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不过中国制造，欧洲想搞类“301”关税掀桌

【文/科工力量 王润莲】

1998年，欧共体（欧盟前身）曾把美国的“301条款”告上WTO，要求不能绕过WTO授权实施贸易报复。28年后的今天，欧盟却“自扇巴掌”，准备设计一套类似于301条款的关税攻击，企图将中国排除在欧盟市场之外。

9月29日晚，商务部就欧盟部分成员国推动欧版“301”工具作出回应：相关工具是典型的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措施，会扰乱中欧贸易和全球产供链稳定；如果欧方出台针对中国企业或产品的歧视性限制措施，中方将坚决回应。商务部还指出，中欧正在开展磋商，欧方一边对话、一边加码施压，将损害互信。

商务部回应

欧盟本身不缺少对华加税的工具，反倾销税、反补贴税、保障措施、反经济胁迫工具等等，但这些现有工具要求它证明中国企业“哪里违规”，至少还要展示合理的证据。所谓“欧版301”，想做的是把这个门槛拿掉——当欧洲产业竞争不过中国时，可以直接把中国的产业政策、产能和竞争优势本身定义成问题，再用市场准入逼中国企业让步。

欧盟不缺工具，法德要的是更快的授权

商务部这次回应针对的，是法国和德国正在推动的一项新倡议。Rhodium Group研究人士Noah Barkin在9月27日的通讯中援引欧洲官员称，法德正在完成联合文件，要求欧委会加快开发一种类似美国301条款的贸易工具。这份文件将在未来几天获得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茨的批准，随后提交给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

德国和法国正在敲定一份类“301”文件

文章中一名匿名官员甚至提出，希望新工具能让欧盟在24小时内迅速限制中国进入欧洲市场。

怎么做到更快？根据相关报道，修改反胁迫工具的启动机制是此次关键措施之一：从需要成员国的合格多数支持，变成需要合格多数反对才能阻止。

这套工具被欧洲媒体称为欧盟贸易工具箱里的“贸易大炮”，原因在于它允许欧盟把报复范围从原来的某一种商品，扩大到商品、服务、投资、政府采购、金融、知识产权等多个领域。

不过因为启动门槛过高，反胁迫工具设置3年以来一直未使用。法德现在讨论的方案，是把这个逻辑倒过来：欧委会提出行动后，除非成员国形成“合格多数反对”，否则就可以继续推进。

欧盟部分成员国这么做的目的，是希望在他们认为部分国家需要进行贸易回应时，用“结构性失衡”“产能过剩”为理由迅速启动这项工具，然后就是加征关税、限制商品和服务贸易。

不过，反胁迫工具本来的法定对象是“经济胁迫”，如果欧洲未来希望用它处理产能、贸易失衡或者产业竞争问题，就必须解决法律适用范围的问题。因此英国查塔姆研究所发布的“China Shock 2.0”报告就直接建议，欧盟建立类似301条款的快速机制，在满足公开标准后，对被认为受到竞争冲击的产业快速实施限制、关税或其他防御措施。

事实上，关于欧盟要制定类似301条款的传闻由来已久。今年5月，马克龙在欧洲计算、量子和半导体论坛上公开发表观点，认为欧洲必须采取措施维护欧洲优先，以及相当于欧洲版301条款的工具。

马克龙在欧洲计算、量子和半导体论坛

到了6月，这一主张进一步进入欧盟层面的政策讨论。欧盟领导人在布鲁塞尔举行峰会上，法国再次提议建立类似美国“301条款”的新贸易工具，希望绕开传统贸易救济工具逐案调查的限制，更快对被认定存在“不公平贸易行为”的国家采取定向关税或进口配额。虽然没有点名对象，但多家外媒披露，其实指向的正是中国。随后，一直和法国不对付的德国等多个成员国也开始支持这一方向。

德国态度转变：从反对加税，到支持更强工具

法国要求加强产业保护并不新鲜。巴黎一直是欧盟“欧洲优先”和产业保护政策最积极的推动者之一。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德国态度的变化。

2024年，德国政府还反对欧盟对中国制造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当时德国最担心的是中国反制，以及贸易冲突进一步扩大，最终反过来冲击宝马、大众、奔驰等德国企业在中国的业务。

两年之后，这种顾虑并没有消失，但德国国内要求加强保护的声音明显上升。德国工商大会DIHK今年7月至8月调查约1300家企业，83%的工业企业感受到来自中国的竞争加剧；55%的受访企业支持或比较支持采取更强的贸易措施，即使这些措施可能给自己带来更高价格、关税和行政成本。

换句话说，一部分德国企业已经开始将自己竞争力下降的原因，归结到中国企业的身上，哪怕自己也要付出代价，也希望先降低中国制造在欧洲市场的竞争力。

德国汽车工业承压

当然，德国企业内部远没有形成共识。同一份调查中，接近三分之一的企业仍希望增加与中国伙伴的合作。DIHK自己的态度也相对克制，主张针对能够证明的市场扭曲使用贸易工具，同时警告不要采取“一刀切”的保护措施。

这种矛盾恰恰说明了德国现在的处境。一方面，中国仍然是德国制造业重要的市场、供应链和合作伙伴；另一方面，中国企业已经越来越直接地进入德国过去最有优势的产业。

汽车是最明显的例子。德国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前7个月，德国从中国进口新乘用车约17.5万辆，同比增长120.9%，中国已经成为这一时期德国最大的新乘用车进口来源地。

这种压力还在向更多行业扩散。查塔姆研究所9月30日发布的报告认为，电动车、风电、机床和医药等行业，中国大规模、低成本生产高技术产品的能力，正在对西方领先企业形成越来越直接的竞争。

但欧洲企业竞争力下降，核心还是出在他们内部。过去几年，欧洲制造业一直承受着更高的能源、人工和监管成本。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天然气和电力价格长期处于高位，德国等传统工业国家受到的冲击尤其明显；与此同时，高工资、严格的环保要求以及复杂的审批程序，也在不断抬高企业扩产和投资成本。

这些问题最终反映在产品价格上。从这个角度看，所谓“中国冲击”里其实混杂着欧洲自身产业竞争力下滑的问题，现在欧洲希望通过贸易壁垒重新拉开价格差距，本质上是在用政策手段补偿一部分已经失去的成本优势。

这道关税墙，欧洲自己也要付账单

欧洲化工行业协会Cefic今年1月公布，2022年至2025年，欧洲宣布关闭的化工产能累计约3700万吨，约占欧洲产能的9%，新增投资也大幅放缓。

化工高度依赖能源和原料。抬高进口价格，并不会让欧洲工厂的天然气、电力和设备投资变便宜。上游企业可能获得保护，采购这些材料的下游企业却要面对更高成本。保护一家工厂，是以削弱另一家工厂的竞争力为代价。

DIHK的评论同样指出，德国高能源、劳动力成本及过度官僚程序中，有自身造成的问题，贸易保护无法弥补这些经营环境劣势。欧洲把产业困境归咎于中国，容易回避本来需要自己解决的成本和投资问题。

如果欧洲继续把越来越多产业问题转化为对华贸易限制，最终的结果只是把自身改革的压力延后，同时把成本留给欧洲企业和消费者。

美国301提供了可供对照的账本。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2023年研究发现，在2018至2021年的研究范围内，301关税使相关行业从中国的进口减少13%，美国相关行业产值增加0.4%；美国进口商承担了几乎全部关税成本。减少中国进口与扩大本国生产之间，达不到欧洲国家想要的等量转换。

事实求是地说，若欧洲301真的实施，中国企业肯定会损失订单，但欧洲同样要支付更高采购成本。尤其当限制触及电池、风电设备和化工材料时，成本还可能传导到能源项目和其他制造环节。

此外，欧洲还要付出另一笔代价，那就是合作机会。查塔姆同一份报告一面建议建立301式快速机制，一面主张在非安全敏感领域吸引中国高技术投资，并推动本地配套和技术转移。这种“既要有要”的主张，当然不可能实现。

在电池、新能源汽车、光伏、风电以及越来越多先进制造领域，中国企业拥有的不只是价格优势，还包括完整供应链、工程效率、产能组织能力和快速迭代能力。这些能力正是欧洲推动产业转型时需要的东西。政策不确定性最终会反过来影响企业是否赴欧投资、在哪里投资，以及愿意把多少核心产能和技术放在欧洲。欧盟若增加壁垒，则要以牺牲未来发展为代价。

德国化工基地

此外，中国不仅出口欧洲，也是欧洲汽车、化工、机械和消费品企业最重要的海外市场和生产基地之一。如果欧洲进一步提高对华贸易壁垒，中欧之间的成本不会单向落在中国企业身上。商务部此次已经明确表示，如果欧方出台针对中国企业或产品的歧视性限制措施，中方将坚决回应。

1998年，欧洲把美国“301条款”告上WTO，反对绕开多边规则实施单边贸易报复；2001年，又欢迎中国加入WTO，把中国纳入同一套全球贸易规则。二十多年后，当中国制造业在这套规则下成长为更强的竞争者，欧洲却开始研究一套自己当年反对过的工具。

这多少有些讽刺：当规则能够约束别人时，欧洲强调规则；当规则开始约束自己时，它又想给自己多准备一把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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