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年),黄巢大军攻入长安,朱温正在这支反唐军队中担任将领。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出身贫寒、没有显赫家世的普通武人。二十多年后,他却取代唐朝,建立后梁。朱温的起家,并非只靠个人凶狠,更离不开一块经营百余年的根基:宣武镇。
朱温出身于宋州砀山,父亲早逝,少年时期家境困顿。黄巢起兵后,他在乾符六年(879年)前后投身其中,凭借作战勇猛逐渐得到重用。黄巢进入长安后,朱温奉命镇守同州。这里是关中东面的要地,也给了他第一次独立掌握兵马的机会。
有意思的是,朱温并没有把所有筹码都押在黄巢身上。唐中和二年(882年),他在同州向唐廷投降,被赐名“全忠”,授予左金吾卫大将军,并被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这个决定改变了唐末的格局,也让朱温从一名叛军将领,变成了拥有合法名义的地方军政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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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镇的价值,朱温早已看得明白。它的治所汴州,正处在黄河与汴水相通的交通线上。隋炀帝大业元年(605年)开凿通济渠后,江淮粮食可以经运河转入中原,再向关中输送。到了唐代,汴州不只是军事据点,更是漕运和商业汇集之地。
这条水路,决定了宣武镇的财力上限。
安史之乱以后,漕运一度受阻,汴水淤塞,关中粮食供应也受到影响。唐代宗、德宗时期,转运使刘晏主持整治漕运,重新疏浚河道,使江淮米粮能够大规模运往北方。汴州由此恢复活力,城中仓储、商旅和军需逐渐集中,宣武镇也拥有了普通藩镇难以相比的物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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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军设立于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当时唐廷将河南腹地的部分州郡重新划分,原本是为了牵制河朔藩镇,并保护漕运通道。谁也没有想到,这支带有明显中央军事色彩的力量,后来会成为唐朝掘墓人朱温的权力起点。
建中三年(782年),淮西李希烈联合河朔诸镇反唐,战火迅速蔓延。汴州一度失守,永平军节度使李勉退往宋州。兴元元年(784年),刘玄佐收复汴州,宣武军治所也随之稳定下来。此后数十年,宣武军控制的区域不断扩大,兵力与财赋同步增长。
但强镇并不等于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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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晚唐藩镇内部,牙军逐渐形成特殊的利益集团。士兵常常父子相承,节度使需要不断赏赐,才能维持军队效忠。一旦待遇变化,或者朝廷派来外地长官,军中便可能发生兵变。贞元十二年(796年),宣武军内部便曾因人事任命引发骚乱,军士杀人夺权,局面极为惨烈。
宣武镇真正的转折,出现在韩弘主政时期。韩弘是刘玄佐的外甥,唐宪宗元和初年接掌宣武军。他没有继续迁就牙将,而是迅速清除军中最活跃的闹事势力。据史书记载,他将刘鄂及其党羽诱入使府,予以诛杀。手段严厉,却让长期反复的军中动荡暂时停了下来。
韩弘在宣武军任职二十余年,军镇保持稳定,财赋积累也没有中断。元和十四年(819年),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被朝廷讨平,长期不入朝的韩弘感到形势变化,主动入朝。此后,他的弟弟韩充继续掌握宣武军,又以强硬方式镇压叛乱,使汴州的军政秩序得到恢复。
朱温接掌宣武镇时,面对的已不是一座普通城池,而是一套成熟的军事与财政机器。黄巢败局渐显之际,朱温曾对部下说:“今日之计,不在死守一隅。”这句话未必见于正史原文,却能说明他当时的现实选择:既然反唐大势难成,不如借唐廷名义保存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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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和三年(883年),朱温正式成为宣武军节度使。他一面进攻黄巢残部,一面扩充自己的地盘。汴州的粮食、盐铁、船运和兵员,使他能够连续作战。更重要的是,宣武镇位于中原腹心,向西可争洛阳,向东可控江淮,向北能够牵制河北,具备争夺天下的地理条件。
朱温后来不断吞并周边势力,先后击败秦宗权、朱瑾等地方军阀,并在唐昭宗时期控制朝廷。天祐元年(904年),他强迫唐昭宗迁都洛阳;天祐四年(907年),朱温逼迫唐哀帝禅位,建立后梁,定都开封,五代由此开始。
因此,朱温的崛起不能只解释为“乱世枭雄凭武力夺位”。黄巢起义给了他入局机会,唐廷的招安给了他名义,宣武镇的漕运、财富和军队,则给了他持续扩张的本钱。楚馗这一形象借用了朱温的部分历史影子,但真实的朱温并没有一条单纯的英雄道路,他是在唐末制度崩解、藩镇坐大的缝隙中,一步步把汴州变成了自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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