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晚上九点四十分,苏婉的微信定位停在城东那家五星级酒店。我盯着手机屏幕,手里拎着岳母刚熬好的山药排骨汤,汤还烫手。岳母在楼道里催我:“景行,快点,婉婉加班累一天了,趁热送过去。”
我没告诉她,苏婉说她在公司加班。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给苏婉打电话,响了六声才接。“老公,我还在开会,别等我了。”她压着嗓子,背景里却有玻璃杯碰桌面的声音。我说:“你定位怎么在酒店?”她顿了两秒:“……公司团建,临时改的。”
岳母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脸色沉下来。我没再问,开车往酒店走。一路上岳母没说话,手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指头压得发白——我瞥了一眼,没吭声。
到了酒店十六楼,我敲门。门开了。
开门的是赵志远,苏婉的部门总监,穿着浴袍。苏婉坐在床边,头发散着,裙子拉链没拉。
岳母从我身后冲上去,保温桶摔在地上,汤泼了一地。她一巴掌扇在苏婉脸上:“你要不要脸?景行哪点对不起你?”苏婉捂着脸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瓷片上,血渗出来:“妈……我错了……”
赵志远往后退了一步,张嘴想说什么。岳母转头瞪他:“你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干这种事不怕遭报应?”
我站在门口,没动。手机在口袋里,录音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
事情,远不止这一晚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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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景行,三十二岁,在一家做建材的中型公司干了八年,从业务员做到区域经理。苏婉是我老婆,结婚五年,在赵志远手下做市场策划。岳母刘桂芬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岳父走得早,她一个人把苏婉拉扯大,对我一直不错。
那晚从酒店回来,岳母把苏婉拽进家门,让她跪在客厅地板上。苏婉膝盖上的血滴在米色地砖上,一滴一滴的。岳母坐在沙发上,手一直在抖:“你爸走得早,我就教你一件事,做人要有良心。你的良心呢?”
苏婉低着头哭:“妈,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岳母声音拔高,“你当我老糊涂了?赵志远有老婆,孩子都上初中了,你跟他糊涂?”
我倒了杯水放在岳母手边,自己坐到餐桌旁。苏婉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厉害:“景行,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不说话。”
我看着她。结婚五年,她加班我送宵夜,她出差我接机,她妈生病我陪床。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攒钱换套大点的房子,生个孩子。去年她说想升职,我托人帮她找关系;她说赵志远难搞,我让她多忍忍。
现在想想,我像个傻子。
“苏婉,”我开口,“你跟他多久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岳母拍了下茶几:“说!”
“……半年。”
半年。六个月。这半年她升了职,换了包,周末总说去公司。我问过她怎么老加班,她说赵总器重她,要带她做新项目。我信了。
“赵志远答应你什么?”我继续问。
她摇头:“没……没答应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
“他说他跟老婆早就没感情了,说等孩子中考完就离……”
岳母站起来,又想打她,我拦住了。我说:“妈,让她把话说完。”
苏婉抹了把脸:“景行,我知道我错了,我明天就去辞职,我跟他断干净,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没接话。重新开始?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可她跪在这儿之前,已经骗了我半年。半年里她每天回家叫我老公,给我盛饭,问我工作累不累。我加班回来她给我揉肩膀,说老公辛苦了。
我想起上个月她半夜起来接电话,说是同事问项目的事。我翻了个身,没在意。
“你先起来,”我说,“膝盖上的伤处理一下。”
岳母哼了一声,起身去拿医药箱。苏婉以为我心软了,眼里亮了一下。我接着说:“明天把赵志远约出来,我要跟他当面谈。”
她脸上的那点光又灭了。
02
第二天是周六。苏婉给赵志远打电话,开了免提。赵志远听说我要谈,语气挺横:“谈什么?你老婆自愿的,我又没强迫她。陈景行,你要闹就去公司闹,看谁难看。”
我说:“行,那我去公司。”
他顿了一下:“……下午两点,城西那个茶楼。”
挂了电话,苏婉看着我:“景行,你别把事情闹大,他上面有人……”
“他上面有人?”我笑了一下,“苏婉,你到现在还在替他操心?”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下午我带着苏婉去茶楼。岳母非要跟着,我没拦。赵志远比我们先到,坐在包间里抽烟,见我们进来,先看了苏婉一眼,那眼神带着埋怨,像是在怪她把事情搞砸了。
岳母进门就瞪他。赵志远倒了杯茶推过来:“阿姨,您别生气,这事儿吧……”
“别叫我阿姨。”岳母把茶杯推到一边,“赵志远,我闺女糊涂,你比她大十岁,你也不懂事?你有家有口的人,你祸害别人家闺女?”
赵志远脸上挂不住,看了我一眼:“陈景行,你让老太太这么闹有意思吗?咱们男人之间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昨晚在酒店门口,我录的那二十多分钟,赵志远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尤其是那句“你老婆自愿的,我又没强迫她”。
赵志远脸色变了。
“赵总,”我说,“这段录音我要是发到公司群里,发给你老婆,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陈景行,你以为就凭一段录音能扳倒我?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我把手机收起来,“但我知道你经手的三个项目都有问题。去年城东那个精装房的单子,你报的建材价高出市场价两成,回扣拿了不少吧?”
赵志远的脸僵住了。
苏婉猛地抬头看我。她不知道我知道这些。
“你……你怎么知道?”赵志远声音有点虚。
“我干了八年建材,赵总。你从哪家供应商拿的货,走的什么账,我比你清楚。”
包间里安静了十几秒。岳母看看我又看看赵志远,没说话。
赵志远站起来,拿起外套:“陈景行,你有种。但你记住,这事儿没完。”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婉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
苏婉缩了一下。
我坐在那儿没动,端起茶喝了一口。苦的。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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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我刚到公司就被叫去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姓孙,四十出头,平时对我还算客气。这回他脸色不太好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景行,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好处,这是举报材料。”
我拿起来翻了翻,笑了。举报信写得有模有样,时间、地点、金额都有,但全是编的。落款是匿名。
“孙总,这信您信?”
孙总敲了敲桌子:“我不信,但集团那边收到了。景行,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想了想:“赵志远。”
孙总愣了一下:“赵志远?他手伸这么长?他是做市场的,管不到我们这边。”
“他上面有人。”我把举报信放回去,“孙总,给我三天时间,我自证清白。”
孙总看了我一会儿:“行,但集团那边压着,三天后要是没结果,我也保不住你。”
从办公室出来,我给一个老同学打了电话。他叫周明远,在集团审计部干了六年,平时不怎么联系,但关系还在。我把情况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赵志远我听说过,这人手脚不干净。你手上有证据吗?”
“有。他去年三个项目的供应商回扣,我有账。”
“你怎么有账?”
“那个供应商是我以前的老客户,赵志远找他报价的时候,他多留了个心眼,把底单给我了。”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行,你把东西发我,我帮你递上去。”
挂了电话,我给岳母发了条微信:妈,这两天苏婉先住您那儿,我这边有事要处理。
岳母回了语音,声音有点哑:“景行,你忙你的,婉婉在我这儿我看着。你别太累。”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04
赵志远比我想的狠。三天之内,他不光在集团那边活动,还找了人给我老婆施压——苏婉的单位领导找她谈话,说她“影响公司形象”,让她主动辞职。苏婉哭着给我打电话,我让她先别签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那个供应商老陈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很急:“景行,赵志远找我了,让我改口供,说那些账是我诬陷他。我不肯,他就说要告我商业诈骗。”
“你别慌,”我说,“你手里的底单还在吗?”
“在,但我怕……”
“老陈,你信我一次。你把底单原件拍给我,剩下的我来。”
老陈犹豫了半天,最后说了句“行,我信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摆的全家福。那是去年过年拍的,苏婉搂着我的胳膊笑,岳母站在旁边,背景是家里那面贴了福字的墙。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是苏婉的字:老公,新的一年,我们好好的。
好好的。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那天晚上岳母给我打电话,说苏婉发高烧,嘴里一直说胡话,叫我的名字。我说:“妈,您给她吃点退烧药,我明天过去看她。”
岳母沉默了一会儿:“景行,妈知道你委屈。但婉婉是我闺女,她做错了事,我不能替她开脱,可我也不能看着她……”
“妈,”我打断她,“我没说不管她。但有些事得先解决。”
“你是说赵志远?”
“嗯。”
岳母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赵志远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老陈发来的底单转发给周明远,附了一句话:材料齐了,可以递了。
周明远秒回:收到。景行,这东西递上去,赵志远至少得进去蹲几年。
我没回。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
05
第四天,集团审计部正式约谈赵志远。同一天,孙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把那份举报信推回来:“景行,集团那边查清楚了,举报内容不属实。你这三天辛苦了。”
我把举报信折好塞进口袋:“孙总,还有件事。”
“你说。”
“赵志远不光搞我,他还在外面跟供应商吃回扣,金额不小。我已经把材料递到审计部了。”
孙总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拍了拍我的肩:“景行,你比我想的能扛。”
从办公室出来,我给苏婉打了电话。她烧退了,声音还有点虚:“景行……”
“赵志远的事,审计部在查了。你这边的工作别辞职,等结果出来再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你还管我?”
“我不是管你。赵志远用你当棋子,我得把他这颗棋拆了。至于咱们俩的事,等这事了结再谈。”
她在那头哭了:“景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婉,”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你错的不光是跟了他。你错在骗了我半年,每天回家还能对着我笑。这事儿,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翻过去的。”
她哭出了声。
我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
晚上周明远给我发了条消息:赵志远已经被停职了,审计部在他办公室搜到不少东西。另外,他上面那个人也保不住他了。
我回了个“谢了”。
周明远又发了一条:景行,你那个老婆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再说吧。
窗外的雨停了。我打开窗,空气凉得扎脸。
赵志远倒了,可我心里没觉得多痛快。苏婉跪在地上的样子,岳母扇她那一巴掌,还有这半年她每天笑着叫我老公的画面,全搅在一起,堵在胸口。
事情还没完。
赵志远被停职那天晚上,苏婉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赵志远的老婆带着孩子堵在酒店门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赵志远的名字和“还我公道”。
照片后面跟了一句话:景行,他老婆来找我了,说要我作证。
我没回。但我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妈,赵志远老婆去找苏婉了。”
岳母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她来干什么?”
“要苏婉作证,告赵志远重婚。”
岳母沉默了几秒:“景行,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看着窗外黑透的天,慢慢说:“妈,苏婉要是去作证,她自己的名声也完了。但要是不去,赵志远可能还有翻盘的机会。”
岳母没说话。
“您让苏婉自己选。”我说,“选完了,咱们再谈别的。”
挂了电话,我知道苏婉会怎么选。
她这个人,糊涂了半年,可骨子里不是坏的。她对不起我,但她不会对不起另一个被赵志远骗了的女人。
果然,第二天苏婉给我发了消息:我去作证。
我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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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苏婉去作证那天,我陪她去的。赵志远的老婆姓方,四十岁左右,瘦得厉害,眼睛红着,手里攥着一沓材料。看见苏婉,她没骂也没打,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了句:“你比我年轻,可他骗我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
苏婉低着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方姐把材料递给律师,转头问我:“你是她老公?”
“嗯。”
“你不恨她?”
我想了想:“恨。但一码归一码。赵志远这种人,得让他把该还的还了。”
方姐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苏婉站在台阶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着我:“景行,等我作完证,咱们就把手续办了吧。”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房子我不要,存款你留着。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
“你妈那边你自己说。”我把车钥匙掏出来,“上车吧,送你回去。”
车上她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景行,赵志远跟我说,你去年那个升职是他压下来的。他说你资历不够,让公司再考察考察。”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
“我早知道。去年孙总跟我说过,有人给集团写了匿名信,说我能力不行。我查了,信是赵志远找人写的。”
苏婉愣住了:“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说?”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跟他有关系。我以为就是职场上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她没再问。
07
赵志远的案子查了两个月,最后定性为职务侵占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判了四年。他老婆方姐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老家。临走前给我发了条消息:陈景行,你是个明白人。苏婉对不起你,但你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回。
苏婉作完证就从赵志远的公司辞了职。她没找新工作,在家待了一个月,每天给岳母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住在公司宿舍,没回去。
岳母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苏婉今天做了什么菜,明天打算去面试。我说“嗯”,她就叹口气:“景行,妈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孙总把我提成了副总,管整个华东区的业务。周明远约我吃了顿饭,喝到一半他说:“景行,你那个老婆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原谅她。”周明远给我倒酒,“我是说,你得给自己一个交代。恨也好,放也好,你得做个决定。拖着最难受。”
那晚我喝多了,回宿舍倒头就睡。梦里苏婉跪在地上,膝盖上全是血,抬头看着我,嘴唇在动,但没声音。
第二天醒来,我给苏婉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民政局见。
她过了半小时才回:好。
08
去民政局那天是个晴天。苏婉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看着像刚结婚那会儿。她手里拿着材料袋,站在门口等我。
我走过去,她把材料递给我:“都准备好了。”
我翻了翻,协议书、身份证、结婚证。结婚证上我们俩笑得挺傻的。
“进去吧。”我说。
她跟在我后面,走到门口突然拉住我的袖子:“景行,最后问你一句。”
“你说。”
“这五年,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跟我在一起是错的?”
我想了一会儿:“没有。跟你结婚那天,我觉得我捡了个大便宜。”
她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
办手续很快,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她把戒指摘下来递给我:“这个你拿着吧,我不配。”
我没接:“你留着。卖也好扔也好,你自己处理。”
她攥着戒指站在台阶上,我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她喊我:“景行。”
我回头。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在我最难看的时候踩我一脚。”
我看着她,没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眼睛还是红的。
“苏婉,”我说,“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你不欠我的了,但你欠你自己的。”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转身上车,发动,走了。后视镜里她站在民政局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09
离婚后我把宿舍退了,搬回了家。岳母偶尔来给我送点吃的,坐在沙发上跟我聊几句。她不再提苏婉,只是有回看着我厨房里那口没动过的锅,说了句:“景行,你该学着做饭了。”
我说:“妈,我会做。”
她笑了笑:“你那叫煮面,不叫做饭。”
我也笑了。
苏婉去了隔壁城市,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她偶尔给岳母打电话,岳母有时候会跟我说一句“婉婉挺好的”。我不接话,她也不多说了。
赵志远进去之后,他原来那几个项目被集团重新审计,牵扯出另外两个供应商。孙总让我牵头做了新的供应商准入制度,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渠道全砍了。年底集团开年会,我拿了优秀管理者奖,奖金三万。
领奖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突然想起刚进公司那会儿。那时候我是个跑工地的小业务员,苏婉在另一个公司做前台,我们租着城中村的单间,晚上吃泡面,她说“景行,以后咱们会好的”。
她说对了。我们都会好的,只是不在一起了。
10
今年开春,岳母过生日。我订了个蛋糕去她家,进门看见苏婉坐在沙发上。她剪了短发,穿着件灰毛衣,看见我愣了一下,站起来:“景行。”
“嗯。”我把蛋糕放桌上,“妈,生日快乐。”
岳母从厨房出来,看看我又看看苏婉,搓了搓手:“都坐都坐,吃饭。”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苏婉给我盛了碗汤,我说了声谢。她坐回位置上,低头扒饭。岳母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
吃完饭苏婉去洗碗,岳母拉我到阳台:“景行,妈问你一句实话。”
“您说。”
“你跟婉婉,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楼下小区里刚发芽的树,想了一会儿。
“妈,我跟她的事已经翻篇了。她是我前妻,您还是我妈。这个不会变。”
岳母看着我,眼睛有点湿:“你这孩子……”
“妈,”我打断她,“我挺好的。您别操心。”
她叹了口气,没再问。
走的时候苏婉在门口送我。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我打开,是那枚戒指。
“我去金店改了个款式,”她说,“你留着吧,做个念想。不想留就扔了。”
我把盒子揣进兜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土腥味。手机响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景行,有个新项目,你感不感兴趣?
我单手回了个:说。
他发了一长串,我扫了一眼,把车停在路边,认认真真看完,然后回了三个字:明天聊。
发动车之前,我把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戒指改成了素圈,内侧刻了一行小字:各自安好。
我笑了一下,把盒子扣上,扔进了手套箱。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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