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总督驻地三迁！跨两省管盐治水剿匪，六位总督一生结局有多惨

梧州→肇庆→广州，这个跨省衙门藏着多少岭南官场血与泪？

一官管两省！两广总督不断搬家，权力游戏里赢家究竟是谁？

两广总督三迁衙门：横跨两省的岭南权力绞肉机！

总督衙门为何来回搬家，三地驻留时长到底是多少？

1. 梧州阶段：明成化六年（1470）正式设立两广总督府，驻地梧州。嘉靖四十三年（1564）总督府迁出梧州。前后一共94年。

梧州处在两广交界，当初设立总督，核心就是对付两广连绵不断的瑶民动乱。瑶人跨广西、广东山区流动作战，广东府管不到广西，广西府调不动广东兵马，地方官互相推诿。朝廷干脆在两省交界梧州设立总督，统管两省兵马钱粮，专门处理跨省的匪乱、族群冲突。

这个“缝合机制”，本质就是中央临时搭建的跨省超级衙门。广东、广西布政司、按察司各自独立，总督没有固定的本省行政班子，遇事只能调动两省的府县、驻军，协调两省的钱粮盐课。两广遇到跨边界的矛盾，比如西江上下游水利、私盐走私、山贼跨省逃窜，普通府县官员无权跨界抓人，只有总督可以直接调两省兵力，发文协调两省府县。

嘉靖年间，局势慢慢变了。粤东潮州、惠州一带倭寇、山寇越来越猖獗。总督府在梧州，离粤东两千里，军情传递、调兵要耗很久。两广总督吴桂芳反复上书，跟朝廷诉苦。

吴桂芳在奏折里写：“梧州偏西，惠潮有事，文移往返，动辄月余，贼寇早已劫掠完毕逃入深山。”朝廷反复斟酌，同意迁移总督府。

金句1：衙门的位置，永远跟着王朝的危机重心移动。

肇庆驻留一百八十二年，两广总督在这里处理跨省纠纷

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总督府搬迁到肇庆。从1564年一直到清乾隆十一年（1746），肇庆作为两广总督驻地一共182年。肇庆的位置，处在西江中游，向西水路直达广西梧州，向东顺江可以抵达广州。兼顾广西山区动乱和广东沿海倭寇、海盗，水路运兵、传递文书，比梧州方便太多。

总督在肇庆，最棘手三件事：跨省剿匪、盐务争端、西江水利。两广交界山区的土匪，经常是官兵进广东，土匪就跑进广西；广西官兵进山，土匪又窜回广东。广东和广西地方官互相踢皮球，都说匪患不在自己辖区。总督手握跨省调兵权力，直接下令两省兵马合围，堵死省界的逃亡通道。

盐务更是巨大利益博弈。广东盐场出产食盐，供应广西。广西地方官员想抬高盐税，广东盐商抱怨路途遥远，运费太高。私盐贩子沿着西江、陆路穿梭两广，绕过关卡逃税。总督居中裁定盐引配额，划定盐的销售地界，打击跨省私盐团伙。

西江水利纠纷，多是上下游村落抢水。上游广西百姓拦江筑坝灌溉，下游广东村落缺水，经常爆发大规模宗族械斗。府县分属两省，谁都管不了跨省的堤坝争端，只能上报两广总督，总督派人实地勘察，划定分水规则，下令拆毁违规拦水坝。

乾隆年间，海上海盗势力做大，广州一口通商，外贸关税、海关事务越来越重要。肇庆离广州还有水路距离，处理对外通商、海防调度多有不便。乾隆十一年（1746），总督策楞上奏，把两广总督府迁到广州。

金句2：两省交界的平衡，终究抵不过沿海商贸带来的巨额财富。

广州驻地：从1746年一直到清王朝灭亡

乾隆十一年（1746）总督府迁入广州，一直到宣统三年（1911）清朝覆灭，广州作为两广总督驻地165年。广州是广东经济中心，海关、商行都在这里，外贸税收是朝廷重要财源。但是权力重心移到广州之后，广西的治理事务就容易被轻视。总督常年驻广州，广西偏远地区的动乱，经常反应滞后。

这个两广总督的“缝合机制”，天生就带着矛盾。总督是中央派出的大员，权力很大，但是没有自己完整的省级行政体系。广东布政使、广西布政使各自向户部汇报钱粮，两广总督只能监督，不能直接任免布政司大员。一旦总督和两省巡抚、布政使产生矛盾，互相上奏弹劾，朝堂上就会掀起激烈的政治斗争。总督的权力强弱，完全取决于皇帝对他的信任程度。

两广的经济，也跟着总督驻地的迁移发生变化。梧州做总督驻地的时候，西江上游商贸兴起，梧州码头商贾云集。搬到肇庆之后，肇庆成为西江流域商贸枢纽，带动肇庆手工业、客栈发展。等到迁到广州，广州外贸持续繁荣，但是粤西、广西西部的商贸慢慢衰落。总督驻地的选择，直接拉动一地的经济，也会让另外一处慢慢萧条。

金句3：权力落脚的地方，就是财富汇集的地方；权力一走，繁华也随之消散。

韩雍：首任常驻梧州总督，血洗大藤峡瑶乱，奠定两广总督制度

成化元年，大藤峡瑶民起义席卷桂东，战火蔓延到广东边界。朝廷任命韩雍领兵南下，同时设立两广总督，开府梧州。在这之前，总督只是临时差遣仗打完就撤销。韩雍平定叛乱之后，坚持要把总督衙门永久放在梧州。

成化元年冬，韩雍率领十几万官军，从广东、广西两路夹击大藤峡。行军路上，有人劝说韩雍，瑶民盘踞深山，只需要围困，不必强攻。韩雍摇头，对着身边参将说道：“瑶贼盘踞百年，劫掠两广州县，若不重创，大军一撤，贼寇立刻再起。”韩雍很清楚，瑶民跨两广活动，单靠广西兵马根本无法根除。

韩雍分兵堵住各个山口，切断瑶民逃往广东的通道。官军攻入大藤峡，斩杀、俘获瑶民上万，斩断横跨江面的巨大藤条，把大藤峡改名为断藤峡。战事结束之后，韩雍向朝廷上书，请求永久设立两广总督府，驻扎梧州。

在治理上，韩雍一边设立营堡，派兵驻守山区，一边设立驿站，打通两广之间的道路。西江航运安全恢复，商贩敢于通行，梧州码头贸易快速兴起。但是这场战争消耗巨大，朝廷调拨巨额军饷，两广州县赋税加重，百姓负担沉重。很多底层汉族百姓，也因为赋税苛重，投奔山中瑶民。

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很快到来。朝中不少官员认为，常设两广总督，手握两省兵权，权力太大，容易形成地方割据。不少御史不断弹劾韩雍，说他杀戮过重，滥用军费。明宪宗虽然认可韩雍平定大藤峡的功绩，但是迫于朝堂压力，后来把韩雍调回京师。韩雍离开岭南之后，两广瑶乱只是暂时平息，几十年之后再度爆发。

韩雍的治理，是一把双刃剑。军事上，平定跨两省的大动乱，打通西江商贸，梧州经济崛起。可残酷的镇压，加上沉重赋税，埋下持续冲突的种子。

金句4：靠武力压下去的动乱，只要民生困苦，早晚还会破土重来。

王阳明：总督两广，不战而收思田，八寨一战留下身后巨大争议

嘉靖六年，广西思田土酋卢苏、王受起兵，广西巡抚姚镆征剿失败，朝廷紧急起用王阳明，总督两广、江西、湖广军务。此时总督府在梧州，王阳明抵达广西之后，没有立刻调兵开战。

王阳明抵达南宁，卢苏、王受心里惶恐，不知道这位大儒是要招抚还是围剿。王阳明派人传话：“你们作乱，根源是土官制度弊病，并非天生反叛。只要放下兵器，我可以向朝廷陈情，免你们死罪。”两个首领半信半疑，最终来到王阳明军营投降。

王阳明没有屠杀降众，而是上奏朝廷，在思田保留部分土官，改土归流循序渐进。不费大战，平息思田动乱。这件事让王阳明在岭南收获巨大声望。但是，八寨、藤峡的瑶民依旧持续劫掠州县，地方官员不断向王阳明请求出兵剿灭。

王阳明知道八寨地势险要，硬打代价极大。但两广地方文武官员不断催促，朝廷也期待他彻底根除匪患。王阳明秘密调集兵马，趁瑶民不备突袭八寨，攻破山寨，斩杀数千人。战事结束不久，王阳明身染重病，上书请求辞官，在归途之中病逝。

朝堂之上，立刻掀起弹劾浪潮。很多官员指责王阳明，招抚卢苏王受，却突袭八寨，言而无信；还有人说，他擅自调动军队，没有提前上报朝廷。嘉靖皇帝听信谗言，一度剥夺王阳明的爵位，直到多年之后才恢复。

王阳明心学思想，深刻影响岭南士人。广西、广东不少读书人研读心学，书院慢慢兴起。但是八寨一战，杀戮带来的仇恨长久没有消散。地方百姓心里，对王阳明的评价两极分化。

金句5：再高明的谋略，也无法一次性抹平族群之间世代积累的怨恨。

吴桂芳：总督迁府肇庆，一边抗倭一边调解两广盐务之争

嘉靖四十三年，吴桂芳担任两广总督。此时两广总督府在梧州，粤东倭寇、山寇横行，潮州、惠州连年遭劫掠，文书往来太慢，调兵跟不上贼寇行动。吴桂芳反复上书，请求迁移总督府到肇庆。

朝堂争论激烈。广西籍官员强烈反对，说总督离开梧州，广西边疆防务会被忽视。广东官员大多支持，沿海匪患已经威胁广州安全。吴桂芳亲自向皇帝陈述利弊：“肇庆居于西江要道，向西可驰檄广西，向东可以快速支援惠潮，兼顾山海两防。”嘉靖最终批准。

搬到肇庆之后，吴桂芳要处理一件棘手的跨省盐务矛盾。广东出产食盐，供应广西。广西地方官希望提高盐税，增加本省收入；广东盐商，抱怨路途遥远，关卡繁多，无利可图，大量私盐从沿海偷运进入广西。

吴桂芳召集广东盐运使、广西布政使、盐商代表，在肇庆总督衙门议事。广西布政使率先开口：“广西军费开支巨大，盐税不能减少。”广东盐运使反驳：“盐税过高，盐商不来，官盐滞销，私盐泛滥，两省都收不到税。”

吴桂芳居中权衡，重新划定盐引分配，减少沿途重复征税，设立联合关卡，两广官兵联手缉拿跨省私盐贩子。官盐流通恢复，西江沿线码头商业兴旺。同时，吴桂芳提拔俞大猷等将领，在广东沿海围剿倭寇，接连击溃海盗团伙。

但是吴桂芳得罪了不少靠私盐牟利的地方豪强、劣绅。这些人联合朝中同乡官员，不断造谣弹劾吴桂芳。长年军政操劳，吴桂芳积劳成疾，不久之后在任上去世。他死后，两广盐务旧弊再次慢慢复发。

金句6：利益分割的争端，只能暂时平息，很难永久根除。

林则徐：广州禁烟，两广总督的权力边界，在中外博弈中轰然破碎

道光十九年，林则徐出任两广总督，驻地广州。此时广州是全国唯一通商口岸，鸦片走私沿着珠江，跨两广边境运输，私枭游走广东广西躲避查缉。林则徐上任之后，立刻下令严查鸦片，封锁商馆，收缴鸦片，虎门销烟。

林则徐心里清楚，鸦片贩子会把鸦片藏在广西边境山林，伺机运回广东贩卖。他发文通知广西巡抚，两省协同，在省界关口布防，联合抓捕鸦片走私团伙。两广总督这个跨省机构，再次发挥跨省协调的作用。

朝堂之上，政治斗争暗流涌动。一部分大臣支持禁烟，另一部分官员主张妥协，指责林则徐行事过激，会引来外衅。林则徐给道光上书，认为洋人只是恃强牟利，只要严守海防，就能压制。可他低估英国远征舰队的决心。鸦片战争爆发，清军节节败退。战败之后，朝中妥协派纷纷把战败责任推给林则徐。道光皇帝下旨，革去林则徐两广总督职务，发配伊犁。

这场战争，彻底改变两广的经济格局。战前广州一口通商，商行富庶，关税充盈。战争之后，巨额赔款压在两广百姓身上，外贸受到巨大冲击，商行破产，大量底层百姓失业。岭南经济由盛转衰。中原儒家文化，让林则徐坚信禁烟是正道，但是传统的边疆治理思维，无法应对近代国际冲突。

叶名琛：两广总督驻广州，“不战不和不守”，最终被俘客死异域

咸丰二年，叶名琛接任两广总督。此时两广遍地烽烟，天地会起义席卷广东，城外战火不断。同时英法借着亚罗号事件，不断向广州施压。一边是内部农民起义，需要调兵镇压；一边是外国军队步步紧逼。

叶名琛身处两难。国库空虚，军费不足，他只能依靠地方团练，围剿天地会。天地会武装经常在两广边界来回流动，叶名琛发文广西巡抚，两省合力围堵，剿灭多股起义军。但是连年战事，广东赋税沉重，民生凋敝。

面对英法的交涉，叶名琛固守传统的对外观念，既不愿意开战，也不肯轻易妥协。咸丰七年，英法联军攻破广州，叶名琛被俘，被带到印度。他始终保留清朝官员的气节，不肯屈服，最后在异国绝食而死。

叶名琛的悲剧，根源在于制度困境。两广总督既要处理国内跨省动乱，又要承担对外交涉。朝廷远在北京，信息闭塞，没有给总督足够的自主决策权。朝堂上的官员，只知道批评，不会提供实质支援。岭南经济，在连年战乱和战火破坏之下，进一步崩坏。

张人骏：末代能臣，驻守广州，远赴南海捍卫海疆主权

光绪三十三年，张人骏担任两广总督。日本商人偷偷登上东沙岛，开采磷矿，毁坏岛上中国人的坟墓，宣称东沙属于日本。张人骏接到禀报，立刻派人搜集古籍、海图，证明东沙历来属于中国。

他一边和日本领事反复谈判，一边派遣水师提督李准，带领军舰巡视西沙群岛，登岛升旗，测绘海图，宣示主权。这件事，是两广总督这个跨省衙门，第一次把治理范围延伸到南海。

张人骏在两广，也处理两广交界的水利、宗族械斗。两广山区宗族，因为争夺水源，经常爆发大规模斗殴，死伤众多。张人骏下令两省州县联合办案，划定分水契约，严厉惩治带头械斗的宗族头目。

但是晚清已经病入膏肓，财政枯竭。两广各地革命党接连起事，黄花岗起义爆发。张人骏全力镇压起义，抓捕革命志士。没过几年，武昌起义爆发，广东独立，两广总督这个延续四百多年的官职，就此终结。曾经横跨两省、缝合两广治理矛盾的总督衙门，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词（自度词·岭南督府叹）

西江千里，三移衙署，雄镇岭云边。

梧水筹戈，肇城理鹾，穗海接烽烟。

分疆两省多嫌隙，一纸檄，合戈船。

功业尘销，是非留卷，风雨旧台垣。

参考资料：

1. 《明实录》

2. 《清史稿·职官志》

3. 《两广总督驻肇史》

4. 《梧州府志》

5. 《肇庆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