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晚上七点,我站在“金鼎轩”三楼走廊拐角,透过半掩的包间门,看见我老公周明远正给一个女人切牛排。烛光映着他脸上的笑,那种笑我三年没见过了。
他跟我说今晚有应酬,客户从外地来,必须陪。我信了,还给他熨了衬衫。
我掏出手机,没进去,直接打给了他妈。
电话接通那一刻,我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妈,明远说今晚陪客户,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婆婆愣了两秒:“他不是说去你妈那边吃饭了吗?”
我靠在墙上,看着包间里那两个人碰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戏,到底谁在骗谁?
可我没想到,这通电话打出去,掀开的远不止一个烛光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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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苏念慈,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做建材的私企当会计。周明远是我丈夫,三十七岁,在“宏远科技”做销售总监。我们结婚八年,儿子六岁,刚上小学。
外人眼里,我们日子过得不错。有房有车,孩子听话,逢年过节回老家,亲戚都说我有福气。可关上门的日子什么样,只有我自己知道。
周明远这两年回家越来越晚,手机永远扣着放,洗澡都得带进卫生间。我问他,他就说销售压力大,客户难缠,让我别多想。我不是没怀疑过,但每次刚开口,他就皱眉:“念慈,我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你能不能别添乱?”
话说到这份上,我再问就是我不懂事。
婆婆王秀兰是个明白人,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最要面子。她对我一直不算热络,但也不刻薄,逢人就说儿媳妇老实本分。我知道她心里有杆秤,只是秤砣偏向她儿子。
那天晚上在“金鼎轩”,我看见周明远对面坐的女人,三十出头,穿一件米色针织裙,头发挽得利落,笑起来眉眼弯弯。她给周明远夹菜,周明远给她倒酒,两个人中间摆着一小束红玫瑰。
我攥着手机站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没哭,也没冲进去。我坐在车里,先给婆婆打了电话,又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我今晚不过去了,明远临时有事。”
我妈回得很快:“行,那我跟你爸先吃,你别太累。”
我看着这条消息,喉咙堵得发酸。我妈一直觉得周明远是好女婿,每次他上门,我妈都做一桌子菜,临走还往他包里塞水果。
晚上十点半,周明远回来了。他换鞋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看了我一眼:“还没睡?”
“等你。”
他走过来,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他坐到沙发另一头,掏出手机翻了翻:“今天客户太难缠了,喝了不少,我先去洗澡。”
“周明远。”
他手一顿,抬头看我。
“金鼎轩的牛排,好吃吗?”
他脸色变了。
02
周明远愣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你误会了”的笑:“你说什么呢?我今晚在‘聚贤楼’陪客户,金鼎轩是上周的事。”
“上周几?”
“上周三……不对,上周四。”他眼神飘了一下,“念慈,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销售这行你也知道,逢场作戏免不了,但我心里只有这个家。”
我没跟他吵。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我在走廊拐角拍的,虽然隔着玻璃有点模糊,但能看清他的脸,和那个女人的侧影。
周明远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我刚好在那儿跟同事聚餐。”我把手机收起来,“周明远,你不用解释,我就问你一句——她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一个客户,华东区那边的采购负责人,叫林薇。公司让我重点维护,就这么简单。”
“维护到吃烛光晚餐?还送玫瑰?”
“那是饭店送的!念慈,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每天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你倒好,逮着个影子就当鬼。”
他站起来,语气从解释变成指责,嗓门越来越大:“你要是真不放心,我明天辞职,行不行?你养我?”
我没接话。他摔门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换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念慈,明远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闹了点别扭。”
我给她倒水:“妈,不是别扭。”
“我知道。”她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了,说是一个女客户,你看见他们吃饭了。念慈,男人在外面跑业务,有些场合躲不开,你得体谅。”
我看着婆婆,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递给她。
婆婆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我。她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阳台,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她说了一句:“你今晚给我回家,把这事说清楚。”
挂了电话,婆婆坐回来,握着我的手:“念慈,妈不是偏袒他。这事他要真做错了,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点点头,心里却凉得很。我知道婆婆的“不饶”是什么程度——顶多骂几句,让他给我道个歉,然后这事就翻篇了。
可我不想翻篇。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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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晚上没回来。
他发了条微信:“出差,去杭州,三天。”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给我闺蜜沈瑶打了电话。沈瑶在“恒信律所”做行政,认识不少离婚律师。
“我要查他。”我说。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念慈,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给我推了一个律师的微信,姓赵,专做婚姻家事。赵律师让我先别打草惊蛇,把家里财务理清楚,特别是周明远的收入流水。
我干了八年会计,这点事难不倒我。
周明远的工资卡在我这儿,但他还有两张信用卡,一张绑在支付宝,一张绑在微信。我趁他出差,把他书房抽屉里的旧账单全翻了出来。不翻不知道,过去一年,他在“金鼎轩”“悦客来”“蓝湾咖啡”的消费记录有二十多条,其中一半是双人套餐。
还有一笔转账,去年八月,他给一个叫“林薇”的账户转了五万块,备注写着“借款”。
我拍了照,存进网盘。
第三天周明远回来,拎了一盒杭州特产,进门就笑:“念慈,还在生气呢?我给你买了藕粉。”
我接过藕粉,也笑:“辛苦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
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手机亮了。我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明远,你到家了吗?她没再闹吧?”
备注名是“林经理”。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那个头像——米色针织裙,眉眼弯弯。
第二天上班,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宏远科技”楼下。我在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一上午,中午十二点,周明远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女人,正是林薇。
他们没去吃饭,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如家酒店”。
我坐在奶茶店里,手里的杯子被我捏得变形。我没哭,掏出手机拍了照,然后给赵律师发了条消息:“赵律师,我有证据了。”
赵律师回得很快:“别急,再攒一攒。另外,你查一下他名下有没有别的账户,或者以别人名义开的卡。”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周明远去年说过,他小叔子周明辉买房差点钱,他借了八万。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那笔钱到底借给谁了?
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闲聊了几句,然后问:“妈,明辉房子买好了吧?”
“买好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明远去年说借了他八万,我想着咱们自己也要换房,问问什么时候能还。”
婆婆顿了一下:“八万?明远没跟我说过啊。明辉买房是他自己攒的钱,没跟我们借。”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奶茶店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周明远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衬衫领子有点歪,林薇在门口跟他分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然后站起身,把奶茶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家,周明远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头也没抬:“今天加班了?”
“嗯。”我换鞋,洗手,然后坐到他对面,“周明远,咱们换房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他抬头,一脸茫然:“什么实话?”
“你借给明辉的那八万,到底借给谁了?”
他脸色刷地白了。
04
周明远解释了半天,说是借给一个同事应急,怕我不同意才撒了谎。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说销售这行讲人情,不借以后没法混。
我没拆穿他,只说了句:“以后借钱跟我说一声。”
他连连点头,当晚还主动洗了碗。
可我知道,那八万块八成是给了林薇。五万是“借款”,剩下三万大概是什么“应急”。我没再追问,因为赵律师说了,证据越攒越实,摊牌的时候才越有底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家里的存款、理财、公积金全理了一遍,该转的转到我妈名下的账户,留了张空卡在原来的地方。
第二,找了周明远公司的前员工,一个叫孙姐的,去年被裁了,对“宏远科技”怨气不小。我请她吃了顿饭,旁敲侧击问出了不少事——林薇根本不是华东区的客户,她是“宏远科技”新来的市场部副总监,周明远的直属上司。
第三,我把儿子送到了我妈那儿,说最近加班多,让她帮忙带一阵。
周明远那阵子也忙,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不回来,说在公司通宵做方案。我没问,也没查。我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婆婆中间来过一次,带了排骨汤。她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念慈,明远最近是不是还那样?”
我给她盛汤:“妈,他忙。”
婆婆叹了口气:“你别太惯着他。我养的儿子我知道,心野。你要是受了委屈,跟妈说。”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妈,要是明远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您会怎么办?”
婆婆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那他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知道婆婆说的是真话,但她的“家门”不包括我的底线。
那天晚上周明远回来,身上又是一股香水味。他进门就皱眉:“怎么没做饭?”
“儿子在我妈那儿,我加班,你自己点外卖吧。”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进了卧室。我坐在客厅里,手机亮了一下,是赵律师发来的:“苏女士,您让我查的那个林薇,她和周明远名下有一家共同注册的公司,注册时间是去年六月,法人是林薇,监事是周明远。”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原来那八万块,是注册资本。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周明远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怎么了?”
“周明远,你去年六月在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去年六月?在忙那个大项目啊,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
我关上门,走到阳台,给赵律师回了消息:“赵律师,我想好了,准备摊牌。”
赵律师回了一个字:“好。”
可就在我准备摊牌的前一天,婆婆出事了。
05
婆婆在菜市场摔了一跤,左腿骨折。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明远还没到。婆婆躺在急诊床上,看见我就抓住我的手:“念慈,别告诉明远,他忙。”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去交了费,办了住院手续。等周明远赶到的时候,婆婆已经进了病房,腿上打了石膏。
他跑得满头汗,进门就喊:“妈,怎么回事?”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念慈,你不是说不告诉他吗?”
“妈,我是您儿子!”周明远坐到床边,看了我一眼,“念慈,谢谢。”
我没理他,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骨折不严重,但年纪大了,得静养三个月。
婆婆住院那几天,我请了假,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家给婆婆熬汤。周明远来了两次,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公司有事。
婆婆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拉住我的手:“念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明远闹离婚?”
我给她削苹果的手停了。
“妈,您别多想。”
“你别骗我。”婆婆眼睛红了,“我自己的儿子什么样,我心里清楚。他爸当年就是在外头有人,我忍了半辈子。我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
我放下苹果,坐到床边:“妈,我还没想好。但不管怎么样,您永远是我儿子的奶奶。”
婆婆哭了,哭得很小声。
那天晚上我回家,周明远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他看着我,难得正经:“念慈,我妈跟我说了,你辛苦了。我想了想,咱们好好过日子吧,以前的事,我改。”
“怎么改?”
“我跟林薇断了,公司那边我辞职,换个工作。”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周明远,你辞职?你去年跟林薇合伙开公司的事,怎么不说?”
他脸色刷地变了。
“你查我?”
“我不查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那八万块,是你们公司的注册资本吧?监事,周明远,你当得挺称职。”
他站起来,语气变了:“苏念慈,你什么意思?我跟林薇合伙开公司是为了多挣点钱,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笑了一声,“那你们去酒店是为了什么?谈业务?”
周明远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吧。”
他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苏念慈,你想好了?离了婚,你什么都拿不到。”
“是吗?”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照片、转账记录、公司注册信息、酒店开房记录。我一张张翻给他看,然后说:“周明远,我不贪心,该我的我一分不让,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但你要是想耍花样,我不介意把这些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他的手开始抖。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要见我妈。”
“你妈在医院,我明天送你去。”
第二天在医院,婆婆听完周明远说的话,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响,病房里的人都看过来。周明远捂着脸,婆婆指着他骂:“我养你三十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念慈哪点对不起你?你爸当年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你老婆,你是不是非要跟你爸一样,老了孤家寡人才知道后悔?”
周明远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
婆婆转过头看我,眼泪往下掉:“念慈,妈对不起你,没教好他。”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跟您没关系。”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明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很怪。他挂断,对方又打。第三次的时候,他接了,我听见电话那头一个女人在哭:“明远,我出事了,公司被查了……”
周明远的手机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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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电话是林薇打来的。
周明远捡起手机,走到走廊去接,回来的时候脸色灰白。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说要出去一趟。
婆婆躺在床上,冷冷地说了句:“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慌,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赵律师的电话:“苏女士,有个新情况。林薇那家公司被税务查了,说是虚开发票,金额不小。周明远是监事,如果查实了,他可能得承担连带责任。”
我愣住了。
“严重吗?”
“看金额。如果超过一定数目,可能涉及刑事。”
我挂了电话,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恨周明远,但我没想过要他坐牢。他是孩子的爸,就算离了婚,这个事实也改不了。
我给周明远打电话,关机。给林薇打电话,也是关机。
中午的时候,周明远回来了。他进门就跪在我面前,把我吓了一跳。
“念慈,你救救我。”
“你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他眼圈通红,“林薇跑了,公司账上全是窟窿,税务局那边说是要移送公安。念慈,我知道我混蛋,但孩子不能有个坐牢的爸。你帮帮我,你认识赵律师,你让她帮我想想办法。”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这个男人,八年前娶我的时候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现在跪在我面前让我救他。
“周明远,你告诉我实话,虚开发票的事你知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参与了?”
“我没参与,但我签了字。林薇说没事,说这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我笑了一声,“周明远,你是销售总监,你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行业惯例这四个字,你自己信吗?”
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帮你找律师,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离婚协议你签了,家里该我的归我,孩子归我。你公司的事,我让赵律师帮你找税务律师,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落井下石,但你也别指望我替你扛。”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念慈,你真狠。”
“我狠?”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周明远,你跟别的女人吃烛光晚餐的时候,你想过我和孩子吗?你跟她合伙开公司的时候,你想过这个家吗?你拿八万块当注册资本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他不说话了。
“你起来吧,把协议签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签完他把笔一扔,看着我:“苏念慈,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没早点看清你。”
07
周明远签完协议就搬走了。他没地方去,听说暂时住在公司宿舍。
婆婆出院那天,是我去接的。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忙前忙后,忽然说:“念慈,你们的事我知道了。明远给我打了电话,哭得跟什么似的。”
我没接话。
“他让我劝劝你,说他知道错了,想复婚。”
我推着轮椅,走到医院门口,阳光有点刺眼。我停下来,看着婆婆:“妈,您觉得我应该复婚吗?”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应该。”
我笑了,眼睛有点酸。
“妈,谢谢您。”
“谢什么,是我没教好儿子。”婆婆拍了拍我的手,“念慈,以后你还是我儿媳妇,离了婚也是。孩子我帮你带,你该上班上班,该找对象找对象,别因为明远耽误了自己。”
我推着她往停车场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明远的事,赵律师后来帮我找了税务律师。林薇在半个月后被抓了,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周明远,说字是他签的,发票是他开的。周明远有没有参与虚开,成了关键。
税务律师说,如果能证明周明远只是签了字,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和开票,责任会轻很多。我让孙姐帮忙找了一些证据——周明远那段时间的出差记录、工作邮件、考勤表,证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跑销售,公司的事都是林薇在管。
这些证据最后交到了税务局。周明远的案子拖了三个月,最后认定他负次要责任,补缴税款和罚款,免于刑事处罚。
他出来的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念慈,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孩子。”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我妈说,你不让她告诉我你帮忙找证据的事。”
“没必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念慈,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
“周明远,错不错的,都过去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别再祸害别人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儿子正坐在地毯上拼积木。他抬头问我:“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爸爸有自己的事要忙,以后妈妈陪你。”
“那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不要,是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住了。但我们都爱你。”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拼积木。
08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升了职。
公司财务总监退休,老板找我谈话,说我这几年干活踏实,账目清楚,想提我当总监。我答应了,工资涨了一大截。
沈瑶说我运气好,我说不是运气,是我熬了八年,该轮到我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去看婆婆。婆婆腿好了之后,经常来我家,给我带孩子做饭,跟我说:“念慈,你现在气色比从前好多了。”
我照镜子,确实。以前跟周明远在一起,整天提心吊胆,睡不好吃不好,脸色蜡黄。现在虽然忙,但心里踏实,吃得下睡得着。
有一天,婆婆忽然问我:“念慈,你有没有想过再找?”
我笑了:“妈,您这是替谁问的?”
“替我自己问的。”婆婆认真地说,“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遇到合适的,别错过。”
我没接话。说实话,我暂时没那个心思。被周明远伤了一次,我对婚姻这东西有点发怵。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来的。
那天我去“恒信律所”找赵律师办事,在电梯里碰见一个男人。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见我点了个头:“苏女士?”
我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我是赵律师的同事,姓陆,陆维安。赵律师跟我提过你,说你那案子办得漂亮。”
我笑了笑:“是赵律师办得漂亮。”
他按了电梯,问我几楼。我说八楼,他说他也是。出了电梯,他忽然说:“苏女士,我多句嘴。你前夫那个案子,税务那边能免于刑事处罚,证据链很关键。那些证据是你找的?”
“是我托人找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欣赏:“你挺厉害的。”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点了下头就走了。
后来我去律所办事,又碰见他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请我喝了杯咖啡。聊起来才知道,他也是离异,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外地,他一个人在这边。
沈瑶知道后,兴奋得不行:“念慈,这是缘分啊!”
“什么缘分,就是碰巧。”
“碰巧碰三次?你信吗?”
我不信,但我没说什么。有些事,顺其自然吧。
09
周明远后来去了外地。
听婆婆说,他在一个朋友的公司做销售,从头开始。他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偶尔给儿子打电话,逢年过节寄点东西。婆婆说他变了不少,话少了,也不像以前那么浮躁。
有一次他回来看儿子,约在公园。我带着孩子去了,他站在滑梯旁边,瘦了一圈,看着老了不少。儿子跑过去喊爸爸,他蹲下来抱住孩子,眼圈红了。
我站在远处,没过去。
他陪孩子玩了两个小时,临走的时候走过来,看着我说:“念慈,你比以前好看了。”
“是吗?”
“真的。”他顿了一下,“我听说你升总监了,恭喜。”
“谢谢。”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好过。”
“你也是。”
他走了,背影有点驼。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感觉。不恨了,也不怨了,就像一个认识很久的熟人,仅此而已。
婆婆后来跟我说,周明远在外面谈了个对象,也是离异的,带着个女儿。婆婆说:“我没意见,只要他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说:“那挺好的。”
婆婆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念慈,明远没福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
10
今年春天,我带着儿子搬进了新房子。
不大,九十平,两室一厅,但地段好,离学校近,离我妈也近。首付是我离婚时分到的钱加上这一年攒的,月供我自己还,压力不大。
搬家那天,沈瑶来了,婆婆也来了。婆婆给我买了一盆绿萝,说新房要有点绿植,吉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开了一瓶酒,说:“念慈,你辛苦了。”
我端着酒杯,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这一年,我离了婚,升了职,买了房,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事。累是真累,但踏实也是真踏实。
晚上收拾完,儿子睡了。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手机响了一下,是陆维安发来的微信:“搬家顺利吗?”
“顺利,谢谢。”
“改天请你吃饭,庆祝乔迁。”
我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站在“金鼎轩”的走廊里,看着周明远给别的女人切牛排。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觉得这辈子完了。
可天没塌,我也没完。
日子是自己的,跟谁过,怎么过,得自己说了算。别人给的安全感,随时能收回去;自己挣的底气,谁也拿不走。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离婚,我说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早点看清,白白搭进去八年。但话说回来,没那八年,我也学不会现在的清醒。
婚姻这事,说到底就是一场合作。合作愉快就继续,合作不下去就散伙。别把一辈子押在别人身上,你得自己站稳了,才不怕别人抽身。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下一次,我一定先看清楚,再往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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