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十二坛辣酱,小姑搬走九坛,来年我不做,她上门:再做几坛给我
我叫周小敏,今年三十五岁,在县城一家药店当店员,一个月挣两千八。老公叫赵志刚,比我大两岁,在县里一家汽修厂当修理工,一个月挣五千多。我们结婚十年了,有个闺女叫赵小渔,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也安稳。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做得一手好辣酱。这手艺是我奶奶传下来的,我奶奶是四川人,年轻的时候嫁到我们这边,把四川做辣酱的法子也带过来了。我从小跟着她学,晒辣椒、磨豆瓣、熬油、封坛,一步都不能马虎。做出来的辣酱,红亮亮的,香喷喷的,辣中带甜,甜中带鲜,拌面、蘸饺子、炒菜都好吃。我每年秋天做一批,分给亲戚朋友,剩下的自己吃。
前年秋天,我做了十二坛辣酱。坛子不大,一坛装两斤,十二坛就是二十四斤。我做了整整两天,手都泡皱了,晾了满满一院子。小姑子赵小玲来了,看见院子里那些坛子,眼睛都亮了。她说,嫂子,你做了这么多辣酱?我说,嗯,今年辣椒便宜,多做了点。她说,我拿几坛回去。我说,你拿吧,别拿太多,我得给你哥留点,他爱吃。她说,行,我就拿几坛。
她走了以后,我进院子一看,十二坛少了九坛。就剩了三坛。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个孤零零的坛子,半天没动。九坛,十八斤,她拿走了四分之三。我说拿几坛,她拿了九坛。志刚回来,我跟他说,你妹把辣酱搬走了九坛。他说,搬就搬呗,她爱吃。我说,她爱吃,可她也得给我留点吧?我做了两天,手都肿了。他说,她爱吃,你明年再做嘛。我说,明年再做,明年她又来搬。他说,你这人,咋这么小气?我说,我小气?我做了十二坛,她搬了九坛,我小气?
志刚不说话了。他知道他妹什么人。赵小玲比他小五岁,嫁到了隔壁县,在那边开了个小饭馆。她那个人,嘴甜,手快,见啥拿啥。逢年过节回来,走的时候大包小包提一堆。我婆婆种的菜,她装一后备箱。我婆婆腌的咸菜,她拿好几罐。我做的辣酱,她搬九坛。她嘴上说,嫂子,你做的辣酱太好吃了,我饭馆里客人也爱吃。我说,你饭馆里用?她说,嗯,给客人拌面。我说,那你给我钱吗?她笑了,说,嫂子,咱一家人,谈啥钱?
我没再说什么。可我心里头记着了。第二年秋天,辣椒上市了,我没有做辣酱。志刚问我,你今年咋不做辣酱了?我说,不做了。他说,为啥?我说,做了也是给别人做,不如不做。他说,你说我妹?我说,谁也没说。他说,你就是说我妹。我说,我说了,谁也没说。他说,你今年不做,咱冬天吃啥?我说,超市有卖的,买几瓶就行了。他说,超市的哪有你做的好吃。我说,那你就吃超市的。他不说话了。
我没做辣酱。院子里空荡荡的,就晒了几件衣裳。我婆婆打电话来,说,小敏,今年咋没做辣酱?我说,妈,今年忙,没顾上。她说,你去年做的,我吃着挺好。我说,明年吧。她说,行。
赵小玲也打电话来了。她说,嫂子,你辣酱做了吗?我说,没做。她说,咋没做?我说,没时间。她说,那你啥时候做?我说,不知道。她说,我饭馆里还等着用呢。我说,你饭馆里用,你去超市买呗。她说,超市的哪有你做的好吃。我说,那你就等明年吧。她说,嫂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说,我生啥气?她说,去年我拿多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咋不做?我说,真没时间。她挂了电话。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没过多久,她来了。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洗衣服。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赵小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她进了门,说,嫂子,我来看你和我哥。我说,你哥不在,去厂里了。她说,那我等你哥。她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了半天,然后说,嫂子,你今年真不做辣酱了?我说,真不做了。她说,为啥?我说,不想做了。她说,是不是因为去年我拿多了?我说,不是。她说,那你为啥不做?我说,累了。
她看着我,说,嫂子,你就再做几坛呗。我说,做几坛?她说,做个十坛八坛的。我说,十坛八坛的?她说,嗯,我饭馆里用。我说,你用,你给钱吗?她说,嫂子,咱一家人,谈钱多生分。我说,一家人是不假,可我做辣酱,辣椒要钱,油要钱,豆瓣要钱,坛子要钱,我的功夫也要钱。你拿走了,你挣钱。我贴钱贴功夫,我图啥?
她愣了一下,说,嫂子,你咋算得这么清?我说,不是我算得清,是你算得太精。你去年搬走九坛,我一坛没吃上。今年我不做了,你又来要十坛八坛。小玲,我是你嫂子,不是你家的辣酱厂。她说,嫂子,你这话说的。我说,我说的实话。她站起来,说,行,嫂子,我懂了。她提着那兜子水果,走了。水果她没带走,搁在茶几上了。
晚上志刚回来,看见茶几上的水果,说,谁来了?我说,你妹。他说,她来干啥?我说,来要辣酱。他说,你没给她?我说,没给。他说,她咋说?我说,她说她懂了。他说,懂啥了?我说,懂我不做了。他说,那她以后还来吗?我说,不知道。
后来赵小玲再没来要过辣酱。逢年过节她回来,还是大包小包提东西,还是见啥拿啥。可她不再跟我提辣酱的事了。我婆婆有时候说,小敏,你做点辣酱吧,小玲说想吃。我说,妈,您想吃,我做给您。您闺女想吃,让她自己做。我婆婆不说话了。
今年秋天,我又开始做辣酱了。做了八坛。我婆婆两坛,我妈两坛,我自己留四坛。志刚说,你咋又做了?我说,我想做了。他说,你不怕我妹来搬?我说,她搬试试。他说,你今年硬气了。我说,我啥时候不硬气?他说,去年。我说,去年我是不想做,不是不敢。他说,那今年咋又敢了?我说,因为我想通了。我做辣酱,是我喜欢,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我做多少,给谁,我自己说了算。谁也别想再把我当辣酱厂。
那天晚上,我开了坛新辣酱,拌了个面,志刚吃了两碗。他说,还是你做的好吃。我说,那当然。他说,你明年还做吗?我说,看心情。他说,你心情好了做,心情不好就不做?我说,对。他说,那我得让你心情好。我说,你咋让我心情好?他说,我帮你晒辣椒。我说,你去年咋不帮?他说,去年我傻。我说,今年不傻了?他说,今年想通了。我说,想通啥了?他说,我妹是我妹,你是我老婆。我得先顾你。我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后来赵小玲知道了,在家族群里说,嫂子做辣酱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没理她。她又说,嫂子,给我留两坛呗。我发了两个字:没了。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我没再回。我婆婆打电话来说,小敏,小玲说你不给她辣酱?我说,妈,我做了八坛,您两坛,我妈两坛,我自己四坛。没了。她说,那你明年多做点。我说,明年再说。她说,你这孩子,咋这么犟?我说,妈,我不是犟,我是有数。谁对我好,我给谁。谁把我当傻子,我就把谁当外人。婆婆不说话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那几坛辣酱,心里头特别踏实。我想起我奶奶,想起她教我晒辣椒的样子。她说,小敏,做辣酱跟做人一样,得实在,可也得有分寸。你对人实在,人家对你实在,那就好好处。人家对你实在,你不对人家实在,那是你亏心。人家不实在,你还对人家实在,那就是你傻。我奶奶没上过学,可她说的这些话,比书上写的都管用。我用了三十五年才彻底明白。明白了就好,总比一辈子不明白强。
那坛辣酱,我吃了。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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