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第三次来婚房借住,妻子怒吼:你不答应就离婚!我:正有此意!
第一章:第三次
洛阳。老城区。一个叫敬事街的小区。六楼。顶楼。没电梯。夏天漏雨。冬天不暖。但便宜。一个月八百。他们租了两年。
十月十七号。周五。晚上八点四十。
高建军开门进屋。手里拎着两兜菜。超市打折。西红柿一块九。鸡蛋三块二。他买了。他跑了半天。跑了三个超市。比了价。最后在丹尼斯买的。
他今年三十三。属鸡。在洛阳一家汽修厂干活。修大车。底盘。发动机。他干了十一年。从二十二岁干起。跟着师傅学的。手上全是油。指甲缝里黑。洗不掉。
他媳妇叫周慧。三十。属鼠。在洛阳一家服装厂做质检。一个月四千五。她长得白净。瘦。眼睛大。爱笑。但最近不怎么笑了。
他进门。换了鞋。布鞋。十五块。地摊买的。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铁钉挂的。门后一排钉子。挂衣服。挂钥匙。挂他的工牌。
"回来了?"周慧在厨房里喊。
"嗯。买了菜。西红柿。鸡蛋。你做汤?"
"行。"
他走进厨房。她站在灶台前。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旧的。袖口磨毛了。她头发扎着。马尾。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上。她没管。
"今天咋样?"他问。
"还行。检了两百件。手都酸了。"
"歇歇。明天周六。不上班。"
"嗯。"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西红柿。刀法利索。咔咔咔。切好了。放碗里。
"慧慧。"
"嗯。"
"你——你那个朋友。王超。他——"
"他又来了。"
"嗯。"
"他说他跟房东吵架了。被赶出来了。没地方住。"
"第三次了。"
"我知道。"
"第一次来。住了半个月。第二次来。住了一周。这次——"
"他说就住几天。"
"几天?上次也说几天。住了半个月。上上次也说几天。住了一周。"
"他——他确实没地方去。"
"他二十八了。一个大男人。没地方去?他不会租房子?他不会住旅馆?他——"
"他没钱。"
"他没钱?他在西工区那家酒吧上班。一个月五六千。他没钱?"
"他——他花了。"
"花了?花哪儿了?"
她不说话了。刀停了。西红柿汁水渗出来。染红了菜板。
"慧慧。我问你。他花哪儿了?"
"他——他赌博。"
"什么?"
"他——他赌球。世界杯。欧洲杯。他——他输了。欠了钱。被人追。他不敢回家。不敢租房。他——"
"他欠了多少?"
"十几万。"
"十几万?"
"嗯。"
"周慧。他欠了十几万。他赌博。他被人追债。他——他第三次来咱家借住。你——你让我答应?"
"他是我朋友。"
"朋友?他赌球。欠了十几万。他——他第三次来咱家。他——他睡沙发。他——他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用咱们的。他——"
"他睡客厅沙发。不睡卧室。他——"
"那也不行。这是婚房。咱俩的。八百块一个月。六楼。没电梯。冬天不暖。夏天漏雨。但这是咱们的。他——他不能来。"
"建军——"
"不行。"
"你不答应。我就——"
"就咋?"
"就离婚!"
她喊出来了。声音尖了。刀拍在菜板上。咔的一声。
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灶台前。灰色的家居服。马尾。碎发贴在脸上。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急。
"你不答应。我就离婚!"她又喊了一遍。
他看着她。看了三秒。
"正有此意。"
他说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她愣了。
"你说啥?"
"我说。正有此意。你提离婚。我同意。"
"高建军——"
"你提了。我同意。你选吧。选他。还是选我。"
"你——"
"你选。"
他转身走了。走出厨房。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旧沙发。布面的。弹簧塌了。坐下去陷一个坑。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有个习惯。修车的时候写点东西。手上全是油。他打字。打几个字。擦一下手。再打。
他打了"王超"。删了。打了"离婚"。删了。打了"周慧"。删了。
他锁了屏。
他靠在沙发上。沙发塌着。弹簧硌着腰。他没动。
他想起第一次。王超来借住。那是去年三月。他说跟女朋友吵架了。被赶出来了。住半个月。她答应了。他没说啥。他睡沙发。王超睡卧室?不。王超睡客厅。他睡卧室。但王超用他们的卫生间。用他们的洗衣机。用他们的碗。吃他们的饭。半个月。她给他洗衣服。她说"顺手"。他没说啥。
第二次。今年六月。他说工作辞了。没地方住。住一周。她答应了。他没说啥。一周。变成了十天。她给他做饭。她说"多做一碗的事"。他没说啥。
第三次。今天。十月十七号。他说被房东赶出来了。没地方住。赌博。欠了十几万。被人追债。她答应了。他说不行。她喊了。
你不答应就离婚。
他同意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去年漏雨留下的。黄色的。他没修。房东不管。
他想起他爸。他爸说"建军。你脾气太好。该硬的时候要硬。你让着她。让着让着。她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他让了。让了两年。让了三次。
他不让了。
第二章:决裂
十月十七号。周五。晚上九点十五分。
周慧站在厨房里。刀还拍在菜板上。西红柿汁水顺着菜板流到台面上。她没擦。
她听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暗了。
她关了火。灶台上还热着水。没烧开水。她关了。
她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靠着。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
"建军。"
"嗯。"
"你——你说真的?"
"真的。"
"你——你真同意离婚?"
"你提的。我同意。"
"高建军——"
"周慧。你听我说。你那个朋友。王超。他第一次来。我让了。第二次来。我让了。第三次来。我不让了。他赌博。欠了十几万。他被人追债。他——他来咱家。他害的是咱俩。他——他赌债。追债的找不到他。找到咱家怎么办?找到你怎么办?找到我怎么办?"
"他不会——"
"他不会?他欠了十几万。十几万!追债的什么干不出来?你——你想过没有?"
"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他赌球。欠了十几万。他——他第三次来咱家。你——你让我答应。你不答应就离婚。周慧。你——你拿离婚威胁我?"
"我——"
"你拿离婚威胁我。为了一个赌徒。一个欠了十几万的赌徒。一个第三次来咱家借住的赌徒。"
"他——他不是赌徒。他——他只是——"
"他只是啥?他只是欠了十几万?他只是被人追债?他只是第三次来咱家?他——"
"高建军!你——你非得这么说?他是我朋友。我唯一的朋友。你——你连我唯一的朋友都不让来?"
"不是不让来。是不让住。不让住咱家。咱家八百块一个月。六楼。没电梯。冬天不暖。夏天漏雨。但这是咱们的。他不能来。他赌债。他——"
"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管别人死活!"
"我自私?我修车。一个月六千。你质检。四千五。咱俩加起来一万零五百。房租八百。水电两百。吃饭一千五。你算过吗?咱俩一个月剩多少?你给我算算。"
她不说话了。
"剩八千。八千。你买衣服。你买化妆品。你——你给王超买烟。买酒。你——你给他钱。你——"
"我没有!"
"你有。上个月。你给了他五百。你说借的。你——你借给他。他还了吗?"
"他——他会还的。"
"他会还?他欠了十几万。他拿什么还?他拿什么还你五百?"
她不说话了。
"周慧。你选。选他。还是选我。"
"你——"
"你选。"
沉默。客厅里安静。只有窗外马路上车过的声音。偶尔一声喇叭。
"我——"她开口了。
"嗯。"
"我选——"
门响了。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砸门。
"慧慧!慧慧!开门!"门外一个男声。急的。喘着气。
王超。
她跑去开门。高建军没动。坐在沙发上。
门开了。王超冲进来。二十八岁。瘦。头发乱了。脸上有一块青。嘴角破了。衣服皱了。牛仔裤膝盖破了洞。
"慧慧。有人追我。有人追我。在楼下。你——你让我进去。让我躲躲。"
"谁?谁追你?"
"赌场的。我——我欠了。他们找到了。在楼下。你——"
"建军——"她转头看他。
"别看我。"他说。"你选的。你让他进来。你选他。我走。"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建军——"
"你让他进来。我走。你选。"
"建军——"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经过王超身边。王超缩着。喘着气。
他没看王超。他走了。出了门。下了楼。
六楼。没电梯。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咚。咚。咚。
第三章:出走
他走了。
走出小区。走到街上。十月。洛阳的晚上。凉了。风硬。他穿着外套。拉链没拉。风灌进去。
他不知道去哪儿。他没地方去。
他爸在伊川。修鞋。他妈早走了。他爸一个人。修鞋。一个月一千多。他不可能去。他爸会骂他。骂他没出息。骂他管不住媳妇。
他朋友不多。汽修厂的同事。几个。但大半夜的。去谁家?
他走到路边。坐下来。马路牙子。凉的。他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十月十七号。周五。晚上九点半。周慧第三次让王超来。我不让。她说离婚。我同意了。王超来了。赌场的追来了。我走了。我不知道去哪儿。"
他打了这些字。没删。没改。
他锁了屏。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路灯照着他。影子拉长了。落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瘦。长。
他想起他跟周慧认识的那天。三年前。二零二一年。在劳动市场。她找工作。服装厂招质检。她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她好看。他走过去。问她"找工作?"。她说"嗯"。他说"我带你去。我知道那家厂"。他带她去了。劳动市场到服装厂。走了一刻钟。他一路没说话。她也没说。走到厂门口。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
后来他们好了。他追她。追了半年。她答应了。二零二二年。领证。没办酒席。没钱。租了这间房。八百块一个月。六楼。顶楼。
他以为——他以为她会跟他过日子。他以为她懂。他以为她知道他修车。手上全是油。指甲缝里黑。他挣的是辛苦钱。他一个月六千。他给她四千。自己留两千。房租八百。水电两百。吃饭一千。剩零。他攒不下钱。
但他给她买衣服。买化妆品。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她给王超五百。他没说啥。她给王超买烟。买酒。他没说啥。
他让了。让了两年。让了三次。
他不让了。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风大。凉的。他拉上了拉链。
手机亮了。周慧。
他看了。没接。
又亮了。又没接。
她发了消息。
"建军。你回来。我们谈谈。"
"你回来。王超走了。"
"建军。你说话。"
他没回。
他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口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灰。马路牙子上的灰。他走了。
走到哪儿算哪儿。
第四章:追
周慧站在客厅里。王超坐在沙发上。就是那个塌了弹簧的沙发。他坐着。缩着。脸上青的那块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慧慧。他们走了。我看见他们走了。楼下那两个人。走了。"
"谁?"
"赌场的。两个男的。纹身的。他们——他们找到这儿来了。我——"
"你——你到底欠了多少?"
"十五万。"
"十五万?"
"嗯。世界杯。欧洲杯。还有——还有别的。我——"
"你——你拿什么还?"
"我——我打工还。我找活干。我——"
"你找什么活?你酒吧上班。一个月五六千。你——你十五万。你干三年都不够。"
"慧慧——"
"你走吧。"
"慧慧——"
"你走。你不能再来了。你——你赌债。追债的找到咱家了。你——你害了我。你害了建军。你——你走。"
"慧慧。我没地方去。"
"你没地方去。你——你去找你爸妈。你去找你朋友。你——你不能来我家。这是婚房。我跟建军——我们——"
"你们咋了?"
"他走了。他——他同意离婚了。"
"啥?"
"我让他走。他走了。"
"慧慧——"
"你走。你走。你别来了。你——你害了我。"
她哭了。站在客厅里。灰色的家居服。马尾散了。碎发贴在脸上。眼泪掉下来。
王超站起来。走了。出了门。下了楼。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空了的沙发。塌了弹簧的沙发。王超坐过的地方。还有温度。
她掏出手机。打给高建军。关机。
她打给他爸。高建国。伊川。修鞋的。
"爸。"
"慧慧?你——你咋了?哭啥?"
"建军走了。他走了。我——我说离婚。他同意了。他走了。"
"你说啥?你说离婚?你——你疯了?"
"我——我不是真想离。我——我就是——"
"你就是啥?你拿离婚威胁他?为了那个王超?"
"爸——"
"你——你那个朋友。王超。他赌钱。欠了十几万。他第三次来你们家。建军不让。你拿离婚威胁他?你——你脑子进水了?"
"爸——"
"建军那孩子。老实。本分。修车。一个月六千。他给你四千。他自己留两千。他——他什么都没说。他让了两次。第三次不让了。你——你拿离婚威胁他?"
"爸。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啥?你知道个屁。你去找他。你跪着求他回来。你——你那个王超。你别来往了。你——你害了自己。你害了建军。你——"
"爸。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去找他。现在。半夜也去找。你找不到他别回来。"
她挂了。
她穿上外套。出了门。下了楼。
她去找他。洛阳的夜里。她找了一夜。
第五章:安庆
他没去安庆。他去了火车站。没买票。他坐在候车室里。坐了一夜。硬座。没买票。他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靠着。闭眼。没睡。
早上六点。她打他电话。他开了静音。没看见。
她找了一夜。找了他们的朋友。找了他的同事。找了他的爸。他爸说"他没来"。她找了火车站。没找到。她找了汽车站。没找到。
她坐在火车站门口。蹲着。哭了。
他坐在候车室里。看着窗外。天亮了。灰蒙蒙的。洛阳的早晨。雾大。
他掏出手机。开了静音。看见她的消息。三十七条。他看了。没回。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出了火车站。打车。去了汽修厂。
他去找老板。老刘。五十多。光头。大肚子。
"刘哥。我请几天假。"
"咋了?你从来不请假。"
"家里有事。"
"几天?"
"不知道。一周吧。"
"行。你那辆车。修好了没?"
"修好了。底盘。换了个轴承。"
"行。去吧。"
他走了。出了汽修厂。阳光晒在脸上。十月。洛阳的阳光。不热了。暖的。
他不知道去哪儿。他走了。走到洛浦公园。沿着河边走。洛河。水浑。风凉。
他走着。走着。手机响了。他爸。
他接了。
"建军。"
"爸。"
"你——你跑哪儿去了?慧慧找你一晚上了。她找了一夜。她哭了。她——她知道错了。"
"爸——"
"建军。你听我说。慧慧那丫头。她——她不懂事。她拿离婚威胁你。她错了。但她——她知道错了。她找了你一夜。她——"
"爸。我知道。"
"你知道。你——你回去不?"
"我——我不知道。"
"你——你别犯倔。你跟慧慧。你们——你们好好的。她就是年轻。不懂事。她——她那个朋友。王超。她断了。她不跟他来往了。她——"
"爸。她断了?"
"断了。她说了。她不跟他来往了。她——她跪着求你回来。建军。你——你回去。"
"爸——"
"你回去。你跟她谈。谈清楚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别躲。你躲了。你算啥男人?"
"我没躲。"
"你就是躲。你跑火车站。你跑洛浦公园。你——你躲了。"
他没说话。
"建军。你回去。"
"我回去。"
第六章:重逢
十月十八号。周六。下午两点。
他回来了。走到敬事街小区。六楼。他爬上去。喘了两口气。
开门。门锁没换。
他推开门。进去。换了鞋。布鞋。十五块。地摊买的。
她坐在沙发上。就是那个塌了弹簧的沙发。她坐着。缩着。像昨晚王超那样。她穿着昨晚那件外套。没换。头发散着。没扎。眼睛肿着。哭了一夜。
她看见他。站起来。
"建军。"
"嗯。"
"你——你回来了。"
"嗯。"
"你——你去哪儿了?"
"火车站。汽修厂。洛浦公园。"
"我找了你一夜。"
"我知道。"
沉默。
"建军。我错了。"
"嗯。"
"我不该拿离婚威胁你。我不该让王超来。我不该——我错了。"
"嗯。"
"我跟他断了。我——我不再跟他来往了。我——我把他拉黑了。我——"
"你——你真的断了?"
"真的。我拉黑了。我换了手机号。我——我不再见他了。"
"他——追债的——"
"他走了。他不敢来了。他——他怕追债的找到他。他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嗯。"
他坐在沙发上。塌了弹簧的沙发。陷下去。她站在他面前。
"建军。你——你原谅我吗?"
"我原谅不了。"
"你——"
"但我——我不离婚。你改。我看。"
"你——你不离婚?"
"你提的。我同意了。但——我想了。我走了。我坐了一夜火车站。我走了洛浦公园。我想了。我不想离。我想跟你过。"
"建军——"
"但你改。你看。你改得好。我们继续。改不好——"
他没说完。
"好。"她说。"我改。你看。"
她跪下来了。跪在客厅里。水泥地。凉的。她没穿袜子。光脚穿着拖鞋。膝盖磕在地上。
"你起来。"
"我不起来。"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周慧——"
"你不原谅我。我跪着。我跪到你原谅。"
她跪着。缩着。外套裹着身子。头发散着。眼睛肿着。哭了一夜。
他看着她。看着她跪在那里。他想起他爸说的。"你让着她。让着让着。她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他不让了。但她跪了。
他心里的那根刺。又疼了。
"起来。"他说。
"你不原谅。"
"我原谅不了。但我——我心疼。"
他蹲下来。看着她。
"你起来。你跪着。我心疼。"
"你心疼我。你就不原谅我?"
"我原谅不了。但我心疼。"
"建军——"
"你起来。你改。我看。你改得好。我慢慢原谅。你改不好——"
他没说完。
"好。"她说。"我改。你看。我改得好。你慢慢原谅。"
她站起来了。膝盖红了。水泥地磕的。
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那里。瘦。白净。眼睛肿着。头发散着。
他想起三年前。劳动市场。她站在那里。白衬衫。牛仔裤。马尾。他走过去。问她"找工作?"。她说"嗯"。他带她去了。走了一刻钟。
他不让了。但她改了。
第七章:改变
她改了。
不是一下子改的。是一点一点改的。
她不再给任何男的借钱。不买烟。不买酒。不来往。
她学会了省钱。以前买衣服。一个月买两三件。现在不买了。她翻出旧衣服。穿。她说"还能穿"。
她学会了做饭。以前不做。他回来。她等他做。现在她做。西红柿鸡蛋汤。她学了。盐放半勺。不咸。
她学会了等。他修车。回来晚。她不等他做。她做了。等他回来吃。
她学会了——尊重。
他也在改。他不再一个人扛。他跟她说。说他累了。说他疼了。说他——他想她了。
他说"我手疼"。她说"我给你揉"。她揉了。手劲大。他手上的茧。她揉着。没嫌脏。
他说"我想换个工作"。她说"你想换就换"。她说"我支持你"。
他学会了说。学会了表达。学会了——不一个人憋着。
他们开始说话了。不是那种"吃了吗""睡了吗"的说话。是那种——坐下来。面对面。说心里话的说话。
十月二十五号。周六。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塌了弹簧的沙发。两个人挤着坐。陷在一个坑里。
"建军。"
"嗯。"
"我想了。我以前——我太自私了。我——我只想着我自己。我——我让王超来。我——我给他钱。我——我拿离婚威胁你。我——"
"你别说了。"
"我得说。我——我错了。我全错了。我——我不配当你媳妇。"
"你配。"
"我不配。"
"你配。你改了。我看见了。"
"你——你真的看见了?"
"看见了。你省钱了。你做饭了。你不等我了。你——你改了。"
"我改了。你——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不是全原谅。是——在原谅。"
"那——那我们——"
"我们继续过。好好过。"
"好。好好过。"
他们坐在沙发上。挤着。陷在一个坑里。电视开着。没看。声音开着。没听。
窗外。洛阳的夜。安静了。
第八章:番外——高建军的修车日志
2024年10月17日
今天慧慧第三次让王超来。我不让。她说离婚。我同意了。王超来了。赌场的追来了。我走了。去了火车站。坐了一夜。
我想了。我让了两年。让了三次。我不能再让了。我让了。她就不把我当回事了。
但我也不想离。我想跟她过。我得让她知道。我——我有底线。
2024年10月18日
我回来了。她跪了。她说她错了。她说她断了。她拉黑了王超。她换了手机号。
我原谅不了。但我——我不离婚。她改。我看。
2024年10月25日
她改了。她省钱了。她做饭了。她不等我了。她学会了——尊重。
我变了。我学会了说。学会了表达。学会了——不一个人憋着。
我们开始说话了。面对面。说心里话。
2024年11月1日
半个月了。她改了半个月了。我看半个月了。
她学会了。我看见了。
我原谅了。不是全原谅。是——在原谅。
我想换个工作。不想修大车了。太累。手疼。腰疼。我想学修小车。轻松点。她说了。她支持我。
我看见了。她变了。我也变了。
我们——我们在变好。
第九章:番外——周慧的记账本
2024年10月17日
今天我错了。我拿离婚威胁建军。为了王超。王超赌博。欠了十几万。他第三次来咱家。建军不让。我喊了。我说离婚。他同意了。
他走了。我追了一夜。没找到。
我错了。我全错了。
2024年10月18日
他回来了。我跪了。我说我错了。他说他原谅不了。但他不离婚。他让我改。他看。
我改。我看。
2024年10月25日
我改了半个月了。我学会了省钱。不买衣服了。不买化妆品了。我学会了做饭。西红柿鸡蛋汤。盐半勺。不咸。
他变了。他学会了说。他跟我说了。说他累了。说他手疼。说他想换工作。
我支持他。
2024年11月1日
半个月了。他原谅了。不是全原谅。是——在原谅。
我看见了。我学会了。我——我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妻子。
我不该拿离婚威胁他。我不该让王超来。我不该——我全错了。
但我改了。他看见了。
我们——我们在变好。
2024年12月1日
一个月了。他换了工作。修小车。轻松了。手不疼了。腰不疼了。
我还在服装厂。质检。一个月四千五。
我们存了钱。存了三千。放在抽屉里。我买的锁。上了锁。
我们——我们在变好。
第十章:尾声
十二月。洛阳。冷了。
高建军坐在新租的房子里。不是敬事街了。换了。涧西区。一个小区。四楼。有电梯。一个月一千二。贵了。但暖和。冬天不冷。
他换了工作。不修大车了。修小车。在一家4S店。一个月五千五。比以前少五百。但轻松了。手不疼了。腰不疼了。
周慧坐在沙发上。新沙发。布面的。弹簧没塌。她穿着新家居服。蓝色的。她学会了省钱。但偶尔买一件。她说"这件便宜。地摊。二十块"。
"建军。吃饭了。"她在厨房喊。
"来了。"
他走过去。厨房里。她做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红烧茄子。排骨汤。
"今天啥日子?四个菜?"
"没啥日子。我想做了。"
"排骨汤?你炖的?"
"嗯。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他尝了。鲜。
"好喝。"
"好喝就多喝。"
他喝了。热。胃里暖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灶台前。蓝色家居服。马尾。碎发没掉下来。她学会了用夹子夹。她变了。一点一点变的。
他想起十月十七号。她喊"你不答应就离婚"。他说"正有此意"。
他不让了。她改了。
他想起他爸说的。"你让着她。让着让着。她就不把你当回事了"。他不让了。她知道他的底线了。
他不让了。但她跪了。她改了。
他原谅了。不是全原谅。是——在原谅。
他喝着排骨汤。热。暖。
"慧慧。"
"嗯。"
"我想好了。明年。我们攒够钱。换个好点的房子。两室一厅。有暖气。有电梯。"
"好。"
"再攒两年。买个小的。首付。"
"好。我们一起攒。"
"好。一起攒。"
他喝着汤。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喝。
窗外。洛阳的冬天。冷。但屋里暖。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说着话。
好好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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