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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当大老板”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王怡洁
见习编辑|李原
编辑|何伊凡
图片摄影|王怡洁
上午9点,浙江永康的一间五金厂的包装线上,一台电锯被垫上泡沫,合进黑色的工具箱,箱子里再塞一张单独的合格证,这样的装机动作一天要重复上百次。
这并不是应莹亮的生产线,但泡沫垫多厚、合格证怎么印、说明书怎么写、机壳刷成哪种颜色,这些是他一条一条跟厂里敲定的。
在一个并不算豪华的写字楼里,三间简单的办公室,几台电脑,四五名员工,以及一个摆满各式电动工具的展示架,似乎撑起了应莹亮的全部。
简单寒暄后,这位三十岁的小伙儿给记者递上一瓶水,很松弛地聊起了他的过往。他脸上没有多数电商老板挂在嘴边的“订单焦虑”,也没有同龄人身上常见的浮躁。
九年前,应莹亮从职校毕业,进了永康一家做电动工具的电商公司当学徒,运营、仓库、发货样样都学。那时候他定的目标不大:一天卖掉三台锯子,一天挣300块,用他自己的话说“很舒服了”。
现在除了写字楼里的办公室外,他还租了一间500平方米的仓库,从这里每天都会发出一百多个电锯类的包裹,每台机器净重4公斤,单台售价200多元。“一天卖出去的货大概三到四万元,最好的时候,可以卖到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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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康这个全国最大的五金工具产业带,几乎所有做大的电商老板都会想着自己开工厂、买设备,应莹亮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没有去租豪华办公室,没有盲目招兵买马,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品牌运营上。
“我属于晚班车”
2019年,应莹亮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网店。
开店这件事他没有跟家人说。他从家里搬了出来,理由是通勤不方便——其实那时候他已经不上班了,家人过了很久才知道。
应莹亮学的是物流管理,毕业以后,他去叔叔的冲压机厂里待了一年。叔叔本想把他留下来负责一摊业务,他却待不下去。“厂里那套规矩受不了,尤其是出门谈业务那个气氛。我就不喜欢那种商务的感觉,我喜欢很随意的。”讲起这一段,应莹亮显得很兴奋。
起初他帮亲戚的工厂卖货,第一批货只拿了五台机器,一台成本是140元,他卖238元。
后来开始单干的应莹亮发现,想要卖得更好,必须要包装产品。“虽然卖的产品是电锯类工具,但消费者拿到手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开始瞄准两件事下手。
一件是定制:他跟厂里谈的不是拿货,而是说商标、颜色和包装都用他自己设计的。另一件是装箱:那时候同行发这类东西都很糙,套个袋子、纸箱一包就往外送,里面什么都不塞,“因为根本不会坏”。应莹亮开始要求厂里垫泡沫,不是为了防摔,用他自己的说法,是要让买家收到货那一刻觉得是好东西。他对产品合格证也进行了改造:厂里习惯把它印在说明书上,应莹亮认为单独做一张显得更正式。
回想起第一单生意时,应莹亮还清楚地记得订单来自四川农村。
发货前应莹亮一直不放心,当时给买家留了一句话:你要不要了?
“我怕对方是瞎买的,怕机器寄出去又被退回来。对方后来一直没回,还好这一单顺利收了货。”
但很快,应莹亮发现钱不够用了。
“电动工具的进货成本要200多块,15天才能回款,也就意味着进10台的话,一天要压2000块钱,压力太大。”于是他退了半步,开始增加品类,也卖起了手动工具。
此时的应莹亮又开始琢磨起了自己的电商品牌。
有了自己的品牌,他也有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启动资金,买店连备货共14万元,钱还是问家里要的。
应莹亮开始找厂家,他开着老婆那辆四座的小欧拉。那时他很瘦,穿着随意,厂家的人以为他是高中生,甚至觉得他在吹牛。他想要定制修枝剪,对方直接开口就是先打款一万多元,可以做1800把。而应莹亮也很直接,“我先给你现金,给我做300把。对方当时就笑了,不过后来也成交了。”
也就在这一年,由于疫情,同行大多断了货。工厂停着,货压在别人手里,但应莹亮手里有货。那段时间他把日销做到了一万元上下,第一次感受到不用再一天一天地算能卖几台的滋味了。
用应莹亮自己的话说,他入场的时候正好撞上园林工具升级换代的行业风口,他所处的永康也是全国最大的电动工具产业带。他评价自己:“我觉得像我这种创业也算属于那种晚班车了。”
“一次售后让我改变了”
经过一两年的摸索,2022年,应莹亮把主要精力放到了拼多多。理由很实际:验证一个货品是不是好卖,拼多多只要15天,试错成本低,比流量大更重要。“我们这种是属于货架电商型选手出身。”
还有一层含义他平时不愿跟外人讲。在这个平台上,订单量本身就是筹码,只是这个筹码不是从平台换的,是从工厂换的。“一天30单的时候,我在厂家那里说不上话,但做到一年2000台,同一批货的成本就能往下压一点。”
他自己也解释过这个差距:拼多多的旺季,一个店能卖到五六百单;同样做得好的别家平台,最多一两百单。
对应莹亮来说,订单量不是面子,是成本。代价是,他从此慢不下来了。
2023年,他决定把所有机器的机壳都换成了同一个颜色:黄色。理由也很简单,“我觉得黄色很高级,可能就单纯自己喜欢。”这个决定也没有与团队任何人讨论过。实际上在2023年之前,所有运营都是应莹亮一个人在做。工厂的规矩是500台起订,颜色定下来,500个机壳就得他全部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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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拿着现金去谈300把修枝剪,而这次是500台电锯类产品。中间隔了两三年,他下注的方式没有变。
也是在这一年,客服的聊天记录里开始反复出现同一句话:能锯骨头吗?
一开始应莹亮并没当回事。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他就去问锯条厂家有没有不锈钢的,因为普通锯条锯不动骨头。如果有,他会把那根锯条单独拎出来,做成一个销售链接。
同年9月、10月,问的人越来越多;11月上架,12月到次年1月,爆单。“那两个月的生意,几乎不用花任何推广费。”应莹亮说,“原来那把机器卖169 元,加锯条的套餐可以卖到189元和199元。”
买他东西的人,大多是县城和镇上的装修师傅、木工,也有中间商。“重庆有一个开农具店的,从我这里进货,再卖给周边村里的人。”
但真正让他有新想法的,是一次售后经历。
那是一位湖北口音的师傅,收到货后链条装不上。客服在电话里讲不明白,对方口音重,也说不清卡在哪儿。应莹亮把聊天记录调出来后看明白了:问题不在这个人身上,链条本来就不该让客户自己装。他加了那位师傅的微信,打视频过去,对着屏幕讲了一个小时,远程帮助师傅装好了。
那一个小时之后,应莹亮决定把整机改了。
他要求链条在工厂先装好,客户收到货后插上电就能用。虽然由于纸箱的增大和多一道人工成本,一台机器的整体成本涨了3.5元,但换来的是逐步下降的售后率。
其实早年间他也认真算过是否自建工厂,后来放弃了。“设备、场地投入太大,自己下场反而更容易亏。我就把自己留在电脑这一头,看数据,判断哪个款能做,剩下的交给厂里。”
2023年,靠锯骨机他赚到一点小钱。到2024年、2025年,风向变了:厂家会把机器亲自送到他手上,问他能不能合作一下。
“我想放弃的市场,现在又做回来了”
应莹亮在职校念的是物流管理。快十年过去,让他关掉一个市场的是物流,让他把那个市场做回来的,也是物流。
他早年把西部的市场关掉了。一件包裹一公斤发到西部要20元,他的机器四公斤,就要80元;一台机器卖出去,利润是30到50元,运费比利润还高。用他的话来说,发一单,亏一单。
“拼多多在西北设了中转仓,商家只需要承担发到中转仓那一段的运费,再往后由平台承担。”在这样的利好政策下,应莹亮的账面立刻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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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莹亮正在和团队沟通。
“我原先想放弃的市场,现在又可以做回来了。”他继续说,“这些西部的订单让我一年能多出几万元利润。”
他自己送过货,知道最后这一段路值多少钱。
去年四季度开始,拼多多启动了“免费送货入村”试点服务:商家把带标签的订单发到县级中转仓,从那里到村级驿站这一段的运费由平台承担,货最后放在村口的小卖部,村民自己去取。而在这之前,取一件货要跑到乡镇甚至县城。
在广西,这个变化是能算出数来的。应莹亮告诉记者,走免费送货入村中转仓的订单,已经占到他总单量的26%,毕竟他的客户大多是四五线城市,甚至更下沉到镇或者村。
但真正让他觉得不一样的,是买家下单时候的样子。
“这个政策出来之后,客户会觉得很方便,他们会先买来看看,反正退货包运费,更情愿去下单了,更愿意去试了。”
而应莹亮多出来的那部分生意,就是靠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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