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真正危险的,不是突然没人买了,而是消费者开始重新计算一笔账:同样为了在家看一块大屏幕,我为什么非得忍受亮度、环境光、画质、系统体验上的妥协?这才是过去几年智能投影市场发生的最大变化。
早些年,投影仪能火起来,靠的并不只是“大”。它把一块白墙、一张沙发和关灯看电影这件事,包装成了一种新的家庭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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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至2022年,中国智能投影经历快速扩张,行业每年增加接近百万台销量,资本、品牌和消费者都相信,这会成为电视之外的新客厅入口。极米就是那个阶段最典型的受益者。
公司2021年登陆资本市场,一度成为智能投影赛道最受关注的企业之一。消费者愿意花几千元买投影,并不是因为它比电视更省事,而是认可便携、大屏和家庭影院带来的差异化体验。
问题恰恰出在后来。行业为了继续做大销量,产品价格不断下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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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行业数据曾显示,中国智能投影平均价格从2021年的2419元降到2024年的1655元。低价机迅速扩大覆盖面,1LCD方案凭借成本优势进入大量千元甚至更低价位产品。
价格低了,消费者数量看起来更容易做大,可投影原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升级型消费”属性,也被一点点稀释了。
消费者开始碰到另一面:白天环境稍亮,画面效果明显下降;入门机型参数、亮度和真实体验存在差异;部分产品的系统、投屏和会员体验也没有跟上硬件普及速度。投影从一件需要认真挑选的影音设备,逐渐变成电商平台上高度价格化的消费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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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电视没有站在原地等。超大尺寸电视不断下探价格,Mini LED等显示技术快速普及,75英寸、85英寸乃至更大尺寸产品进入越来越多普通家庭。
当电视把“大”这张牌重新拿回去,投影仪原来最容易被消费者感知到的优势就弱了一截。所以,“投影被电视打败”并不能完整解释这一轮调整。
更准确地说,是投影原来的价值模型失效了。投影最早卖的是“用不高的空间成本得到超大画面”,后来大量企业却把竞争重点转成了“谁还能再便宜几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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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消费者只按价格判断产品,行业就进入了很危险的状态:高端用户嫌体验不够稳定,低价用户又极度敏感,夹在中间的产品越来越难找到购买理由。标题里的16.5%,也需要把时间说清楚。
根据洛图科技数据,2025年中国智能投影市场(不含激光电视)全渠道销量520.3万台,同比下降13.9%;销售额83.6亿元,同比下降16.5%。这个数字对应的是2025年销售额同比降幅,而不是2024年市场较历史峰值的降幅。
这反而让问题更加清楚:投影仪面临的不是一次短暂促销失灵,而是整个消费电子市场正在发生的一轮价值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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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6年9月,这轮调整还没有结束。
洛图科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智能投影市场销量205.6万台,同比下降26.0%,销售额33.4亿元,同比下降27.0%,自2024年第二季度起已连续九个季度同比收缩;但高亮度、4K和三色激光产品占比正在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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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米同期海外收入达到7.48亿元,同比增长87.63%,海外收入占比升至46.58%。这说明行业并非简单“消失”,而是在低价普及逻辑碰壁后,重新向技术升级和海外市场寻找增量。
如果把投影仪放回整个消费电子行业来看,它今天遭遇的问题其实并不孤立。这一轮消费电子涨价,市场普遍认为,一个重要原因是AI数据中心建设带来了巨大的存储需求。
存储厂商开始把更多产能转向HBM这类高带宽存储,因为需求大、售价高,这会直接挤压消费端存储产品的供应,最后传导到手机、电脑以及其他智能硬件。对消费者来说,双十一还能按原价买到产品,可能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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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压力已经影响到手机厂商。苹果过去已经扛了几个季度,现在也开始调整策略。
手机行业过去最希望用户快速换机,市场最疯狂的时候,换机周期甚至不到12个月,基本每年都换新。既然很难继续推动用户频繁换机,厂商就会更重视把用户留在自己的品牌体系里,通过换电池、云服务以及其他后续服务继续获得收入。
这一轮涨价之后,手机销量预期也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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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较好的品牌可能只下降几个点,表现较差的品牌甚至可能下跌20%到30%。新增量预期有限,厂商只能在存量市场里继续争夺用户。
千元机不会消失,但会受到很强的成本压力。现在已经出现部分产品配置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原有产品基础上更换名称继续销售的情况。
手机行业从2017年前后开始就已经进入下行周期,接近十年之后,真正承压的首先还是依靠性价比竞争的品牌。小米推动高端化,本身就是为了寻找新的空间,但供应链收缩和市场规模下降,仍然会给这类品牌带来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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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结构正在明显走向K型化,所以低价手机不会消亡,超高端产品也不会消失,最难受的反而可能是中间价格带。高端品牌拥有更高毛利,可以消化部分供应链成本上涨,而中端产品既没有足够高的利润空间,也很难单纯依靠低价吸引消费者。
手机品牌面临的真正问题,是怎样在低端和高端两个方向重新找到产品价值。供应链涨价和K型消费之间还存在一个根本矛盾:低端市场依旧存在大量需求,但硬件成本却在不断提高。
过去简单减配还能解决部分问题,现在这种办法越来越难继续。接下来,软件效率、AI能力、云服务以及高速移动网络,都可能成为进一步压榨性能、降低本地硬件压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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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对掌握底层系统的厂商更加有利。手机品牌要解决现在的困境,大体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依靠品牌溢价吸收成本,另一个就是通过真正的产品创新重新建立竞争力。AI手机也因此被推到了更重要的位置。
各家厂商都在投入AI手机,但目前还没有真正触及AI手机到底应该是什么形态。内存涨价之后,厂商已经很难依靠传统的配置升级刺激换机,AI就不得不承担一部分推动用户更换手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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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趋势本身存在,只是现在有被供应链压力提前催熟的感觉。在产品层面,小米相对更有想法,华为的落地完成度比较高,但整个行业依然缺少真正突破性的形态创新。
过去手机只要换一个好看的后盖,就可能卖出大量产品,现在对创新的要求已经完全不同。真正能够活下来的创新,不只是提出一个听起来有道理的想法,而是要提前判断哪些技术趋势具有足够陡峭的成长曲线和足够高的上限。
语音交互就是一个可能的方向。如果语音识别精度能够达到足够高的水平,例如接近97%,大量用户可能就不愿意继续打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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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在很多场景下有机会进一步替代传统GUI交互。鼠标的使用场景也已经越来越集中在游戏领域,特别是FPS游戏,短期内仍然很难被替代。
传统产品也不一定会彻底消失。黑胶唱片、拍立得和胶片相机都曾经衰退,但在走到极端之后,又以另外一种形态重新出现。
它们可能不再属于大众消费品,而是由一小部分高度狂热的用户支撑,更多承担情绪价值和收藏价值。经过时间筛选之后,一些真正优秀的老产品仍然可能重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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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行业目前最大的尴尬,是可确定性越来越高,想象力越来越少。苹果折叠屏之类的产品越来越容易被提前预测,这和过去苹果发布新品时能够让市场产生巨大意外完全不同。
行业缺少真正让用户感到陌生和兴奋的新东西,本身就是市场下跌的原因之一。红米承受的压力尤其明显。
K90发布后因为价格问题受到用户质疑,随后雷军提到,过去一段时间内存和硬盘价格上涨非常明显。这说明单纯依靠提价已经无法解决K型市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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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厂商又不愿意放弃这些价格敏感用户,就必须寻找别的办法,包括提高软件效率、增加云服务能力,以及充分利用已经覆盖较好的高速移动网络。大厂未来可能还会直接进入原本属于小公司的产品领域。
AI键盘、自动生成应用、小组件以及各种AI工具,都说明大型科技公司正在做过去只有小团队才会尝试的事情。以前大公司因为面对上亿用户,需要考虑合规、合法和稳定性,往往会比小公司慢6到9个月,但这个时间差正在快速缩小。
与此同时,大厂真正应该做的,不只是复制小公司的便宜功能,还应该承担那些小公司无法完成的底层工作,例如芯片流片、底层系统优化以及更高效率的软硬件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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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够用更小的内存实现接近更高内存配置的流畅程度,或者利用高速网络和低价流量套餐把部分计算和存储转移到云端,手机的成本结构就可能出现新的变化。
过去软件开发经常默认硬件会不断升级,内存不够就继续加内存,但现在已经进入反向压榨软件和AI效率的阶段。行业里已经有手机厂商推动内存压缩等技术,这种趋势本身已经存在。
谁能把底层系统、硬件、软件和网络真正打通,谁在成本上涨周期里就更有主动权。这种供应链压力并不只影响手机厂商,也会影响所有智能硬件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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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做一把AI音乐吉他,从项目立项到真正把产品做出来,也可能接近两年。AI软件却可能按季度更新,硬件开发周期和AI迭代速度之间存在天然矛盾。
第一代产品刚上线,就必须开始考虑第二代产品,而在这个过程中,元器件涨价、芯片选择和供应链变化都会变成必须面对的问题。未来无论手机、游戏机还是其他智能硬件,都可能越来越强调“健康的规模”。
过去依靠赔钱买量扩张规模的模式,很难长期持续。如果增长已经不再是首要目标,厂商就必须重新审视存量用户的质量,特别是当这些用户还要支撑云服务、AI服务和其他后续收入时,他们是否真正具备持续付费能力,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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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服务本身也会推动商业模式变化。过去用户可能一次性花7000元购买一台配置较高的设备,未来则可能变成先支付较低的硬件价格,再通过云端AI服务持续付费。
从一次性购买变成长期消耗,本质上类似把部分硬件成本转移成持续订阅。对于价格更敏感的用户,这种模式也可能降低首次购买门槛。
智能硬件创业也并没有因为成本上涨而完全失去机会。中国消费电子行业过去十几年已经培养出一批有经验、打过硬仗、也有产品想法的年轻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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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仍然愿意关注这类项目,尤其是在纯AI应用竞争已经非常激烈的情况下,AI和硬件结合依然被认为存在新的可能性。AI还在降低硬件创业门槛。
过去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很难完成从设计到生产再到销售的完整硬件项目,现在依靠AI工具,再叠加深圳成熟的供应链体系,小团队也有机会做出原创程度很高的硬件产品,甚至完成众筹、发货和盈利。
市场变化越快,小公司反而越有机会,因为大公司过去依靠规模换价格的方式,在新的供应链环境下未必还能继续有效。更现实的问题是,存储、芯片等稀缺资源,能够生产的厂商本来就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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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现在决定大规模扩产,从新产线建设、测试到良品率稳定,再到真正形成可用产能,至少也需要较长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AI数据中心需求仍然可能继续增长,所以即使新的产能释放,也未必足以马上缓解供需压力。
对这些上游厂商来说,面向消费者的业务已经不是唯一重点。数据中心正在成为更重要的客户,微软、谷歌、亚马逊、英伟达以及其他大型AI公司带来的订单规模远高于普通消费者。
只要企业级需求持续增长,消费电子能够分到的产能就会继续受到挤压,供需关系也会直接影响价格。目前关于数据中心建设的预期已经延伸到2030年前后,在这条需求曲线没有明显回落之前,消费电子供应链仍然面临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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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储行业又具有较高的集中度,技术领先、厂商集中以及产能限制共同影响供给。所以再回头看投影仪,它真正值得行业警惕的地方就出来了。
当硬件成本不再天然下降、消费者换机周期越来越长、低价市场越来越卷的时候,任何一个消费电子品类都不能再把“便宜一点”当作创新。投影仪恰恰提前踩中了这个坑。
曾经消费者愿意为一百英寸的画面、家庭影院的感觉和空间自由度多花钱。价格战把更多机器卖了出去,却没有同步建立更好的产品体验,结果就是产品越来越便宜,行业的价值感反而越来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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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2026年的市场正在给出另一种答案:高亮度、4K、三色激光、超短焦、海外市场,这些方向仍然有需求。极米2025年营收已经恢复同比增长1.85%,2026年上半年又把接近一半收入做到了海外。
国内市场在缩,但企业并没有只能坐着等市场消失。这也是“16.5%下滑”真正值得看的地方。
投影仪并不是因为这种显示方式突然过时了,而是过去那套依靠概念、低价和规模快速扩张的增长方式到了边界。消费者现在要的不是再便宜200元,而是开灯以后还能不能看清、色彩准不准、系统顺不顺、几年以后还愿不愿意继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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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好牌真正被打坏的时刻,从来不是销量开始下降,而是企业发现用户已经不愿意为这个品类多付一分钱。投影仪如果还能重新把“想拥有”三个字挣回来,就还有下一局。
如果剩下的只有更便宜、更低配和更多营销词,那么真正被写死的,就不是某一年的销量,而是这个品类留在中国家庭客厅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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