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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只让儿子做了20天富少爷,他落水后第5天,婆家亲戚连夜跑光,唯独剩下个傻丫,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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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黑漆漆的,只点了根白蜡烛。

朱秀珍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我的乖孙诶,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我没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晚上九点,蔡晓妍先走的,她扯了扯朱秀珍的袖子:“妈,走吧,明儿再来。”

然后是蔡永强,再是蔡为民,拖着那条瘸腿,走得慢。

一个,两个,三个……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回头时,小禾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

她冲我傻笑,笑里带着泪。

那笑容让我浑身发毛。

“嫂……嫂子……”

她含含混混地喊我,伸出那只黢黑的手。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林惠英收。

我打开时,手在抖。

信上只有一句话。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01

三年前的秋天,我男人死在工地上。

那天我正在院里晒被子,电话响的时候,我的手一抖,被角掉地上了。

“惠英……你回来一趟……出事了……”

是工头老马的声音,听着不对劲。

我把康康托给张嫂,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上赶。

到工地时,一块白布盖在地上。

我跪在那块布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婆婆朱秀珍已经到了,她趴在白布上,哭得背过气去。

公公蔡为民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赔了十五万。

朱秀珍拿走十万,说那是给儿子养命钱。

剩下五万,留给我和康康。

她说:“你年纪轻轻的,保不齐哪天就改嫁了,我这孙子可得有个保障。”

我没吭声。

当天晚上,我抱着康康睡在炕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康康用小手指擦我的脸:“妈,不哭,康康在呢。”

我搂着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之后的日子,像泡在盐水里。

我在镇上给人洗衣服,一个月能挣千把块钱。

公公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婆婆嘴上说心疼孙子,背地里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孩子吃。

有一回康康发烧,我去婆婆家借点钱买药。

朱秀珍坐在堂屋里,正在剥花生。

“妈,康康发烧了,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把桌子一拍。

“你男人留下的五万块钱呢?都让你败光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五万块,我存了三万定期,剩下的两千应急,剩下的一千八买了炕和锅。

这些钱,该花在哪,我心里有数。

可她说得难听。

从那以后,我再没跟她张过嘴。

日子苦,但看着康康一天天长大,就觉得有盼头。

他上幼儿园大班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放学回来,他总是帮我择菜,小嘴叽叽喳喳的,说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

我最爱看他笑的样子,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长得像他爸,可那股子倔劲儿,随我。

张嫂常说我:“惠英,你啥时候再找一个?一个人拉扯孩子,多苦。”

我说:“找不到比他爸更好的。”

其实我是怕。

怕后爹对康康不好,怕孩子受委屈。

一个人苦,总比让孩子受罪强。

去年冬天的那件事,让我觉得日子快熬出头了。

02

那天,我正在院里洗衣服,听见外头有人喊我。

“惠英!惠英在家吗?”

我抬头一看,是朱秀珍。

她穿了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溜光,脸上还擦了点粉。

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还在扑腾翅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了,她头一回来我家。

“妈,您怎么来了?”我擦擦手,迎出去。

朱秀珍笑呵呵地走进来,把那老母鸡往院里一放。

“康康呢?让我看看我孙子。”

康康正在屋里写作业,听见奶奶的声音,跑出来喊了一声。

朱秀珍一把搂住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的乖孙,你可想死奶奶了。”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院里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的,说镇上开了个新学校,环境好,老师也好。

“惠英啊,我想把康康接到镇上去念书。”

我愣了。

“康康在村里念得好好的……”

“村里那破学校能教啥?镇上的学校有暖气,有食堂,老师都是有学问的。”朱秀珍抹着眼泪,“我这辈子就这一个亲孙子,想着让他过好日子。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往后康康的学费、吃穿,我全包了。”

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不。

康康却抓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妈,我想去镇上上学。”

他没见过镇上的学校,听见“有暖气、有食堂”,就兴奋了。

我蹲下来,摸着康康的头:“康康,妈……”

“惠英,你让康康去吧。”朱秀珍拉着我的手,“我又不是坏人,那是他亲奶奶。你放心,我不亏待孩子。”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可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康康想去,婆婆又拍着胸脯保证。

我咬咬牙,答应了。

那晚,我给康康收拾东西。

一床小被子、两身换洗衣服、书包里塞了几本故事书。

康康抱着我的脖子:“妈,我想你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

我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一早,朱秀珍来接的康康。

康康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了,还回头冲我挥手:“妈,我过几天就回来看你!”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心里头那根刺,扎得生疼。

晚上张嫂来串门,她问我:“你婆婆怎么突然对她孙子这么好了?”

“你可得长个心眼儿。那老太太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

可我需要相信她。

因为除了她,再没人能帮我拉扯康康了。

03

康康去镇上的头几天,每天都会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高兴得很。

“妈,今天中午吃了红烧肉!可香了!”

“妈,奶奶给我买了新书包,有奥特曼!”

“妈,我想你了,奶奶说过两天带我回去看你……”

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些。

可渐渐地,电话越来越少。

从一天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

声音也越来越小,总像在躲着谁说话。

有一次我听见那头有人在喊:“奶奶打麻将了,康康别乱跑。”

然后是康康压低的声音:“妈,我困了,先挂了。”

他平时从不主动说困。

我盯着手机,心里头不踏实。

又给他打过去,没人接。

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是没人接。

我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张嫂,让她帮我去镇上看看。

张嫂下午回来时,脸是沉的。

“惠英,你儿子瘦了。”

我心里一紧。

“我去的时候,他在院里蹲着,在那写作业。脸尖了,嘴唇上干得起皮。我叫他,他看见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婆婆呢?”

“在屋里打麻将。我听见她的笑声,跟没事儿人似的。”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跟康康说话了吗?”

“说了。”张嫂叹了口气,“他说想你了,想回家。他奶奶不让,说要把书念完。”

我当晚就给朱秀珍打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终于接通了。

“喂?”朱秀珍的声音懒洋洋的。

“妈,康康呢?我想跟他说说话。”

“睡了。都几点了,他明天还得上学。”

“我听张嫂说,康康瘦了……”

“瘦了?小孩子长个儿,哪有不瘦的?你别瞎操心。”

“妈,我想去看看他。”

“看啥看?大老远的,来了耽误他上学。你放心,我亏不了你儿子。”

电话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张嫂劝我:“你就再忍忍,等康康放假了,就回来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满脑子都是康康瘦了的脸,干裂的嘴唇。

第二天早上,我给康康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打通了康康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小,像在哭。

“妈……我想回家……”

“康康,你咋了?”

“奶奶……不让我回去……她说……我要乖乖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几乎听不见。

我心里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

“康康,你等着,妈明天就去接你。”

“妈……你快来……奶奶她……”

电话突然断了。

04

那天中午,我正在院里洗衣服,电话响了。

我以为是康康,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林惠英吗?”

“是我。”

“你儿子……落水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你说什么?”

“在河坝底下……你快来吧……”

我扔下手里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上冲。

风呼呼地刮,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脑子里全是康康的脸,他的笑,他的声音。

“妈,我想你……”

到了医院,走廊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朱秀珍跪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蔡为民靠在墙上,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疯狂地扑到手术室门口,拍着那扇门。

“康康!妈来了!康康!”

护士把我劝开。

我瘫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朱秀珍拉住我的手:“惠英,是我不中用,没看好孩子……”

我死死盯着她:“他怎么掉进去的?”

“我……我去打水……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打水?河坝那么深,你带他去河边干啥?”

朱秀珍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就想去玩……我拦不住……”

我不信。

那个河坝我见过,水深得很,旁边还长满了青苔。

康康从小就怕水,看见河就躲着走。

他不可能自己去。

可我没力气追问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我们尽力了。”

我的世界一下子黑了。

我瘫在地上,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拉我。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记得那天晚上,康康被推到太平间。

我掀开白布,看见他的小脸。

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冻得发紫,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康康……”

我摸着他的脸,冰凉冰凉的。

没有人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天晚上,朱秀珍哭得比谁都凶。

可她的眼泪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05

康康走了的第四天。

头七快到了,亲戚邻里都来了。

蔡晓妍领着她娘家人,乌泱泱挤了一屋子。

有的烧纸,有的叹气,有的翻来覆去地说着那些安慰话。

我跪在棺材前,盯着康康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去年他过生日时拍的,歪着脑袋,笑得很开心。

蔡永强翻出我屋里的存折,说要帮忙想办法。

“姐,你看这后事……总得花点钱。你这存折里的钱,我先取出来吧。”

他见我没说话,就自己动手了。

张嫂偷偷拉我到厨房:“你公公这几天天天晚上去河边坐着,你婆婆倒好,脸色一点不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信我说的,这中间有事。”张嫂压低声音,“你公公那人老实了一辈子,可他不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里。

天上没有月亮,黑乎乎的。

小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墙根下,冲我傻笑。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黑乎乎的,头发乱得打结。

没人管她。

她就像村里的野草,谁都不知道她从哪儿来。

可她看着我的眼神,一点都不傻。

那眼神里,像藏着什么。

我没理她。

第五天晚上,堂屋里黑漆漆的,只点了根白蜡烛。

朱秀珍跪在牌位前,哭得不像话。

我站在棺材旁,盯着康康的照片出神。

晚上九点,蔡晓妍先走的。

她拉着朱秀珍的胳膊:“妈,走吧,明儿再来。”

朱秀珍扶着桌子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她走了。

蔡永强也走了。

蔡为民拖着那条瘸腿,走得很慢,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看我。

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她的声音含含混混的,伸出那只黢黑的手。

我打开时,手都在抖。

“妈妈救我。奶奶打我。爷爷不敢救我。”

是康康的笔迹。

歪歪扭扭,像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

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发麻。

“这信……你从哪弄的?”

小禾含混地说:“柴……柴房……康康……写的……”

“柴房?”

“她关……关康康……不让……出来……”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张嫂扶住我:“惠英,你咋了?”

我把信递给她。

张嫂看了,脸一下子白了。

06

那个铁盒子,在后院墙角下。

小禾拉着我,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那。

她指着墙角的新土:“埋……埋这儿……”

我没多想,蹲下来就开始刨。

土很松,没几下手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我把它拽出来时,手抖得厉害。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几张纸。

一张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一张是写着我名字的借条,金额是三十万,落款:朱秀珍。

还有一张,是房产抵押证明。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张嫂凑过来看,脸都变了。

“你婆婆……她拿你的身份证去办了贷款?三十万?”

我脑子像炸了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

“这日期……是康康去镇上的那周。”

我想起来了。

那周朱秀珍来过一次,说想看看我家的户口本,说康康上学要用。

我没多想,就给她了。

后来她又来了一次,说要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说学校要建档。

我也没多想。

我信任她。

想着她是我婆婆,是康康的亲奶奶。

怎么可能害我?

可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张嫂翻出那份借条:“这个月就到期了。利息算下来,怕是要翻番了。你婆婆……她是要把你这房子抵押了。”

我攥紧那个铁盒子,浑身都在发抖。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踹门声。

“咣当”一声,铁门被踹得乱晃。

朱秀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林惠英!你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张嫂拉着我往后躲。

院门被撞开了,朱秀珍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蔡晓妍和蔡永强。

她看见我手里的铁盒子,脸一下子扭曲了。

“你翻我东西!”

她把铁盒子的事,藏了三年。

现在,被我发现了。

我举起那个铁盒子:“这是你的?”

“还给我!”

她扑过来抢,张嫂挡在我面前。

朱秀珍推开张嫂,癫了一样冲过来。

小禾尖叫一声,躲到我身后。

蔡永强拉住朱秀珍:“妈!你冷静点!”

“冷静?她都翻到我头上了,我还能冷静?”

我盯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康康是不是你害的?”

朱秀珍的笑凝固了。

“你说什么?”

“康康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你推的。”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蔡晓妍不说话,蔡永强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朱秀珍站在那儿,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嫂拉着我:“惠英,报警!”

朱秀珍的脸一下子白了。

“别……别报警……”

“你承认了?”

朱秀珍瘫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07

我死死盯着朱秀珍:“你不是故意的?那你为什么关康康?”

朱秀珍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他老哭……说想你……我嫌吵……”

“嫌吵你就把他关柴房?”

“我……我没打他……我只是……”

“那信上写的什么,你看看!”

我把那封信甩在她面前。

朱秀珍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拿起信,看了一眼。

她的脸一下子变了。

“这……这不是……”

“不是康康写的?你眼瞎了?”

朱秀珍把信一扔,发疯一样往外跑。

蔡晓妍一把拉住她:“妈!你跑啥?”

“别拉我!她疯了!她要告我!”

我看着她们娘俩在那儿拉扯,眼泪哗哗地流。

张嫂说:“惠英,报警吧。”

我拿起手机,正要拨号。

蔡永强突然跪在地上。

“姐!姐!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我妈这样……”

“那天……康康落水那天……我妈让我去河边。她说……只要康康没了,你就没依靠了,房子就是我们家的了……”

我浑身发抖:“所以……你就去了?”

“我没去!”蔡永强哭起来,“我没去!我不敢!可我妈她……她自己去了……”

朱秀珍的脸白得像纸。

“永强!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蔡永强抬起头,哭得像个孩子,“那天……我看见你从河边回来……衣服湿了半边……我问你去哪了,你说……你说去河边看了看……”

朱秀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蔡晓妍也愣住了:“妈……他说的是真的?”

朱秀珍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边哭,一边把那铁盒子扔给她。

“你拿我的身份证办贷款,要抵押我的房子,还害死我儿子……你还是人吗?”

朱秀珍跪在地上,头磕得咣咣响。

“惠英……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真的……”

“一时糊涂?你关康康的时候,一时糊涂?你推他的时候,一时糊涂?你跑路的时候,一时糊涂?”

我嘶吼着,嗓子像被刀割了一样。

小禾拉住我的手,哭着说:“嫂子……不……不哭……”

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张嫂报警了。

朱秀珍没有跑,她瘫在那儿,像一摊烂泥。

警察来的时候,她还跪在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康康的名字。

08

民警小刘是个年轻小伙,看着挺精神。

他蹲下来,问朱秀珍:“老太太,你承认吗?”

朱秀珍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打水……康康跑过来……我一转身他就掉进去了……”

“你确定?”

“我……我确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是躲闪的。

她撒谎。

小刘站起身,看了张嫂一眼:“跟她回所里做个笔录。”

朱秀珍被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我看不出什么。

蔡晓妍站在旁边,哭得不成样子。

“惠英……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蔡永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姐……你原谅我……那天……我就该拦着我妈……”

“你拦得住吗?”

他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张嫂把我扶进屋里,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在那儿,盯着桌子发呆。

康康的照片就在桌上,冲我笑。

我伸手碰了碰照片,眼泪又掉下来。

“康康,妈没保护好你……”

张嫂拉我的手:“惠英,你别这样。”

“我该……我该早点去接他的……我不该把他交给那个疯女人……”

“这不怪你。你心里有她,她心里却没有你。”

张嫂陪我到深夜才走。

我一个人坐在康康的床上,摸着他留下的玩具。

一个小汽车,是他爸给他买的。

一个奥特曼,是我给他买的。

还有一本故事书,翻得卷了页。

我拿起那本故事书,翻到他最爱的那页。

《小蝌蚪找妈妈》。

他的小手在那一页上按了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我抱着那本书,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小禾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碗粥,蹲在门口,含混地说:“嫂子……吃……”

我摇摇头。

她固执地举着那碗粥:“吃……康康……喜欢……嫂子吃饭……”

我接过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凉的,但小禾端着它,走了好长的路。

09

第二天下午,小刘来了。

他坐在院里,翻着本子,问我一些问题。

我一件一件地跟他说。

说朱秀珍怎么突然对康康好,怎么把他接走。

说康康打电话时声音越来越小,说他瘦了,说他被关在柴房。

说那封信,说那封信上写的字。

小刘一直在记。

我问:“她会坐牢吗?”

小刘合上本子,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不是故意杀人,还是要看证据。”

“什么证据?”

“主要是动机。”

“动机?她为了钱,为了我家的房子,这还不够?”

“那是动机之一。但还有别的。”

“别的?”

小刘看了我一眼:“你公公,蔡为民,他说要作证。”

我心里一跳。

“他……说什么了?”

“他说,康康落水那天,他看见朱秀珍从河边回来,衣服上全是水,脸上全是泪。他问她去干什么了,她没说话。那天下午,她又去了河边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装什么的?”

“不知道。”小刘说,“你公公说,那个塑料袋后来不见了。”

我想了想,那天的事。

我记得朱秀珍回来时,确实换了一身衣裳。

我当时觉得,是因为她哭了,衣裳湿了。

“那塑料袋的事,你公公记得清楚吗?”

“他说,他记得清楚。因为他看见她手里那塑料袋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小刘说,他会继续查。

我坐在院里,盯着墙角那棵枣树发呆。

康康最喜欢的,就是那棵枣树。

每年秋天,他都要爬上树摘枣子。

我骂他,他就嘿嘿地笑。

现在,那棵枣树还在,摘枣子的人却不在了。

小禾蹲在旁边,一声不吭。

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不知道是从哪捡来的。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禾,康康被关在柴房那几天,你看见什么了?”

小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看……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婆婆……婆婆往柴房里……放了老鼠药……”

我头皮一麻。

“老鼠药?你看见了?”

小禾点头:“她……她把药撒在……康康的饭里……”

我浑身发冷,整个人都瘫了。

“你咋不早说?”

“怕……怕她……”

我抱着小禾,眼泪又掉下来。

“小禾,你跟我去派出所,把这些话跟警察说,好不好?”

小禾点头,又摇头。

“嫂子……怕……怕她……回来……”

“她回不来了。”我攥着她的手,“她害死了康康,她永远回不来了。”

10

康康的骨灰下葬那天,天空灰蒙蒙的。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一步一步往坟地走。

身后跟着张嫂,跟着小禾,跟着几个邻居。

蔡晓妍没有来。

蔡永强没有来。

蔡为民也没有来。

我一个人,把康康埋在村外的山坡上。

那是他爸爸的旁边。

我跪在坟前,摸着那块墓碑。

“康康,妈把你放到你爸身边了。你爸在那边,会照顾好你的。”

张嫂在旁边烧纸,哭得厉害。

小禾蹲在旁边,把一朵太阳花插在坟头。

那是康康生前最喜欢的。

“康康……喜欢……花……”

小禾含混地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跪在那座新坟前,直到天黑。

没人来接我。

没人来叫我。

我一个人,长跪在那座坟前。

身后是老宅。

锁着门,空荡荡的。

那个铁盒子,还在派出所里。

那三十万的借条,还在等我去处理。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康康不在了。

就算我把房子保住,又能怎样?

小禾拉住我的手:“嫂子……回家……”

我看着她,那张黑瘦的脸上,挂着泪。

“小禾,你咋不跟他们一样走呢?”

小禾想了想,含含混混地说:“康康……让我……照顾你……”

我愣住了。

“康康……跟你说了?”

“他……怕你哭……”

我抱着小禾,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子,到死都在想着我。

可我这个当妈的,却没保护好他。

那天晚上,小禾带我到康康待过的柴房。

柴房很窄,堆满了柴火。

墙角有一个破碗,碗里还有半碗饭。

饭已经发霉了,长了绿毛。

小禾指着那碗饭:“药……她在饭里下了药……”

我蹲下来,盯着那碗饭。

那碗饭,是朱秀珍给康康的最后一顿饭。

里面放了老鼠药。

康康吃了,肚子疼。

他想喝水,去河边打水。

然后,他就掉进去了。

这,就是真相。

不是失足。

不是意外。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小禾拉住我的手:“嫂子……不哭……”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妈不哭了。妈要去给你讨个公道。”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禾,走进了县公安局。

我要让朱秀珍,为我儿子偿命。

那根白蜡烛,还在老宅的堂屋里烧着。

没有人,去把它吹灭。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的。

像康康生前的脸。

在对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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