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的代价：和氏璧送回赵国之后的三年

赵惠文王十六年，秦昭王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愿意拿十五座城换赵国的和氏璧。赵王把廉颇和诸位大臣召来商议，议了半天没议出结果，因为这件事两头都是坑：答应了，怕秦国不给城，白白受骗；不答应，怕秦国拿这个当由头发兵。最后站出来的是宦者令缪贤家里的门客蔺相如。

章台不是朝堂

蔺相如到了咸阳，秦昭王没在正殿见他，而在章台。章台是秦王的离宫别馆，不是议政的地方。一个使者捧着国宝来谈十五座城的买卖，主家把他领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接下来那一幕，《史记》记得很清楚。蔺相如把璧献上去，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这块从楚国流到赵国、据说赔进去过好几条性命的玉，在秦王身边的女人和侍从手里传了一圈，众人喊了几声万岁。从头到尾，没人提那十五座城。

蔺相如于是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回他手里。他抱着璧退到柱子边站定，怒发上冲冠，说了一句"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秦王怕他真把璧砸了，赶紧摊开地图，指指点点，说从这里到这里，十五座城都给赵国。

那天夜里，蔺相如让随从换上粗布衣裳，把璧揣在怀里，从小路送回赵国去了。

他接的活，只是把璧带回来

这里有个最容易被略过的细节。蔺相如出发前对赵王说的是：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

他事先就把成功的标准定在了"璧带回来"这一条上。所以完璧归赵不是他压倒了秦王，是他按自己划的那条线交了差。这趟差他办得确实漂亮，胆气也够，但把任务下限读成战果，是后世加上去的。

秦不给城，赵也不给璧

这件事的结局，《史记》只用了十二个字：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

两句，两家各欠一笔。这不是谁赢谁输，是一桩买卖彻底谈崩，双方各自把原本就攥在手里的东西又揣了回去。蔺相如回到邯郸，赵王认为他出使不辱使命，拜为上大夫。

这三年，账记在赵国头上

谈崩之后发生了什么，《廉颇蔺相如列传》紧跟一句：其后秦伐赵，拔石城。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

《赵世家》的账本记得更细。惠文王十七年，也就是蔺相如回国那年，秦"怨赵不与己击齐，伐赵，拔我两城"。理由写得很直白，怪赵国不肯跟着秦国去打齐国。十八年，秦拔我石城。十九年，秦取我二城。从哪一年起算，都是接连三年。

同一年里还留着一笔很耐寻味的记载。十八年石城被拔的那一年，《赵世家》写的是"魏冉来相赵"。魏冉就是秦国的穰侯，秦昭王的舅舅，当时秦国的相国。赵国的相国位上，坐着秦国人。

至于十九年那一仗死了多少，《六国年表》记斩首三万，《廉颇蔺相如列传》记杀二万人。两处数字不合。一种常见的解释是秦人记功按"斩首"、赵人记损按"败军之数"，两本账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所以对不上。谁也没法把这两万或三万再核一遍，《史记》就只留下这两个数字并行着。

光狼城就在高平

十九年领兵的是白起。《秦本纪》写得极简：白起攻赵，取代光狼城。《正义》给的地望是"光狼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也就是今天山西高平市西边。

记住这个地名。二十多年后，秦赵之间那场决定国运的大仗就在高平打，史书上叫长平。

渑池那顿饭，才把局面按下去

按《赵世家》，惠文王二十年，廉颇攻齐，赵王与秦昭王相会于西河之外。这就是渑池之会。

会上蔺相如请秦王击缶，秦王不肯，他说"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秦王到底在缶上敲了一下。事后两国的史官各记一笔，一家记"令赵王鼓瑟"，一家记"秦王为赵王击缶"。谁也没占便宜，谁也没丢脸。

会后赵国的兵锋转向齐国，秦国的兵锋转向楚国。流血停下来，靠的是这场谈成的会，不是那块送回来的璧。第二年赵王拜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上，才有了后面负荆请罪那一出。

璧的下落没写，两个人的下落写了

和氏璧最后去了哪里，《史记》从头到尾没有交代，后世那些它被改成了什么、又传到了谁手里的说法，都属于追记。倒是这两个跟这块玉打过交道的人，《史记》给足了镜头，只是镜头都不好看。

蔺相如的结局写得让人心里发空。长平之战前，赵王要用赵括换下廉颇，蔺相如已经病得很重，还是撑着说了一句：大王凭名声用赵括，好比把琴弦粘死了再去弹。赵王不听。此后《史记》里再没出现过他的名字，他哪年死的、哪年埋的，都没有留下。

廉颇倒是留下了。他先打燕国立了功，后来被郭开一句话挤走，跑到魏国，又跑到楚国，最后死在寿春。他晚年在魏国做的一件事，是当着使者的面吃下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让人看看自己还行。

完璧归赵这四个字，把一次没谈成的交易记成了一桩美谈。璧是回去了，完完整整。代价记在另一本账上，那本账里没有成语。

参考史料

•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 《史记·赵世家》
• 《史记·秦本纪》
• 《史记·六国年表》
• 张守节《史记正义》
• 杨宽《战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