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法国24台播出了一则关于埃塞俄比亚最后一批犹太人的报道,让贡德尔镇一带这群等了三十多年的人重新回到公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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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则报道,我心里浮起一个不太舒服的疑问。信仰的力量确实让人动容,但换个角度想,这群人为了去以色列,卖掉土地,搬进泥屋,一住就是几十年,甚至有人等到92岁才终于落地本古里安机场。在埃塞俄比亚生活了祖祖辈辈,肤色、语言、习俗都和身边的同胞高度一致,却始终不认为自己和周围一起生活几十年的黑人邻居们是一样的人。
宁可在异乡的泥屋里苦等,也不愿融入脚下这片土地。如果我是他们的邻居,心里恐怕多少会有些不是滋味。这种“宁死不与身边人同化”的执拗,真的只是信仰问题吗?还是说,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划在了所有人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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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德尔是埃塞俄比亚阿姆哈拉地区的一座城市,也是贝塔以色列社群最重要的聚集地之一。目前大约有11000名等待者住在贡德尔,另有2500人左右住在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不同来源的估算从7000人到12000人不等,差别在于怎么界定“等待者”的范围。
这些人绝大多数原本是农民,有自己的土地。为了离以色列使领馆近一些,他们把土地卖了,搬到城镇里租泥屋住。泥屋大多是单间,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共用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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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跨度令人咋舌:有人等了35年,最短的也等了15年。马米特的姐姐几十年前拿到签证去了以色列,在那里组建了新家庭,马米特自己则一直留在贡德尔。另一位等待者说,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全都去了以色列,他在这里孤身一人,几年前甚至想过自杀。
这种等待的代价是实打实的。一份2025年的报告指出,这些家庭年均收入大约只有600美元,慢性营养不良在社区中相当普遍,儿童发育迟缓的比例居高不下。他们不是不知道留下会面对什么,而是认定了一个方向,就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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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方面把剩余等待者中的相当一部分归入“法拉什穆拉”这个类别,指的是在前埃塞俄比亚当局压力下被迫改信基督教的犹太人的后代。以色列政府的立场很明确:法拉什穆拉无法充分证明其祖先没有改信,因此不符合《回归法》自动授予犹太人移民资格的条件。但这些人自己坚持犹太身份,很多人已经回归犹太教实践,戴基帕,学习祈祷,遵守犹太饮食规矩。
2026年3月,以色列内阁一致投票批准允许最后一批法拉什穆拉在五年内移民,但附加了成功完成犹太教皈依程序的条件。社群活动人士对这一决定表示谨慎欢迎,但也有人批评限制人数和附加条件的做法,与东欧犹太人移民以色列时的宽松标准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支持法拉什穆拉移民的人士引用了多位以色列拉比的裁决,确认他们是回归犹太教实践的犹太人后裔。反对者则咬定祖先改信基督教这个历史事实,不肯松口。
有意思的是,1973年以色列首席塞法迪拉比奥瓦迪亚·约瑟夫曾裁定埃塞俄比亚犹太人可以被视为犹太人,无需皈依。后来拉比机构整体采取的政策是要求象征性皈依,而如今在以色列的埃塞俄比亚犹太人大多已经完成了这种象征性皈依,被拉比机构和哈巴德运动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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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哈巴德在亚的斯亚贝巴的拉比并不认为这些自称贝塔以色列的人是犹太人,理由还是老一套:无法证明祖先没有改信。他在埃塞俄比亚教授犹太教,但让他们留在原地。这个立场本身就挺耐人寻味的——教你犹太教,但不认你是犹太人。
从贡德尔往外走5公里,有一个叫沃莱卡的小镇。这里曾经是贝塔以色列社群的中心,如今已被东正教基督徒接手。拉比在公共场合戴基帕会觉得不自在,通常要等到进入犹太会堂才戴上。那座犹太会堂本身也已经废弃破败,当地基督徒利用这栋建筑出售犹太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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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拉比来说,沃莱卡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历史遗迹,不再是活生生的社群。他多年前提交了签证申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越来越老,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去了以色列,他在这里孤身一人。法国24台向以色列大使馆请求置评,大使馆没有回应。
2026年,贡德尔地区的安全形势进一步恶化。埃塞俄比亚政府军与阿姆哈拉地区武装力量之间的冲突升级,犹太社群居住的等待营地位于交火区域的边缘。一名来自卢德的埃塞俄比亚裔以色列人表示无法与留在贡德尔的亲属取得联系,亲属告诉他邻居在枪击中丧生,房屋被完全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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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塞俄比亚政府一度宣布了为期六个月的紧急状态。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暂停了北部地区的所有航班。
移民部长表示其办公室始终鼓励来自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移民,并承诺在不久的将来派出专业代表团。然而截至2026年9月底,实际的签证发放仍然处于停滞状态。以色列给予这个社群的最后一批签证是在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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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机构表示已经帮助超过95000名埃塞俄比亚犹太人移居以色列。国际基督教耶路撒冷使馆等组织在为剩余的埃塞俄比亚犹太人提供人道援助和移民资助方面发挥了作用。2026年6月,该组织赞助了27名埃塞俄比亚犹太移民抵达本古里安机场,其中包括一位92岁的老人。但这类个案式的援助无法替代系统性的政策解决方案。
在贡德尔,每年的逾越节有将近5000人参加,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塞德宴之一。社群成员手工制作超过10万张无酵饼,男人们在开始制作前高喊“为了履行无酵饼的诫命”,女人们用柴火烘焙。新犹太会堂的建设预计在2026年底完成。对于仍然留在贡德尔的贝塔以色列成员来说,这座会堂的建成或许意味着某种程度的扎根,但更可能只是又一个等待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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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回开头那个问题。这群人的信仰实践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恰恰是这种实践本身,让我看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事实:他们在埃塞俄比亚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代,周围的人和他们长得一样,说的语言一样,过的日子也差不多,但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他们的祈祷指向耶路撒冷,他们的节日、饮食、着装都在把自己和邻居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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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分离不是因为被迫害才产生的,迫害只是加速了它。真正的问题在于,一个群体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身边的人共享同一种身份认同,那它和周围社会之间的隔阂就不是靠时间能填平的。三十五年过去,贡德尔的泥屋里还住着等待的人,而沃莱卡的犹太会堂已经变成了卖纪念品的铺子。等待还在继续,只是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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