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地平线创始人余凯时隔10年发论文：统一语言视觉模型开源

2016年4月，由新加坡国立大学计算机科学系教授陈树霖主导，联合还在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的余凯、黄畅等人，提出了Text Flow，在自然场景图像中统一文本检测技术。

十年后的今天，新一轮生成式AI大模型、世界模型爆发的背景下，地平线创始人余凯，地平线联合创始人黄畅，再度联手发表新的研究成果。

10月1日消息，智能纪元AGI独家获悉，今天，华中科技大学、北京交通大学与地平线机器人联合提出Multimodal Flow（MF‑1）。

这是一套开源的、完全连续的多模态生成框架，也是语言-视觉统一模型，最大特点是在嵌入空间中统一建模文本与图像，依靠 Flow Matching 实现语言、视觉共享同一套生成目标与采样流程，规避现有离散、混合范式的缺陷，从而为语言建模、视觉理解、图像生成、编辑、视频序列以及未来可表示为有序连续块的各种模态技术做基础AI技术能力。

MF‑1最大版本是1.6B（16亿）参数，只用了150B预训练Token。在 GenEval 上拿到82.8分，DPG-Bench 75.3分，超过了多个多模态模型的性能。

本论文通讯作者是华中科技大学电子信息与通信学院教授、Vision Lab团队负责人王兴刚。

参与的作者包括地平线创始人余凯，联合创始人黄畅等。

今年2月，地平线提出的端到端强化学习后训练范式RAD，也是基于地平线-华中科技大学计算机视觉联合实验室，由王兴刚团队与地平线团队联合研发。

我特意翻看了Google学术和Alphaxiv，2016年之后很少见余凯署名的论文。

那么，十年过去了，作为AI学术大牛，也是百度IDL和自动驾驶开拓者，如今还是一家上市公司创始人、董事长，余凯罕见参与的研究成果，到底做了哪些新的技术工作？

统一多模态，

把图像和文本都变成“超块”

今年5月，余凯在一个活动上说，行业里什么VLA、VLM、End-to-End、世界模型，很多时候别扯这些词，商业意义大于实质。真正靠谱的团队，做的事情其实都差不多。

他指出，所谓世界模型，说到底也是一种仿真，用来生成大量虚拟数据，这件事并没有哪家不做。那些技术（路线）buzz word，很多时候成了车企老板和自媒体的谈资。真正还在牌桌上的玩家，技术路线并没有本质区别，细节才是魔鬼。

这其实体现出了一个余凯独特的技术思考：各种多模态模型需要统一，语言、动作和视觉需要有一个大一统的体系。

所以，过去两年，多模态和物理AI大模型的路线之争，本质上是一个问题：语言和图像，到底该不该用同一套“Token（词元）”来建模？

主流答案分两派。

一派是全离散路线：把图像也切成视觉 Token，和文本 Token 混在一起，丢进同一个自回归模型里。LWM、Show-o、Emu3-Gen、Muddit 都走这条路。

好处是统一，而坏处也很直接，图像量化是个信息瓶颈，细粒度细节在 Tokenizer 那一步就丢了，模型再强也找不回来。

另一派是混合路线：文本保持离散自回归，图像走连续扩散或流模型。Transfusion、JanusFlow、D-DIT 是代表。

这条路避开了量化损失，但代价是两套目标函数、两套采样流程，语言和视觉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翻译”。

两条路都有道理，但都不彻底。

这次，华中科技大学、北京交通大学和地平线团队扔出了一个新方案：Multimodal Flow。

Multimodal Flow的回答很干脆，别切Token了，语言和图像都在连续嵌入空间里，用一条Flow Matching流统一建模。

所以，Multimodal Flow 的第一步，是给语言和视觉找一个共同的“连续表示空间”。

具体做法不复杂：

1、图像层面：用冻结的 SigLIP 2 编码器编码，再做层归一化，得到连续的视觉状态。每张图像形成一个"视觉超块"（visual hyperchunk）。

2、文本层面：用冻结的 T5-small 编码器编码，然后按固定长度分块（论文里B=8，也就是每 8 个Token一块），每块做层归一化，形成"文本超块"（text hyperchunk）。

再解释一下，超块（hyperchunk）是这篇论文自己造的一个表示单元，核心在于，把文本和图像都切成“连续向量块”，用统一的粒度去建模。

注意这里的关键设计，文本超块保留了原始 Token 顺序，图像超块保留了空间结构。

模态特定的结构没有被抹平，只是被装进了统一的连续容器里。

然后，模态特定的输入投影层把这些超块映射到一个共同的隐藏空间，再加上模态嵌入和位置编码（MRoPE），就可以送进骨干网络了。

这个设计解决了统一多模态里最头疼的矛盾：既要共享生成过程，又要保留各自的表示结构。

之前的方案，要么牺牲图像细节（全离散），要么牺牲架构统一（混合），而Multimodal Flow 选择了第三条路。

那么，有了统一的超块序列，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建模？

Multimodal Flow 用的是一个chunk-causal（块因果）流骨干。

听起来抽象，拆开看其实很清楚：

第一，块因果注意力。

整个序列被看作有序的超块序列，联合分布按超块顺序分解。预测当前超块时，能看到所有之前的超块，但看不到未来的。这和自回归的因果掩码逻辑一致，但粒度是"块"而不是"Token"。

第二，联合注意力做跨模态交互。

文本和图像超块在同一个注意力空间里交互，不需要专门的跨注意力层。这意味着模型可以自然地处理"文本→图像""图像→文本""文本+图像→文本"等任意方向的条件生成。

第三，模态特定前馈网络（FFN）。

注意力是共享的，但 FFN 是分开的，文本超块走文本 FFN，视觉超块走视觉 FFN。论文做了消融实验，结论很明确：共享注意力投影+模态特定 FFN 是最优配置，共享 FFN 反而会拉低性能，尤其是文生图任务。

核心在于，跨模态的“关系”可以共享，但每种模态的“表示统计特性”不一样，需要各自的变换空间来适配。

值得一提的是，Multimodal Flow 用的是 Flow Matching 目标，在训练和推理阶段做了不一样设计。

比如，训练阶段采取并行方案，这意味着训练效率很高，不管序列多长，一次前向就能算完所有块的损失；而推理阶段是顺序的，给定前缀文本，下一个目标超块从高斯噪声开始初始化，把噪声逐步变成干净表示，生成完一个块，缓存它的 KV，再生成下一个。

这个“训练并行、推理顺序”的设计，和自回归模型的逻辑类似，但因为是连续流，每个块的生成本身是一个 ODE 积分过程，而不是一次性的 Token 采样。另外，模型还支持无分类器引导（CFG）。

混合预训练，

150B Token实验到底有多能打？

而Multimodal Flow最值得注意的设计之一，是它的混合多模态预训练，Mixed Multimodal Pretraining。

传统做法里，文本建模、图像生成、图文理解往往是分开训练或分阶段微调的。

但Multimodal Flow把这些任务全部统一到同一个 Flow Matching 目标下：

纯文本数据：文本块序列，每个块是无条件目标

纯图像数据：一个视觉超块，无条件生成

图文配对（文生图）：文本前缀+视觉目标

图文配对（图生文）：视觉前缀+文本目标

任务不同，但接口、因果结构、目标函数完全一样，变的只是块序列的顺序和目标模态，模型在一个混合分布里同时学语言建模、图像生成和跨模态对齐。

效果很直观。论文对比了随机初始化和混合预训练两种起点。

在相同的下游微调预算下，从结果可以看到，混合预训练给模型带来了全方位的飞跃。

比如，图像生成的组合能力指标 GenEval 从 0.527 暴涨至 0.821；考验长提示跟随能力的 DPG‑Bench，分数从 57.81 提升到 83.44。

多模态理解侧提升同样惊人。综合评测 SEED‑Bench 直接翻倍，从 31.6 来到 62.4；MMBench 理解分数从 36.0 提升至 67.2；需要外部知识的 OK‑VQA 视觉问答，也从 22.9 上涨到 39.1。

在模型结构、参数量、总训练 token 完全持平的前提下，仅仅增加多模态混合预训练阶段，不管是文生图生成能力，还是视觉问答、多模态理解，全部获得巨大增益。

这也证明了：Multimodal Flow 这套基于超块（hyperchunk）的连续流框架，通过混合预训练确实学到了可迁移的语言‑视觉联合表征，不是单纯靠堆下游数据“硬记样本”。

这说明一件事：语言建模和图像生成在连续流框架里是互相促进的，不是互相挤占的。

同时，论文做了三组对比，结论都很扎实。

第一组，和公开 SOTA 比。

1.6B 的 MF-1 在 GenEval 上 82.8 分，超过 LWM（7B，0.47）、Show-o（13B，0.53）、Emu3-Gen（8B，0.61）等全离散模型，也超过 JanusFlow（1.3B，0.67）、D-DIT（2B，0.65）等混合模型。DPG-Bench 上 75.3 分，同样领先。

这些对手的参数量和训练数据普遍更大，MF-1是以小博大。

第二组，同预算受控对比。

在完全相同的数据、训练调度和可训练参数预算下，Multimodal Flow（全连续）、Transfusion 风格（混合）、Chameleon 风格（全离散）对比，而全连续路线在五项指标上全部第一，而且领先幅度不小。

这个数据把架构本身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第三组，缩放实验。

0.6B、1.2B、1.6B 三个版本当中，随着模型增大，语言建模 PPL 持续下降，GenEval 和 CLIPScore 持续提升，没有出现饱和迹象。这意味着连续流框架的缩放规律是健康的，更大的模型还有空间。

回到开头的问题：语言和图像该不该用同一套"token"？

Multimodal Flow 的回答是：不该用同一套token词元，但可以用同一条流。

离散 Token 化的根本问题，是把连续的视觉信号硬塞进离散的符号系统里，信息损失不可逆。混合路线虽然避开了量化，但两套目标函数意味着语言和视觉的生成过程本质上还是两件事，只是被拼在了一起。

Multimodal Flow 做的事情是：保留各自的表示空间，但用同一个连续生成过程把它们串起来。

语言和图像不再需要“翻译”，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在同一个流里运动。而这个思路的影响可能超出多模态本身。如果连续流可以统一语言和视觉，那音频、视频、动作呢？

论文在结论里明确提到，扩展到更长的交错序列、视频和其他结构化模态是未来方向。

当然，MF-1 只有 1.6B 参数，150B 预训练 Token，和 GPT-4o、Gemini 这种级别的模型还不在一个量级。全连续路线在超长序列、多轮交错对话场景下的表现还需要验证。

Flow Matching 的推理速度和离散自回归相比如何，也是个实际问题。但这篇论文的价值不在于“又刷了几个榜”，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

统一多模态建模不一定需要离散化，连续流是一条可行且有竞争力的路。

在整个行业都在往"大一统模型"冲的时候，余凯和王兴刚团队提出的研究，多了一条被验证过的技术路线，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