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赔进生鲜店那天，他决定不再叫醒装睡的人

陈峰把那摞进货单据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老吴，这个月的生鲜损耗率到了百分之十八，比上个月高了快一倍。这账，你得跟我说清楚。”陈峰指着单子上的红字，声音里透着急火。

老吴正靠在转椅上刷短视频，外放的搞笑笑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被陈峰这一拍，他吓了一跳，不情愿地拔下耳机，慢吞吞地抬起头：“峰哥，多大点事啊。做生鲜哪有不损耗的？天热，死几条鱼烂几棵菜不正常吗？你别整天盯着这点鸡毛蒜皮。”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说：“天热是客观原因，但你看这进货单，供应商的底价明明降了两毛，我们的报损金额却翻了倍。而且这几笔大额采购，根本没对上供应商的结账底单。你到底是从哪进的货？”

老吴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后又挂上那副招牌式的笑脸：“峰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老吴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吗？那供应商是我一老哥们，给的价格绝对是最低的。至于报损，那不是上个月底冷柜坏了一晚上吗？几万块钱的货全臭了。你现在翻旧账有什么用？”

陈峰看着老吴那张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就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向糊涂人说明白话。陈峰今年三十五岁，攒了几年钱想干点实事。

经人介绍认识了老吴，老吴说自己做了十年生鲜，手握渠道，两人合伙开个生鲜超市准赚。陈峰出了三十万，老吴出了十万，老吴负责日常运营。

开业头两个月确实赚钱，但后来账目就开始出问题。陈峰是个明白人，做事讲规矩，条理分明。他试图把管理规范起来，每次跟老吴讲流程、讲逻辑，老吴总是打哈哈，要么就是一句“干我们这行不兴你们坐办公室那一套”给挡回去。老吴不是听不懂，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糊涂对他有利。

陈峰不想再绕圈子，直接挑明了说：“冷柜的事我还没跟你算。那天下午压缩机就一直在报高温，我让你找厂家售后来修，你非要找你那个卖二手电器的熟人。结果呢？修了半天没修好，第二天全坏了。三万多块钱的肉和海鲜，就这么全扔了。”

老吴摆摆手，一脸不耐烦：“那熟人怎么知道那机器修不好啊？他也是好心，还给我省了三百块钱的厂家上门费呢。再说了，意外状况谁能预料？”

陈峰盯着他：“那批二手冷柜也是你熟人推荐的吧？当时我查了铭牌，明明是翻新机，你非说是九成新，原价要四万，你两万五拿下的。结果用了不到三个月就罢工。老吴，你做正经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人？你为了省那几百块钱，赔进去几万块的货！”

老吴把耳机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陈峰，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怀疑我贪钱了？行，你要这么想，这店我不干了，你找靠谱的人去！”

老吴开始耍无赖，嗓门很大。陈峰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他试图和不靠谱的人做正经事，这就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老吴不靠谱，他找的人更不靠谱，而最后买单的，都是陈峰的真金白银。

就在这时，陈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悦回复的微信。

林悦是陈峰的高中同学，离婚后自己带着孩子，生活拮据。陈峰一直对她有好感，这半年多来，林悦租房的押金是陈峰垫的，孩子生病住院的钱是陈峰出的，甚至连林悦考驾照的报名费都是陈峰给的。陈峰以为，自己的付出林悦都看在眼里，两人迟早会走到一起。

刚才陈峰被老吴气得胸口发闷，在卫生间给林悦发了条微信：“今天店里出了点事，心烦。能陪我聊聊吗？”

他满怀期待地点开林悦的回复，屏幕上只有冷冷的一行字：“陈峰，我很忙，没空听你倒苦水。你自己生意上的事别总来烦我，我也有我的生活。”

陈峰看着这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他回想起上周林悦过生日，他花了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条金项链，她收下时连句“谢谢”都说得很淡。

前天林悦车在路上被蹭了，大半夜打电话让他去帮忙处理保险，他在交警队陪到凌晨两点。可现在，他不过是想找个树洞倾诉一下，林悦却连这点情绪价值都不愿意给。

和无情的人谈感情，讲交情。这是陈峰犯的第三个错误。

陈峰正盯着手机发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房东老李走了进来，手里捏着租约合同，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

“陈老板，下个月的租金该交了。还有，上个月欠的电费，你们也得补上。”老李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老吴见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李哥，这月生意不好，宽限几天。下周一定给。”

“宽限到什么时候？上个月也是你说的宽限几天。我跟你们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见不到钱，我下午就来换锁贴封条。”老李根本不吃老吴这套。

老吴转头看向陈峰，理直气壮地说：“峰哥，你看，房租的事你得先顶上。我最近钱都压在进货上了，手头没现金。”

陈峰看着老吴，冷冷地问：“你十万块钱的进货款？你上周不是说货款已经结清了吗？”

老吴眼神一飘，支吾着：“那……那不是还有点尾款没结嘛，我得留着备用金啊。”

陈峰突然觉得很好笑。自己掏了三十万，每天在店里起早贪黑盯生意，老吴在这儿玩游戏、拉偏门，最后连房租都要自己来垫。

再看看手机里林悦的那条微信，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耗尽他心血的店面，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老吴，心里那股执念突然就散了。

“老吴，我不顶了。”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老吴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店我不开了。明天我请人来盘点清算，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剩下的货折价处理，欠房东的钱，从我们各自的押金里扣。不够的，你补齐。”

老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陈峰，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吗？咱们可是兄弟！你现在撂挑子，我上哪弄钱去？”

“兄弟？”陈峰看着老吴，眼神里带着嘲弄，“兄弟就是看我出钱你出嘴，出了事你甩锅？老吴，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我当冤大头而已。今天这账，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老吴还要发作，房东老李在旁边冷眼旁观：“陈老板，你们内部怎么分我不懂，但我的房租一分不能少。明天不见钱，我就收铺子。”

“李哥，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拿钥匙。我不租了，押金退还，电费我从押金里扣。”陈峰转头对老李说。

老吴指着陈峰的鼻子骂骂咧咧：“陈峰，你给我等着！你这叫单方面违约，按照合伙协议，你得赔我违约金！”

陈峰没有理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那间闷热憋屈的办公室。

走到店外，初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陈峰没有上车，而是走到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悦的对话框。那行“别总来烦我”的字眼还停留在那里，刺眼得很。他回想起这半年多来的种种讨好，每次林悦一皱眉，他就立刻掏钱掏力，他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总能捂热，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的心根本就是一块捂不化的冰。

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夜色中散去，然后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点击了“删除联系人”。

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删除联系人，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陈峰没有犹豫，按下了确认。聊天记录瞬间清空，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了半年的头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烟抽完，陈峰用鞋底碾灭了烟头，站起身。三十多万的投资，眼看就要打水漂，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却落了地。他明白，再耗下去，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他半条命。

他想起父亲以前常跟他说的一句话：“为人处事，自己心里得拎得清。话要和明白人说，事要与踏实人做，情要同厚道人谈。”

他以前总觉得这些老话太土，现在才知道，这都是前人拿血泪换出来的教训。一百度的开水放久了都会凉，更何况是三十七度的人心。

多一点自知之明，少一点自作多情。不要和消耗你的人在一起，也不要做消耗别人的人。

第二天上午，陈峰没有去店里，而是请了专业的盘点会计和律师朋友一起去了店里。老吴见这阵势，在店里百般阻挠，甚至想趁乱把几箱贵重的海鲜搬上自己的面包车。

陈峰没有废话，直接找了辖区民警到场。民警来了之后，老吴立刻老实了，灰溜溜地把东西搬了回来。

盘点结果出来，库存缺口触目惊心，远超账面亏损。陈峰把账单和盘点表摔在老吴面前：“老吴，你要是觉得这账不该你负责，咱们直接走司法程序，让相关部门来查这几十万的糊涂账。”

老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盘点表，脸色惨白，再也摆不出那副笑嘻嘻的嘴脸。他知道自己理亏，最后乖乖签了字，承担了他该承担的亏损部分，把店里剩下的残值折算给了陈峰。

交了违约金，结清了货款，陈峰拿回了剩下的几万块钱。

关门那天，陈峰一个人把店里的招牌摘了下来。他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看着满地的纸屑和垃圾，心里异常平静。这三十万买了个教训，贵是贵了点，但总比把后半辈子搭进去强。

他推着那辆装满杂物的推车走出市场，阳光有些刺眼。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换了招牌的铺面。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要走的人你留不住，装睡的人你叫不醒，不爱你的人感动不了。日子要和懂你的人过，酒要和投缘的人喝。

陈峰把那几万块钱存进了定期，他打算先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去看看父母，等缓过这阵子，再去找份踏实的工作。生活还要继续，但他知道，下一次再遇到人，他不会再犯这三个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