高了，但是还处于鱼尾的最后一浪，理论上最优解是享受完最后一波泡沫化的上涨后卖出。正是因为我觉得还有最后一浪，并且不知道还能涨多少，所以我当时没有提醒这位同学高点卖房。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2023年的时候跟一个上海的朋友吃饭，他说他家在世纪大道有套房子，值2000万。当时我已经感觉到房价要跌了，第一是看估值已经明显高估了（租售比过低），第二是看技术面已经到了拐点（连续一年不上涨，并且开始有阴跌迹象），第三是看宏观面也不太行（房地产跟宏观经济相关性非常大），所以我提醒他有多余的房子可以卖掉，但是遭到了无视。

也是，一个涨了20多年的东西，你说要跌，谁信呢？特别是对于一线城市的既得利益者来说，房子在当时就是信仰。

话说回来，从国际对比看，咱们的宏观杠杆率不算低，拆开看的话，企业部门杠杆偏高，政府部门杠杆反而偏低。说白了，现在就只有政府还有钱，所以接下来会出一系列政府主导的财政刺激政策。

回头看 2018 年的全国去杠杆，效果好像不算太好。再加上现在企业部门杠杆本来就高，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国内企业都会像当年日本那样，把首要目标从赚最多的钱，转成欠最少的债。

我身边开企业的朋友，最近几年的态度转变也很快，从最开始觉得只是技术性调整，到发现这次技术性调整是前所未见地长，到现在已经认清现实准备躺拍+降低负债。可以说过去30年这批最成功、最乐观的人，也开始对未来预期转向了。

最后说说对咱们个人和企业的启发：

1. 对绝大多数中国家庭来说，房子就是占比最高的资产。房价下跌，就等于有房家庭的财富直接缩水。但是对于房价的判断，我已经写过很多了，从2022年我建号以来，就在不断提醒粉丝卖房。对于个人具体的房源意见，可以上知识星球来提问。

2. 对个人来说，一定要管好自己的杠杆，尤其是房贷、金融投资和现金储蓄之间，得配个合理的比例。以后哪天你想加杠杆的时候，要是发现周围人也都在抢着加，那这时候的价格大概率不是好价格，别跟风。

3. 对企业老板来说，头等大事就是把资产负债率降到安全水平。对于企业叫做 “修复受损的资产负债表”，其实个人也一样。虽然这么做会导致整体经济更差，但对单个的人或企业来说，这确实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很多时候，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本来就不是一致的，这在经济学中叫做囚徒困境。

4. 要多关注政府的投资方向。当消费跟不上生产的时候，政府就得敢当最后那个接盘的人。特别是现在，咱们炒股投资真的要看政府动向，因为现在只有他们才有钱，也有意愿投钱。

5. 日本当年的出口型企业，和内需型企业起点差不多，但日子普遍比内需型好过点。在地缘政治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能出海拓展市场就尽量出。其实投资也是，现在需要具备一些全球性眼光。最近美股博主火的越来越多了，我也有个号专门写美股的，大家感兴趣可以关注：

6. 房地产企业就是理解 “资产负债表衰退” 最鲜活的例子 —— 资产减值、资不抵债、拼命还债，全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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