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1年2月27日，广东佛山地委招待所，毛泽东、汪东兴和地委书记杜瑞芝围坐在一张饭桌旁。窗外阴雨不断，屋内却突然断了电，电暖炉停止工作，饭菜还没吃完，毛泽东便提前结束了这次视察。
这场只有两三个小时的会面，真正留下印象的，并不是那顿饭，而是杜瑞芝汇报时没有绕弯子。
当天下午，杜瑞芝临时接到通知，得知毛泽东要到佛山了解情况。天气寒冷，又下着雨，他原以为只是一般性的工作安排，没想到下午三点左右，两辆小汽车驶进招待所。
毛泽东住进1201号房间。杜瑞芝考虑到天气冷，赶紧打开电暖炉。毛泽东坐下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要求听取当地情况。汇报时间原本只安排半小时，后来却谈了一个多小时。
当时，农村人民公社中的管理和分配问题，正受到基层干部与群众的关注。一些地方实行较为集中的生产安排，平均主义现象也随之出现。杜瑞芝没有只讲成绩，而是把群众的议论、生产中的困难以及干部的不同看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毛泽东听到一些民间顺口溜时，觉得内容很有意思，便让杜瑞芝再讲一遍。杜瑞芝没有改动措辞，又完整重复了一次。这样的场面，在正式汇报中并不常见。
更值得一提的是，杜瑞芝谈到了南海部分地区正在尝试的办法：把生产组织划得更细，以生产队或生产小队为单位核算产量，超额部分适当归本队使用。这样一来，干多干少、产多产少，不再完全混在一起，社员的积极性也有所提高。
这类做法并非凭空设计，而是基层在生产压力下摸索出来的应对办法。它带有明显的地方试验性质，也触及当时农村经济管理中的一个难题：怎样既保持集体协作，又让劳动成果与个人付出适当挂钩。
毛泽东听得很专注。杜瑞芝说得直，有些观点并不成熟，甚至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但他敢把基层真实情况摆到桌面上。对调查研究而言，这种不加修饰的汇报，比一味报喜更有价值。
傍晚，杜瑞芝陪毛泽东吃饭，准备了回锅肉、辣椒和盐焗鸡。毛泽东指着菜说：“这个也好吃，你也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电暖炉因负荷过大烧断了保险丝，房间温度很快降下来。医护人员担心毛泽东受寒，建议立即返回广州。于是，这次谈话在一场意外停电中结束。
回到广州后，毛泽东对广东省委领导说：“你们那个地委书记胆子很大啊！”
这句话并不是单纯称赞。毛泽东随后又指出，杜瑞芝的一些思想需要分析，但包产到生产小队的做法可以研究参考。省委很快通知杜瑞芝整理材料，说明这一基层经验不能只停留在口头汇报上。
杜瑞芝根据要求，把南海的实践整理成文字，材料中保留了群众语言，也写清了生产组织、产量核算和分配办法。3月10日，相关材料被送到中央工作会议，毛泽东看后作出批示，要求印发会议参考。
这次佛山之行，放在1961年的背景下看，意义并不只是一次地方视察。此前几年，农业生产和群众生活面临较大困难，中央开始更加重视调查研究，试图从基层经验中寻找调整办法。佛山汇报的价值，正是让一个具体生产队的尝试进入了更大的政策讨论范围。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与佛山的联系并未因此中断。1962年春节前夕，铁道兵文工团到中南海演出，来自佛山的女兵李玲诗负责献花。毛泽东得知她是佛山人，便谈起那次视察，还问起杜瑞芝。
李玲诗说，杜瑞芝是自己的姐夫。毛泽东笑着说：“你姐夫这个人不一般，很敢说话。”
多年以后，杜瑞芝的名字仍被毛泽东记得。晚年毛泽东身体状况欠佳，李玲诗曾到身边探望。谈话间，他提笔写下“佛山地委”几个字，随后将这张字交给李玲诗，请她转送给杜瑞芝。
这份墨宝后来由杜瑞芝交给办公室人员保管。由于事务繁杂，保管人没有留下清楚记录，字迹最终未能寻回。杜瑞芝对此一直十分惋惜，而那场雨中的佛山会面，也因此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极为特殊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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