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位91岁的老爷爷，穿着志愿者背心，在名古屋亚运会的场馆里给人指路、端盘子、递资料。这不是哪家养老院组织的公益活动，而是2026年这届亚运会真实的用工现场。
快满一个世纪的老人，还在为一场大型国际赛事跑腿。这一幕火上日本社交平台的时候，很多网友的评论只有一句话：这个国家，是真的没人了。
不光有91岁的。据朝日新闻现场探访，本届亚运会的志愿者队伍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抓一大把。有人负责场馆引导，有人帮忙分发物资，也有人在观众席上做秩序维护。年龄跨度从十几岁的高中生一直拉到九旬老人，整整跨了73年。
场外的日本社会，其实早就是这个样子了。走进东京任何一家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站着的很可能是位银发老太太；招手拦一辆出租车，司机大概率白发苍苍；小区门口的保安、加油站的加油员、工地上的力工，六七十岁在岗是家常便饭。
数字更直白。日本总务省今年公布的最新统计，65岁以上还在上班的人已经冲到了943万，连着22年往上涨，创下有可比数据以来的最高值。
翻译成大白话：每7个上班的日本人里，就有1个是＂退休返聘＂的爷爷奶奶。这里头，65到69岁那一档，超过一半的人没歇着；70到74岁，也有三分之一以上还在工作岗位上；哪怕过了75岁，仍然有一成多的人没离开职场。
这些数字全是历史新高，而且趋势看不到头。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得干？光靠养老金过日子紧巴，是最直接的答案。
日本65岁以上老人组成的家庭，一年平均收入大概只有普通家庭的一半。房贷、医疗、水电、人情往来样样要花钱，年金撑得住基本盘，撑不住体面生活，很多老人不得不接着干。
老人扎堆的行业也很集中：便利店、超市、加油站这类零售岗位最多，其次就是医疗和护理。护理这一行尤其扎心——本该是年轻人照顾老年人，结果日本现在满大街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推着八九十岁的老人＂，圈里管这叫＂老老介护＂。
问题是，老人为什么不能＂退位让贤＂给年轻人？答案是，年轻人根本填不上这个坑。
日本一年新出生的孩子，已经跌破67万，创了1947年有统计以来的最低点。合计特殊出生率只有1.14，同样是史上最惨。
对比一下就明白了：一年生67万，一年却要送走160多万，一进一出，等于每年凭空少掉近90万人口，规模跟一个中等城市差不多。这种缩水速度，比国立社保人口研究所几年前预测的还要快，整整提前了十几年撞上＂警戒线＂。
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生？根子还在婚这一步就断了。日本上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崩盘之后，工资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几十年基本原地踏步。
正式雇员越来越难当，派遣工、合同工遍地都是，一个月拿到手的钱勉强够自己活，谈什么养家？男的觉得自己养不起老婆孩子，索性不结；女的一看结婚意味着放弃工作、回家带娃、家庭收入还得缩水，也犯嘀咕。
两边一凑，结婚意愿双双走低。日本社会又不像欧洲那样接受非婚生育，非婚子占比常年徘徊在2%左右，婚一旦不结，孩子自然就没了。
更微妙的是，年轻人不结婚也不代表回归单身清净。日本国立感染症研究所的监测数据显示，梅毒病例这些年翻了十几倍，一度年报告过万。
医学界的解读是，稳定伴侣关系越来越少，匿名社交越来越多，社会关系变得松散，一些副作用就冒出来了。日本政府这些年不是没努力。
育儿津贴一轮轮加码，托育服务不断扩容，前两年还专门推出所谓＂异次元少子化对策＂，砸下去的钱以万亿日元计。可惜账面上的效果几乎为零，出生率照跌不误。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这个死循环：老人不敢退，因为没人接班；年轻人不敢生，因为压力太大；政府想救，但招数用尽收效寥寥；外来劳动力想进，门又开得不够宽。整个系统像一辆越开越慢的车，谁也不知道刹车在哪儿。
这次名古屋亚运会，其实还闹出过不少风波。市长广泽一郎前不久刚公开道歉，承认在选手村、餐饮、交通安排上有诸多不到位的地方。
预算从最初的1000亿日元一路飙到3700亿，物价一涨，能省的地方就得省，志愿者这一环自然更依赖不领工资的银发老人。91岁老爷爷之所以能出现在赛场，一半是热情，一半也是没辙。按人口机构的推算，日本的老龄化率还得往上爬，到2040年前后，65岁以上占比可能突破35%。也就是说，再过十几年，每三个日本人里就有一个是老年人，劳动力短缺只会更狠。
制造业、农业、护理、便利店、出租车，各行各业已经在悄悄把用人年龄的上限往后挪。91岁端盘子的老人和40岁还不打算结婚的年轻人，其实站在同一个天平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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