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有条街,一家小店每天早上7点半就开始排队,队伍里还有坐轮椅来的老人。店里不卖菜,也不卖货,只干一件事:让老人免费“通电”。
坐上通电的垫子,号称全身被电场包围,血液里的垃圾、毒素、脂肪、胆固醇被一点点分解,顺着大小便和汗排出去。失眠、肩周炎、灰指甲、鸡眼、关节痛,统统能治,现场还有人讲,朋友的肿瘤都被治好了。
这台机器,一台卖5万多,折后4万左右,光8月份一个店就卖出十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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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压电位治疗仪(图源:网络)
店招叫“优品萃”,听着像卖土特产的。老人们其实都知道它以前的名字:科治好,那个因虚假宣传被反复处罚的科治好。去年12月,它在越秀的5家门店刚被市场监管部门罚了9万;今年原公司注销,15家分店集中注销,招牌一换,生意照做。员工话术一样,设备一样,连“不达标就撤场”、逼老人拉新人的玩法都一模一样。
它的违规史能往前翻近20年。2007年,这款电位治疗器就上过上海药监部门的违法广告名单。
店员嘴上反复强调“我们不留联系方式,不卖产品,只做宣传”,可体验卡上印着工作人员电话,老人家里几口人、有什么病、每天几点出门,店员都门儿清。这种贴身的熟络,比广告管用一百倍。话术里还夹着“日本原装进口”“公司25年”这类字眼,来路说得越玄,老人越觉得值那个价。
这家店的体量也不小。光越秀五羊店一个点,日均接待就超过300人次,九成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天新增体验者20多个。这不是小生意,是一条成熟的生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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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电位治疗仪骗局被曝光(图源:网络)
老人们信它,理由很实在:这家店就开在派出所旁边,能开在警察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肯定正规,不然它怎么敢?这个朴素得近乎心酸的逻辑,恰恰是这门生意最坚固的护城河。
儿女们则是另一番煎熬。有做女儿的讲,母亲花两万多买了一台,电话里劝不住,老太太反过来给她讲了一个多小时“理疗仪治百病”;有当儿媳的讲,公婆天天按时按点去听课体验,偷偷吃、拍照反馈,怎么劝都不听。老实本分一辈子的老人,不信儿女,偏信店里的年轻人。
按国家标准,这种高压电位治疗仪是第三类医疗器械,属于较高风险、需特别控制管理的品类,只能在医疗机构里使用,用途限于缓解头痛、肩酸、失眠和便秘。治百病、化肿瘤,全是嘴上功夫。新店注册的营业执照是“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压根没有三类器械的销售资质。
有位膝盖长了严重骨刺的阿姨,医生建议手术,她不去,天天来排队体验。她不知道,这台机器的用途里,从来就没有“治骨刺”这一项。
对付这种换了马甲的生意,罚9万、注销执照,都不算伤筋动骨。识别它的办法并不难:查资金流向、查人员、查实际控制关系,一查一个准。难的是真有人去查。
家里真买了的,也别慌,付款凭证、宣传单页、体验卡都留好,12315投诉虚假宣传是管用的;同一个门店受害的老人越多,集体投诉的处理优先级就越高。
在那之前,普通人家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常回家看看,把爸妈从那个通电的垫子上,拉回医院的诊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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