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泡沫破裂后， 收藏品去哪了？富人收藏和普通人收藏， 两种结局

上世纪80年代末，日本经济泡沫最疯狂的时候，收藏市场也进入了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年代。

有钱人买名画，企业买古董，普通人收藏邮票、钱币、陶瓷和各种纪念品。

那时候很多人相信一件事：

经济越来越好，钱越来越多，而真正的老东西越来越少，所以收藏品以后一定越来越贵。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但三十多年以后再回头看，日本收藏市场给我们留下的，可能恰恰是完全不同的答案。

而且必须把两类收藏分开来看。

一类是富人购买的顶级收藏品。

另一类，是普通家庭几十年慢慢积累起来的大量普通收藏品。

泡沫破裂以后，它们的命运完全不同。

一、1980年代的日本：有钱以后，什么都敢买

日本泡沫经济最疯狂的时期，房地产和股票价格不断上涨。

企业觉得自己越来越有钱，富裕阶层也觉得自己的财富在不断增加。

钱最终流向哪里？

除了房地产、股票，也大量进入艺术品和收藏市场。

1987年，日本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以约3930万美元买下梵高的《向日葵》。

1990年，日本企业家齐藤了英更是以8250万美元买下梵高《嘉歇医生像》，又以7810万美元买下雷诺阿《煎饼磨坊的舞会》。

今天回头看，这些都是世界艺术史上的顶级作品。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并不是日本人买了几幅梵高。

而是当时形成了一种社会心理：

艺术品、古董、收藏品，也可以成为财富的一部分。

到了1990年前后，日本已经成为全球艺术品市场最重要的买家之一。

顶级艺术品不断创造纪录以后，财富效应开始向下传导。

名画涨，古董涨；

高端收藏涨，中档收藏也跟着涨；

最后很多普通收藏品也开始被赋予“以后会升值”的想象。

这其实是几乎所有收藏热潮都会经历的过程。

最开始涨的是精品，最后大家却误以为，只要是收藏品都会涨。

二、普通日本人当然不会买梵高

如果只讲几千万美元的名画，其实很容易误解当年的日本收藏市场。

真正数量庞大的，是普通人的收藏。

邮票、钱币、纪念章、陶瓷、玩具、工艺品、小型古董……

这些东西单件并不贵。

今天买一件，明天买一件，一年买几十件，几十年以后，一个普通家庭完全可能积累几百件甚至几千件。

这时候，一个很有意思的心理变化出现了。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陆续花500万日元买收藏品，他很容易认为：

“我现在拥有500万日元的收藏。”

如果市场好的时候，其中一些东西还涨过价，他甚至可能认为：

“这些东西现在应该值1000万。”

但这里隐藏着收藏市场最大的误区之一。

你过去花了多少钱，和今天别人愿意花多少钱买，是两回事。

累计购买成本，不等于可变现资产。

这个区别，在经济繁荣的时候很少有人在意。

真正到了需要卖的时候，才会突然显现出来。

三、泡沫破裂以后，第一个消失的是“疯狂的买家”

1990年前后，日本资产泡沫开始破裂。

股票跌了，房地产跌了，企业资产负债表恶化。

收藏市场马上发生变化。

以前不断举牌的人突然少了。

艺术品市场首先经历了一轮剧烈调整。

原因并不神秘。

收藏品自己并没有发生变化。

昨天的梵高还是今天的梵高。

昨天的古董也没有因为股市下跌突然变成赝品。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买家。

过去有10个人抢一件东西的时候，价格可以不断上涨。

今天只剩下两个人想买，价格自然要重新寻找平衡。

这也是收藏市场和很多人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地方：

收藏品的价格从来不只取决于东西有多稀少，更取决于有多少钱正在追逐它。

四、但是，真正顶级的东西后来又活了下来

日本泡沫破裂以后，并不是所有高端收藏品都从此一蹶不振。

真正世界级的艺术品，后来仍然拥有市场。

原因非常简单。

梵高不需要只卖给日本人。

日本企业不买了，还有美国收藏家；

美国人不买，还有欧洲人；

后来亚洲其他地区出现新的富裕阶层，同样会进入市场。

世界顶级艺术品最大的优势，不仅仅是“稀缺”。

而是它拥有一个全球性的买家群体。

这意味着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以后，虽然日本买家退出了很多，但作品本身仍然可以在全球重新寻找买家。

所以，高端收藏品经历的更多是：

泡沫价格消退以后，重新定价。

真正顶级的东西，最终仍然可能回到全球财富阶层的收藏体系中。

这和普通人的收藏，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五、普通收藏品真正的问题，是下一代还要不要

普通收藏品没有那么幸运。

一枚普通邮票、一件普通陶瓷、一块普通观赏石，不可能拿到纽约、伦敦，让全世界富豪来竞价。

它真正依赖的是一个东西：

收藏这种东西的人还有多少。

这才是普通收藏市场最容易忽略的问题。

假设1985年，日本有100万人喜欢某一种收藏。

大家不断买。

价格不断上涨。

市场越来越热。

于是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感觉：

“东西越来越少，以后肯定越来越值钱。”

但是四十年以后呢？

原来的100万收藏者开始变老。

有人不再购买，有人搬进养老机构，有人去世，子女开始整理遗物。

大量几十年前积累的收藏品重新回到市场。

而年轻一代可能只有20万人、10万人甚至更少的人对此感兴趣。

这时候会出现一个非常反常识的结果：

老东西确实越来越少了，价格却不一定越来越高。

因为买家减少得更快。

六、这也是为什么“稀缺”两个字经常欺骗收藏者

收藏圈特别喜欢讲一句话：

“这个东西以后越来越少。”

这句话本身可能完全正确。

但后面的结论未必正确。

越来越少，不等于越来越贵。

假设一种收藏品现在只剩10万件。

听起来非常稀缺。

但是如果未来真正想买的人只有5000个，那么10万件仍然太多。

反过来，一件东西即使存在1万件，如果全世界有100万人争着买，它仍然可以非常昂贵。

所以决定收藏品长期价值的，其实是两个数字：

存量有多少，买家有多少。

收藏者往往只盯着第一个数字，却忽略了第二个数字。

七、日本泡沫以后，真正出现的是收藏市场的分层

几十年以后回头看，日本给收藏市场留下的一个重要启示，并不是简单的“收藏品跌了”。

而是市场发生了分化。

最顶级的东西，进入全球市场。

真正稀缺、来源明确、审美和历史价值获得广泛认可的作品，仍然能够找到新的财富持有者。

中档收藏品越来越考验流动性。

东西可能不错，也有人喜欢，但是买家有限，出售需要时间，成交价格和收藏者心理价位之间可能存在巨大差距。

大量普通收藏品则重新回归普通物品。

它们可能仍然漂亮、有趣、有纪念意义。

但是“有人喜欢”和“有人愿意花高价购买”，从来不是一回事。

这三个层次，最后会越来越明显。

八、这件事对今天的奇石收藏尤其值得思考

把日本的经验放到今天的奇石收藏市场，会发现很多地方非常相似。

一个奇石收藏者可以用30年时间，慢慢收藏500块石头。

每年只买十几块，并不觉得多。

30年以后，却可能已经堆满几个房间。

收藏者自己非常清楚：

这一块当年花了3000元；

那一块花了8000元；

最好的一块花了5万元；

全部算下来，几十年可能投入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

于是很容易产生一个概念：

“我有价值100万元的奇石收藏。”

问题是：

100万元是当年的累计购买价格，还是今天一次性能够卖出的价格？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数字。

更重要的问题是：

二十年以后，谁来买？

如果这一代奇石收藏者进入老年以后，同时开始处理藏品，而下一代年轻收藏者的人数没有跟上，会发生什么？

供应突然增加。

需求却没有同步增加。

年轻收藏者即使进入市场，也不会把老收藏家的500块石头全部接走。

他们很可能只挑最漂亮的那5块、10块、20块。

于是结果可能是：

真正的精品越来越集中，普通石头越来越难卖。

九、收藏最危险的，不一定是买贵了

买一块石头贵了30%，其实未必是收藏最大的风险。

真正的大风险可能是：

几十年以后，没有足够的下一代买家。

因为价格下跌至少意味着还有价格。

没有流动性，则意味着即使你认为它值5000元，也可能很长时间找不到愿意出5000元的人。

而当一个家庭需要在几个月之内处理几百件收藏品的时候，问题会更加明显。

单件慢慢卖，和整批集中变现，完全是两个市场。

这也是很多收藏者直到晚年才会真正面对的问题。

十、所以，日本给收藏者最大的提醒是什么？

不是“不要收藏”。

恰恰相反。

如果收藏能够带来几十年的快乐，它当然有价值。

有人喜欢钓鱼，有人喜欢摄影，有人旅游，有人养花，有人收藏石头。

这些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是另外一个观念：

不要因为喜欢收藏，就自动把收藏品理解成投资资产。

投资首先考虑的是退出：

以后卖给谁？

市场在哪里？

有多少潜在买家？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卖掉？

大量出售会不会影响价格？

而收藏首先考虑的是：

我喜不喜欢。

这两个逻辑完全不同。

日本泡沫时代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当资产价格不断上涨以后，人们开始相信很多原本属于消费和爱好的东西，也可以不断金融化。

泡沫退去以后，市场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基本的问题：

谁愿意真正掏钱接手？

所以，对于普通收藏者来说，也许最健康的态度反而非常简单：

喜欢，就收藏。

能力范围之内，就买。

真正好的东西，可以长期留下。

普通的东西，则不断做减法。

至于几十年以后能不能卖出一个好价格，把它当成惊喜，而不要把它当成退休计划。

因为日本过去四十年的收藏市场已经说明了一件很朴素的事情：

顶级收藏品可以跨越国家寻找下一位富豪，而普通收藏品最终必须寻找下一位爱好者。

前者需要的是财富。

后者需要的是人。

而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收藏来说，未来最稀缺的，可能并不是藏品本身。

而是愿意接着收藏它们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