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秋,北京京西宾馆,军委副主席迟浩田走进老英模座谈会现场,目光在人群中停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战士,抬手敬礼。这个让迟浩田如此郑重对待的人,正是奇袭“白虎团”的战斗英雄杨育才。
会场里坐着不少立过战功的老同志,但杨育才的经历格外惊险。1951年6月,他随部队入朝作战。两年后,朝鲜战争进入关键阶段,停战谈判屡遭阻挠,敌军仍企图凭借金城地区的突出阵地继续施压。
1953年7月,志愿军发动夏季反击战。第六十八军第二〇三师接到任务,要在极短时间内突破敌军防线,拔掉敌人伸向我方阵地的一颗“硬钉子”。其中,号称精锐的南朝鲜军首都师第一团,也就是“白虎团”,成为重点打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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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强攻之外,部队决定派出一支小分队,穿插到敌后,直捣团部。这个任务危险异常,既要通过雷区、封锁线,还要在敌军眼皮底下辨认道路和口令。经过反复研究,指挥部把任务交给副排长杨育才,队伍共十三人。
杨育才并非只靠胆量。他善于观察敌情,白天看清敌军动向,夜间便能凭地形、河沟和道路判断方向。更重要的是,他熟悉“白虎团”团部周边的地形,知道哪里容易设伏,哪里可能通行。
出发前,杨育才带领队员换上敌军服装。他身材高大,担任“美军顾问”,其余人员装扮成南朝鲜军。1953年7月13日晚,炮火照亮夜空,小分队借着爆炸声和黑暗的掩护,悄悄向敌后摸去。
危险很快出现。侦察员赵顺河踩住地雷,身子不敢移动。杨育才赶到后,先判断是美式反坦克地雷,随后让所有人卧倒,再指导赵顺河迅速抽脚脱险。那一刻,队伍距离敌军不远,任何声响都可能引来射击。
雷区不能硬闯。杨育才发现,新炮弹炸出的弹坑通常不会再次埋雷,便让队员踩着弹坑前进。没有炮火照明时,他们又沿着被洪水冲刷过的水沟行进。这个决定看似简单,却让小分队避开了敌人布设的许多地雷。
途中,队伍意外混入一名敌军士兵。朝鲜籍联络员韩淡年趁对方没有察觉,夺下他的武器,将人控制住。经过盘问,杨育才得知敌军口令和团部情况,奇袭行动又多了一层保障。
接近三南里时,敌军哨兵突然盘问。韩淡年指着对方厉声喝道:“我们护送美国顾问去团部,耽误军情,你担得起吗?”敌人被气势震住,小分队趁机通过。类似的临场应变,在这次行动中不止一次发生。
公路附近,敌军大批车辆正在集结,三十多辆汽车载着步兵和弹药,准备向前线增援。炮火袭来后,车辆被迫停在道路上。杨育才判断不能再等,立即命令出击。小分队突然开火,击毁七辆汽车和一辆装甲车,堵住了敌军增援路线。
冲过公路后,队伍直扑“白虎团”团部。战斗打响,杨育才要求队员先打指挥机关,再迅速扩大战果。整个突袭持续时间很短,敌军指挥系统很快陷入混乱。志愿军方面的战报记载,小分队歼敌并俘敌多人,完成了破坏团部、切断增援的任务。
这场战斗结束后,杨育才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荣立特等功,并获得朝鲜方面授予的一级国旗勋章和金星奖章。同年9月,他回国参加国庆观礼,受到毛泽东接见。毛泽东握着他的手说:“人民感谢你。”
战场上的杨育才果断沉着,离开部队后却始终把自己看作普通战士。离休后,他患有心脏病、血管病等疾病,仍坚持到各地作传统报告。据有关资料,他义务作报告三百多场,听众达数十万人,出行时常常自己骑车或乘公共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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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才曾说,自己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知道和平生活来之不易,教育下一代、传承部队传统,是老同志不能推卸的责任。这种选择,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多年没有停下脚步。
迟浩田与杨育才的交往,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两人曾共同担任全国人大代表,开会期间同住同餐,逐渐熟悉。1985年,迟浩田到济南军区任政委,杨育才也在济南军区工作,老战友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
因此,1997年京西宾馆再度见面时,迟浩田没有把杨育才当作一位普通来宾,而是径直敬礼,并说:“欢迎你到北京来,多住几天,我们是老朋友了。”杨育才紧紧握住他的手,向这位老首长问候。
杨育才住院期间,迟浩田曾两次前去探望。1999年5月26日,杨育才在北京逝世,享年73岁。迟浩田得知消息后,第二天专程看望其家属,并亲自参加了5月30日在八宝山举行的遗体告别仪式。那次军礼,敬的是杨育才,也是敬那些倒在异国战场、没有留下姓名的志愿军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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