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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六年级的孩子,因为没听见“起立”,被信息科技老师用棍子敲打膝盖,打到几乎无法站立,膝盖红肿,医院诊断为下肢损伤。事后,孩子整日焦虑不安,对着窗户发呆,不敢独自睡觉,害怕再上信息课。安徽省儿童医院的诊断结论是:急性应激反应。
这是发生在合肥市瑶海实验小学的事。家长沈女士说,孩子性格内向,平时并不调皮。而这位黄老师,据孩子描述,过往就经常打他——有时突然打头,有时打后背,打完还警告孩子不要告诉家长,说“就算举报也没用”。
事情发生在9月20日。快十天了,家长报警了,找校长了,向教体局反映了,得到的回应是“正在调查”“不方便透露”“还没有结论”。唯一确定的变化是:这位老师调离了六一班。
我想以教师的身份,说几句心里话。
第一,我支持惩戒权,但反对把惩戒权当成体罚的遮羞布。
2021年教育部颁布《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试行)》,一线教师是真心欢迎的。因为在那之前,很多老师陷入一种困境:管,怕被投诉;不管,对不起良心。规则出台后,我们终于有了依据——可以罚站一节课,可以点名批评,可以请家长配合管教。这是制度给教师的底气。
但规则同时也划了红线。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禁止以击打、刺扎等方式直接造成身体痛苦的体罚。 用棍子敲膝盖,打到红肿、打到下肢损伤、打到孩子出现急性应激反应——这不是惩戒,这是伤害。这不是管教,这是暴力。
我特别想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恰恰是这种把棍子当戒尺的人,让那些真正需要行使惩戒权的老师,在家长面前百口莫辩。一颗老鼠屎,坏的不是一锅粥,坏的是整个社会对教师群体的信任。每一次这样的事件被曝光,都会让更多老师在举起手之前犹豫:我这一下,会不会被当成体罚?我到底还能不能管?
所以,作为教师,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这件事被严肃处理。不是为了平息舆论,是为了把“惩戒”和“体罚”的边界,用一个个案例钉死。让所有人知道:越界就是越界,没有“出发点是好的”这种借口。
第二,比体罚更可怕的,是“举报也没用”的底气从何而来。
孩子说,这位老师打完还警告他:不要告诉家长,就算举报也没用。
一个小学老师,为什么敢对一个六年级的孩子说“举报也没用”?这个问题,比体罚本身更值得追问。
是因为他知道,学校大概率会内部消化?是因为他笃定,家长投诉无门、调查没有期限?还是因为,在过往的经验里,他确实没有为此付出过代价?
家长沈女士说,孩子不是第一次被打。打头、打后背、打完警告不许说——如果这些描述属实,那这不是某一次的情绪失控,这是长期的行为模式。一个长期体罚学生的老师,在学校里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问题是:为什么直到家长发视频、找媒体,调查才“正在进行”?
校长在微信里说“孩子受委屈了,我理解你的心情”,这句话很温暖。但从9月20日到9月29日,家长感受到的是近十天的等待,等来的只有“不方便透露”。我理解调查需要时间,但体罚事件的调查,不应该比体罚本身更让人煎熬。
第三,我想对同行说:我们手里的“戒尺”,从来不是打人的工具。
《规则》赋予我们的,是教育的权力,不是发泄的权力。罚站一节课,是为了让孩子明白课堂纪律;点名批评,是为了让孩子知道行为边界;请家长配合,是为了形成教育合力。所有这些手段,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目标:帮助学生成长,而不是让学生恐惧。
一个内向的、只是没听见起立的孩子,需要的是提醒,不是棍子。一个性格安静、平时并不调皮的学生,需要的是关注,不是打头打后背。一个六年级的孩子,在信息课上被老师反复打,打完还被警告“不许说”——他学到的不是信息科技,他学到的是:弱者活该被打,而且无处说理。
这才是最让我心痛的地方。教育的本质,是让人相信世界有规则、有公道、有善意。而体罚,尤其是长期的、带有威胁性质的体罚,恰恰在摧毁这种相信。
最后,我想说给相关部门听。
这件事,家长在等,孩子在等,我们这些做老师的也在等。
我们等的不是一个“严肃处理”的表态,我们等的是一个经得起追问的结论:打没打?打了多久?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学校的日常管理有没有失职?今后怎么保证不再发生?
《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第十五条明确要求:学校应当支持、监督教师正当履行职务,同时应当依法履行教师管理职责,对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规范的行为及时调查处理。 “及时”两个字,是写进规则的,不是可选项。
一个孩子因为没起立被棍打膝盖,打到不敢上学。这件事不该有第二种解读。
教育需要惩戒,但教育不需要恐惧。老师需要戒尺,但老师不需要棍子。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认真对待。
因为今天我们对体罚的每一次含糊,都是在给明天的“举报也没用”递刀子。
本文基于都市现场公开报道整理,事件细节以官方最终调查结论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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