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4月8日傍晚,上海普陀区林家港一条狭窄弄堂里,马建东推开邻居家的楼门,翻进自家二楼,看到父亲马杰山倒在地上。老人已经没有呼吸,颈部有明显刀伤。马建东惊慌失措,跑到派出所报案,一桩看似清楚的凶杀案,就此摆到了侦查人员面前。
马杰山70岁,早年从江苏海门来到上海,长期靠捕鱼、贩虾和帮佣谋生。年老后,他在家中收些旧货,生活并不宽裕。马建东39岁,在外地工厂做临时工,平时并不常回家,父子关系也谈不上亲密。
现场位于一间相连的旧式瓦房内,前后楼之间只隔着席子,弄堂宽度不到三米。马杰山仰卧在楼板一角,颈部流血,旁边有一把切菜刀。法医判断,他先遭人扼颈,失去反抗能力后,又被利器割伤颈部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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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刀柄上留有一枚血指纹。技术人员比对后认定,指纹属于马建东左手拇指。根据当时的试验判断,只有手指沾有较多湿血,才容易在木柄上留下清晰血纹。
马建东却说,自己是在报案当天才发现尸体。他还称,看到父亲脖子上的刀后,曾用右手将刀取下,并从父亲口中拿出一块旧绣花布。可邻居证明,他当时扑到尸体上时,双手动作并非如此,衣袖和手上也没有明显血迹。
这让案情迅速转向。侦查人员推测,马杰山可能在4月4日晚遇害,而马建东直到4月8日才报案。若血指纹必须由新鲜血迹形成,那么马建东很可能在案发当晚就接触过凶器。
他的生活经历,也被重新翻了出来。马建东曾因做事懒散、工作不稳定,与父亲相处时常有争执。更重要的是,马杰山家中曾替过房女儿仇兰芳保管一双藏有金饰的布鞋。仇兰芳在4月4日下午取回物品,马建东是否因此与父亲冲突,成为侦查方向之一。
案情分析时,有人认为马建东为了占有财物,先与父亲争吵,随后失手杀人,再隔数日制造发现尸体的假象。这个推断并非全无依据,但李队长始终觉得不顺。一个并不老练的人,真的会在杀人后冷静等待四天,再故意留下这样一枚指向自己的指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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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指纹很重要,但不能只凭一项试验结论定案。”
问题卡在这里。马建东被审查后始终喊冤,口供虽然混乱,却不像经过周密安排。李队长一度同意将他列为重点嫌疑人,但缺少直接证据,案件无法真正定性。此时,他想到了正在医院休养的端木宏峪。
1961年的上海,生活十分艰难。端木宏峪当时37岁,因长期办案、身体消耗过重,患上肺病,体重明显下降。听完案情后,他没有急着判断马建东有罪,而是反复追问两个问题:血指纹的试验结论是否绝对?案发现场还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
端木宏峪认为,马建东的行为确实反常,却未必等于杀人。他提出,盗窃者可能趁马杰山家门虚掩进入屋内,翻找粮食或票证时被老人撞见,随后因害怕暴露而突然行凶。现场的扼颈和补刀,更像临时起意,而不是预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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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状况不佳的端木宏峪,仍坚持到现场查看。屋内光线昏暗,家具破旧,许多地方多年没有清理。他蹲在死者倒地的位置附近观察,目光落在一只旧柜子的底部。
那里有半枚灰指纹。
这个位置很低,平时站立行走几乎不会碰到。端木宏峪判断,凶手在弯腰或蹲下补刀时,手部无意触到柜脚,留下了这枚指纹。相比刀柄上的血指纹,灰指纹更接近凶手作案时的自然动作,也更难用事后接触解释。
指纹经过比对,确认不是马建东所有。侦查人员随即把排查重点转向附近有盗窃劣迹、且案发后举止异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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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汪家林进入视线。此人32岁,住在马杰山家附近,早年曾因盗窃受到处理,后来仍被监督改造。案发后,他突然变得神色紧张,不敢靠近马杰山遗体,平日吝啬,却在短时间内卖掉手表、自行车和呢大衣,频繁花钱。
汪家林的指纹与柜脚上的半枚灰指纹高度吻合。面对证据,他很快交代:4月4日晚,他趁马杰山家门虚掩,进入屋内寻找粮食,翻动米缸时被老人撞见。马杰山认出他要喊人,汪家林便猛然扼住老人的脖子。老人倒地后,他又下楼取来切菜刀补上一刀,并用纸和布擦拭现场。
那块塞在死者口中的旧绣花布,也正是汪家林留下的。至于刀柄上的血指纹,则是在行凶后擦刀、移动凶器时形成。马建东虽然说法混乱,确实是在发现父亲尸体时接触过刀具,却并非凶手。
一枚指纹曾把侦查方向引向亲子相残,另一枚不起眼的灰指纹,却将真正的凶手从偏见中剥离出来。汪家林供述后,马建东的嫌疑随之解除,案件也完成了关键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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