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世界技能大赛上拿到两个世界冠军，两个小伙子都来自杭州这所学校

驾车从桐庐凤川高速口下，一路往杭州技师学院开，远远就可以看到蓝色的指路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世界冠军的摇篮”。

进了校园，四周静悄悄，只有图书馆门前那块大屏循环播放着段立博、曾晨身披五星红旗站上领奖台的画面。

走进行政楼的会议室，记者见到了这两位2004年出生的小伙子。红色的国家队服配上沉甸甸的金牌，在聚光灯下显得特别耀眼。面对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围攻”，两人都有些腼腆，但一聊到自己的比赛项目和经历，话明显多了，眼神也变得闪亮了起来。

9月27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国家会展中心落幕。68个国家和地区、1385名选手同场竞技，中国代表团派出71名选手参加全部64个项目。浙江6名选手参加5个项目，拿下三金二银，创参赛以来最好成绩，来自杭州技师学院的选手段立博、曾晨，分别斩获汽车喷漆、无人机系统项目金牌。

“盲盒”里开出的首金

无人机系统是本届新增的7个项目之一。

新到什么程度？没有往届试题可参照，任务清单要等到现场才揭晓。用项目教练苗威力说，这和“开盲盒”没什么区别。

两天半的赛程排得很满。开赛时，所有零部件都被打散，选手得从零开始：机架组装、电路板焊接、飞控调试；接着是故障检修、3D打印升级部件、系统编程；最后，它得自己把物流配送的任务干完。整套考核里最难的一环，是靠编程让无人机自主飞行、自主避障。

曾晨在比赛中

这项手艺，曾晨打磨了将近七年。他的看家本领不在摇杆上，而在代码里——飞控源码、ROS操作系统、系统集成与调试。2019年，曾晨进入学院航空与游艇学院学飞机维修。“那时我觉得我自己有些迷茫，浑浑噩噩的感觉，人生看不到头。”曾晨回忆，“而且我的身高不高，力气也不大，在飞机维修上也不占任何优势。直到换到无人机专业，才感觉找到了方向。”

2024年毕业后，曾晨因综合能力突出被学校留下，成了无人机专业教师。2025年4月，第三届全国技能大赛把无人机系统列为世赛预选项目，他心里的火苗又点了起来，拿下铜牌，入选了国家集训队。

备赛的大半年时间里，学校和专家教练团队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训练方案。为了节省时间，除了隔三差五回宿舍洗澡，曾晨几乎全程没有离开过办公室，牙刷牙膏直接摆上了办公桌，一睡醒就开始练，累了就小睡一会，就算“炸机”了无数次也从不灰心气馁。“我的性格很轴，一定要把它恢复，一定要让它飞起来。飞起来就会非常开心。”

最终，曾晨以总分第一、近乎满分的成绩，拿下这个新项目的首届世赛金牌，为中国代表团实现该赛项“首秀即夺冠”。颁奖结束，他抽空打开手机，群聊里密密麻麻的99+条信息，全是恭喜。

曾晨告诉记者，接下来会将重心放在教学上，争取为学院、为桐庐培育更多的人才，带来更多的好成绩。

一把喷枪，三代人，三块金牌

汽车喷漆是世赛的经典项目，比的是最细的那点事：车身损伤修复、颜色精准匹配、漆面喷涂抛光的极致功力，要求修复后的车身达到展厅新车级标准，肉眼无法识别修补痕迹。

本届大赛设置翼子板点修补、车身遮蔽与塑料件修复、车门内外双色喷涂、三工序湿碰湿喷涂、调色、车身图案制作六大模块，总竞赛时长16小时，考验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体能和心态，出不得半点纰漏。

0.01毫米，是油漆厚度允许的误差；几十万种车漆里，参赛选手段立博，要在最短时间内调出零色差的配方，靠的是上千次训练磨出来的色感。

段立博在比赛中

段立博来自云南保山，2020年考进杭州技师学院汽车钣金与涂装专业。起初，他没想过要和喷漆打交道，甚至动过学厨师的念头，是家里人一句“更有前途”，把他劝了进来。

入学头两年赶上疫情反复，实操课被切得零碎，一周也摸不了几次喷枪，大多时候在车间里帮人打下手。天天重复，未来又看不清，他第一次打了退堂鼓。

就在小伙子感到迷茫时，母亲坚持让他把高级工读完；老师对他说，“沉下心，把底子打牢”。

现在看来，那两年看着像“浪费”的日子，对于段立博来说，其实就像是喷漆的第一道工序——做底。底子不平，面漆喷得再漂亮也会起皮脱落。

段立博在比赛中

2023年，段立博拿下全国职业学校车身涂装技能大赛学生组冠军。2025年9月，第三届全国技能大赛，一个细微失误让他丢掉致命的4分，只拿到铜牌。这一次的失败，反而更加激起了段立博的斗志，放下包袱，加倍苦练，在第48届世赛阶段性考核，他交出近乎零缺陷的漆面，拿到了第一。

段立博说，本次比赛，和过往的训练不一样，只给了一张图纸，图案也比较难。“我没有着急，等到想明白了再动手。”夺冠之后，这个“I人”小伙起初脑袋一片空白，直到身披国旗站上领奖台，才真正激动了起来。

“那你后来有没有‘官宣’？”

段立博想了想，回答说：“我发了一条朋友圈，还是蛮多人点赞的。”

“文案是什么”

“充实的一年！”小伙这淡淡的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逗乐了。

算起来，这是杭州技师学院在这个项目上斩获的第三金。2015年，杨金龙在第43届世赛上夺得汽车喷漆项目金牌，为中国实现世赛金牌零的突破；2017年，蒋应成在第44届卫冕，创下中国人首次蝉联该项目冠军的纪录——9年后，他又成了段立博的集训队教练。到2026年，段立博再次登顶。同一个项目，十一年，三位世界冠军。

段立博说：“我做的事情，机器人和AI做不到。机器人喷漆只能完成大面积喷涂，精细的工艺还是需要人工，靠着肉眼一点点调试配比。”他补充道，“只要技术学得扎实，一定会有更多发展空间。”

冠军是如何炼成的？

这两块金牌背后，能讲的故事很多。

杭州技师学院所在的桐庐县，近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职业教育与产业紧密对接。依托“三通一达”总部集聚的优势，当地建成全省首个快递物流产教融合学院（通达学院）——“产业链延伸到哪里，人才链就布局到哪里”。桐庐目前全县技能人才总量已突破10.2万人，占从业人员36%以上。

土壤之上是平台。杭州技师学院是国家重点技工学校，也是第43至48届世赛汽车喷漆、无人机系统等项目的中国集训基地，搭起了“教学—实训—科研—竞赛—服务”五位一体的培养体系，教练团队里既有世界冠军，也有企业工程师。世赛的标准被拆开揉碎，融合进了日常的教学里。选手能夺冠，靠的不是临门一脚，而是一套稳定的培育机制。

杭州技师学院

金牌，也是一天一天练出来的。曾晨每天练10个小时以上，连续一周扎在实验室，通宵练习成为家常便饭；段立博每天练12个小时以上，穿着防护装备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就算汗水浸透衣衫，耳塞戴得久了，耳朵嗡嗡作响，也不放弃。

记者手记：谁是最不可能被AI替代的人？

世界技能大赛的赛项不是固定的，每届赛前都要重新审核一遍。1950年的第一届只有6个项目，钳工、木模制作、电气绕组……如今早已不见。因为这些手艺，全世界已经不需要有人专门去学了。

另一方面，在新增的7个项目里，有无人机系统，也有软件测试和零售。眼下，AI能干的越来越多，然而，现场的判断、动态的调试，还得是人来。曾晨的比赛就是例子：算法可以优化，接头得有人焊，风向和干扰源得结合情况当场判断。段立博追求的0.01毫米的精度也一样，成千上万次训练磨出来的色感，写不进代码。

我想，这两块金牌的含金量也证明了一件事：AI越强大，需要人动手、判断、为结果负责的本事，反而越“值钱”，越珍贵。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朱振辉

编辑 刘景燕

审核 毛迪 金立鹏

校对 叶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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