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讲席弟子录 ·谯周卷】**
**弟子谨记**：本录据师门问答与旧闻辑成，凡师自言者标"先生曰"，门人所记标"弟子按"。
**记一 ·家学**
先生讳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父讳，字荣始，治《尚书》，兼通诸经及图纬，州郡辟请，皆不应命。
**先生幼孤，家贫。**与母兄同居。既长，耽古笃学。
**弟子按**：先生少时家贫，未尝问产业。诵读典籍，欣然独笑，以忘寝食。
**——一个人读书读笑了，连饭忘了吃。**
**记二 ·所学**
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
**弟子按**：诸生曾问："先生通天文，何不推吉凶？"′
**先生曰**：
**"天文者，天道之常。以之邀福避祸，则近于巫。吾知之，不必言也。"**
**——知道，但不说。**这是先生一生做学问的规矩。
**记三 ·讲席**
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先生为劝学从事。
**亮卒，先生在州，闻问即便奔赴。**寻有诏禁断。
后主立，为典学从事。后迁中散大夫，犹侍太子。
**弟子按**：先生讲授，不喜辩。诸生问难，先生每令**先答，后正**。
**"你先说。你说错了，我才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
**记四 ·上疏**
时后主颇出游观，增广声乐。先生上疏谏。
疏中一句，弟子至今记得：
**"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之志，不暇念也。"**
**弟子按**：奏上，后主不听。
**记五 · 《仇国论》（本录最重）**
于时军旅数出，百姓凋瘁。先生与尚书令陈祗论其利害，退而书之，**谓之《仇国论》。**
**先生曰**：
**"处大国无患者，恒多慢；处小国有忧者，恒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
**"故周文养民，以少取多；句践恤众，以弱毙强，此其术也。"**
**弟子按**：此文出，蜀中传抄。有人称善，有人非之。
**先生闻人非之，只是笑：**
**"我说的是道理。听不听，不在我。"**
**记六 ·景耀六年冬**
**弟子按**：
邓艾克江由，长驱而前。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
后主使群臣会议。或以为宜奔吴；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绝，宜可奔南。
**惟先生以为：**
**"自古已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也。"**
**"今若奔吴，吴之大势，尚须称臣，况于小小之国乎？"**
**"若奔南，当早为之图，然后可往。今大敌已近，人心离散，无可往矣。"**
**先生最后一句，弟子挨着记下的：**
**"若陛下降魏，魏必裂土而封陛下。若奔吴，则再辱矣。"**
**记七 ·一纸降书**
后主从先生议。
**遣使奉玺绶于艾。**
**弟子按**：那一夜，成都城门开了。
**记八 ·入洛**
入晋，司马昭以为阳城亭侯，又辟之。先生发至汉中，困疾不进。
晋室践阼，累下诏所在发遣。先生遂舆疾诣洛，**泰始三年至。**
自以为无功而封，求还爵士，不听。
泰始六年秋，为散骑常侍，疾笃不拜。**至冬卒，年七十一。**
**弟子按**：
先生晚年居洛阳，门生故吏多不往。蜀人颇有怨先生者，先生皆不辩。
**唯有一人常在坐。弟子曰陈寿，字承祚。**
**寿，先生门下最晚入室者。**
**记末 ·陈寿的八个字**
《三国志》里，寿为先生立传。传末评曰：
**"谯周词理渊通，为世硕儒，有董、扬之规。"**
**——文章义理，渊深通达，是一代大儒。有董仲舒、扬雄的格局。**
**弟子按语**
先生一生，其实只做了三件事。
**一是读书。二是上书。三是说了一句话，让一扇门开了。**
**他劝人降的那一年，六十六岁。**
**他死的那一年，七十一岁。**
**这五年，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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