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宿迁：5万客服平均24岁，酒厂的利润掉了三分之二

2009年11月，京东把分散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地的80名客服员工，搬进了宿迁宿豫经开区管委会的裙楼。

十七年后，这排楼旁边长出了6.39平方公里的电商产业园，五万人，平均年龄24岁。

同一年，宿迁最大的纳税企业洋河股份，归母净利润22.06亿元，比上年减少66.94%。

八十个人搬进管委会的裙楼

宿迁是1996年建市的，江苏最年轻的地级市，建市之初工业底子薄。年轻人要谋生，只能往外走。

那时候老一辈人不认客服这份差事，觉得接电话算什么正经工作。招聘条件也简单：会电脑，说普通话。

石杰是第一批80人里的一个。她当时在外地，为方便照顾家人，主动申请回乡。她后来回忆，一开始在宿豫经开区管委会的裙楼里办公，"基本上把宿迁会电脑、会说普通话的年轻人都招过来了"。那时候本地人连网购都没听过。

2014年，宿迁电商交易额突破100亿元，同一年宿迁电商产业园动工。宿迁市商务局电商科科长王有为的说法是："京东落子宿迁，是全市电商产业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要开端。随之而来的宿迁电商产业园建设，拉开了产业集聚发展的序幕。"

此后十七年，京东在宿迁的累计投资超过230亿元，建成全球客服中心、京东智慧城、亚洲一号智能产业园等项目。宿豫区管委会党工委委员戴光远站在园区展厅的沙盘前说过一句话："正因为有了京东客服中心1号园区，才有了宿迁电商产业园区整体6.39平方公里的规划布局。"

与京东全球客服中心一条马路之隔，当当、途牛、小米等三十多家头部互联网企业先后落了户。

园区里的人平均二十四岁

园区现在有多少家企业，我听到过三个数：650余家、700余家、1000余家。我倾向于这样理解——650家是电商相关企业，1000余家把上下游的服务商、物流和科技公司都算进去了。

能对上的是一组运营数：2025年园区完成开票销售1747亿元，同比增长22.3%，实现税收35.12亿元，电商交易额973.36亿元。仅客服板块用工就有两万人，宿迁籍员工占比过半。

博岳通信的张楠是土生土长的宿迁人，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她说："不用辗转外地打工，自己的眼界和能力，跟着企业、园区一起得到提升。"

这份工作在宿迁的家庭账本上位置特殊。过去宿迁年轻人只有两条路，考出去或者打工出去；现在园区门口每天早上有人刷工牌进门，晚上有人骑车回镇上。

回到全市，宿迁有3.6万家电商企业、13.7万活跃网店。2025年，宿迁电商交易额突破3132亿元，网络零售额首次突破千亿元。园区里还有做直播的一批，宿迁智博新媒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说得很直："背靠京东，确实好乘凉。"这家公司搭的直播电商孵化基地，入驻以来年直播带货成交额最高超过4亿元。

每秒有二十一件快递从沭阳出去

宿迁电商最下沉的一块在沭阳。

2025年，沭阳县快递业务量达6.9亿件（含邮政），平均每秒有22件快递从沭阳发往全国各地，其中花木件5.18亿件，带动花木类农产品销售额260多亿元，为历史新高。全县电商企业1.7万余家、各类活跃网店5万余家、寄递企业12家，直接带动就业35万余人。

沭阳扎下镇艺森园盆景造型基地的负责人胡道中指着忙着的工人说："现在寄盆景太方便了，早上从棚里挖出来，中午就能发出，全国大部分地方两天就能到。"他补了一句："以前寄一盆花要跑好几公里到镇上的网点，现在快递员直接上门，省了不少工夫。"

快递的网点被推到了田间地头。沭阳县邮政管理局的说法是，引导寄递企业把网点设在庄台上、门店开到花棚边，把服务从最后一公里往最后一百米、最后一米推进。全县开通交邮融合镇村公交线路20条，用农村公交的富余运力代运快件；已经有7辆无人快递配送车投入运营。

颜集镇堰下村2013年入选全国首批20个中国淘宝村。2025年，全村1229户几乎全员参与花木产业，年销售额突破5亿元。村里有人家三个女儿接力做电商直播，从苗木种植、线上销售到快递发货，一个家庭就是一条产业链。

快递进厂这件事也在同步做。沭阳江苏知美美妆集团在厂区里设了快递点，产品一下线就变成包裹，单日发货量稳定在8万件左右，年发快递量超2000万件，支撑起近10亿元的年销售额。

洋河的账本和宿迁的账本

把电商和白酒放在同一张纸上，宿迁的账本就摆开了。

2025年，宿迁市地区生产总值5026.60亿元，增长5.6%，人均地区生产总值首次突破10万元门槛，达101166元。同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316.56亿元，其中税收收入258.81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支出688.58亿元，财政自给率45.97%。

洋河这条线在往下走。洋河股份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营业收入192.11亿元，比上年减少33.47%；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2.06亿元，比上年减少66.94%。往前看，2023年公司营业收入331.26亿元、净利润100.16亿元。两年时间，收入掉四成，净利润掉到两成出头。2025年，洋河丢掉了守了多年的白酒行业第三的位置，江苏省内营收也被同省的今世缘反超。

有一条老账值得翻出来对照：2012年，洋河上缴入库税收55.17亿元，那年它的营业收入是172.70亿元。税负和营收的比例，跟今天不是一回事。

宿迁跟这家企业的关系有多深，看一份规划就能感觉出来。《宿迁市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实施"酒都核心区+区域性特色酒庄"联动战略，支持洋河股份做大做强，推动中小酒企上台阶，酒产业产值突破500亿元。2026年初，洋河股份公告取消了原定2024年至2026年"每年现金分红不低于70亿元"的承诺，改成每年分红不低于归母净利润的100%。

2026年，宿迁市国资委方面参与出资的10亿元宿迁新动能股权投资基金成立，洋河也在出资方名单里，方向指向前沿科技、泛消费、医疗健康。

一家酒厂赚多少钱，和这个市能花多少钱，中间隔着一整套分税和结算的办法。哪个环节留得多、留在哪一级，是另一笔要单独问的账。

AI开始接电话以后

园区里五万人的饭碗，眼下正对着一个新问题。

京东2019年上线语音智能客服，当年就覆盖了15个业务场景，那一年11月11日当天，超过3416万次服务是由智能客服处理的。这些年人数并没有立刻减少，宿迁客服中心的规模反而从最初的80人涨到了两万人的量级。但客服是人做的活儿里最容易被机器接手的那一类。

京东给出的方案是转岗和培训。刘强东提出的"涅槃项目"，核心意思是技术替代不一定只通向裁员，也可以通向培训、转岗和岗位升级。宿迁的园区也在往别的方向长：20多家数据采集标注企业已经在园区里聚集，带动就业超4000人；15个机器人产业项目正在推进，其中7个已经签约落地。

宿迁煦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创始人赵鹏程做了十多年传统外贸，2026年5月转做跨境电商。他的感受是："AI把做跨境电商的门槛降低了。以前需要懂外语、懂设计，现在AI生图、生视频，比人还快。"

2026年3月，宿迁印发"十五五"数智新城建设发展规划。宿迁市数据局数字政府科科长王甫厅说："电商名城为宿迁积累了数据资源、产业生态、应用场景和人才储备，这些正是数智新城最需要的成长土壤。"2026年4月，办了七届的运河品牌电商大会改了名字，叫运河电商暨数智产业发展大会。

从八十个接电话的年轻人，到五万个平均24岁的园区岗位，宿迁用十七年把年轻人从外地叫了回来。等智能客服真的把人工座席接过去，这批平均24岁的人是会转成数据标注员、机器人运维工，还是重新买一张去苏南的车票？而那个贡献了宿迁财政大头、又刚刚掉了三分之二利润的酒厂，还能不能替他们把这张车票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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