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满城那座汉墓,墓主人一生生了120多个孩子,200年后却几乎没人记得他姓什么。
倒是他的一个远房子孙,靠着这个几乎失传的身份,硬生生撑起了半个三国。
这个人就是刘备,而那位多产的祖先,叫刘胜。
刘胜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汉武帝同父异母的哥哥,史书上的记载不多,但每一条都挺有意思。
他在中山国当了四十二年王,是西汉十位中山王里在位最久的一个。
别人的王位传不过三十年,他一个人占了四十二年,这本身就说明点问题,起码说明他活得够久,也够安分。
安分不代表老实。
《史记》里说他乐酒好内,翻译过来就是好喝酒、好女人。
他有个同母哥哥叫刘彭祖,是赵王,两人经常互相看不上。
刘胜说,当王的就该管好底下的官吏办事;刘彭祖反过来说他,你天天就知道玩女人听音乐,一点不管百姓,算什么藩王。
这段对话被司马迁原样记了下来,倒不是史官八卦,而是当时诸侯王之间的这种互相攻讦很常见,汉武帝那几年正在收拾诸侯的权力,谁的把柄多,谁先倒。
刘胜没倒,他这辈子最惊险的一次,是七国之乱那年。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吴王刘濞带头造反,牵连了好几个诸侯国,刘胜的父亲汉景帝花了三个月才把叛乱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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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对刘胜后来处理跟中央的关系,影响很大,他后来那种只顾享乐不掺和政治的处世方式,某种程度上是当年那场血腥内乱教出来的生存智慧。
建元三年,也就是公元前138年,刘胜和另外三个兄弟一起进京见汉武帝。
酒喝到一半,他突然哭了。
汉武帝问怎么回事,他说这些当诸侯王的日子并不好过,朝廷官员老是挑他们的错,动不动就上告。
这不是矫情,汉武帝刚上位那几年,正是拿诸侯王开刀立威的阶段,今天扣你的封地,明天削你的爵位,这些皇亲国戚过得比想象中憋屈得多。
汉武帝听完,象征性地给了点面子,加了点礼遇,但中央集权这件事该怎么推进还是怎么推进,没人能拦住。
刘胜死在公元前113年,儿子刘昌接班两年后也死了,这一支传到第五代,一个叫刘脩的人,死后没留下儿子,中山国这条嫡系血脉,就这么断了。
按汉朝的规矩,没有继承人,封国要收回改成郡,中山国因此一度被撤销,后来汉元帝又从另一支宗室里找人重新册封中山王,但那已经跟刘胜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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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活着的时候有120多个儿子,这个数字放在今天听起来很夸张,但汉代诸侯王妻妾众多,子嗣数量本身就是权力和资源的象征。
他这么多儿子里,只有嫡长子能继承王位,其他人按规矩要分封到别的地方,降为侯。
第五个儿子刘贞,被封到涿县,就是今天河北涿州,封号是陆城亭侯。
这个刘贞后来倒霉了。
汉武帝元朔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27年,朝廷要求诸侯定期上交酎金,用来资助皇室祭祀,标准很严,斤两差一点都不行。
刘贞交的酎金不合格,直接被剥夺了爵位,从侯爷变成平民。
从那以后,他这一支就在涿县定居下来,再没恢复过爵位。
这就是刘备家族的来源。
《三国志》里写得很清楚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
胜子贞,元朔二年封琢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
翻译过来就是,刘备是刘贞的后代,而刘贞是刘胜的儿子。
中间这两百多年发生了什么,史书没有记录,家谱断了,一直到刘备这一代才又被人提起。
《三国演义》为了让这段身份更硬,编了一套完整的家谱,说刘备是汉景帝第十八代玄孙,还让汉献帝亲自查族谱,认他做叔叔,由此得来皇叔这个称号。
但这套家谱经不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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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汉景帝到汉献帝,中间隔了二十位皇帝,可按辈分算,汉献帝其实只是汉景帝的第十四代玄孙。
刘贞被削爵之后,子孙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也不可能再被封侯,这中间几代人具体是怎么传下来的,压根没有记载,十八代这个数字,是小说家自己算出来的,站不住脚。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刘备为什么不索性说自己是汉景帝之后,甚至直接认汉高祖刘邦当祖宗,那岂不是更响亮?
这不是他不敢想,而是当时的礼制根本不允许。
按汉代的规矩,只有在位的皇帝才有资格追认皇帝为自己的直系祖先,其他皇室分支哪怕血缘再近,也只能往上认到某个具体的诸侯王,不能越级认到皇帝本人。
刘胜是汉景帝的儿子,又是刘备这一支能查到的最远的祖先,这已经是刘备能认的天花板了。
往上一步,就是僭越;往下说,又显得跟皇室没什么关系。
中山靖王这个身份,不多不少,刚好卡在礼法允许的边界上。
诸葛亮在《隆中对》里管刘备叫帝室之胄,这句话与其说是历史事实的陈述,不如说是一种政治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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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当时寄人篱下,靠着这层若隐若现的皇室血缘,才能在乱世里立住脚,喊出兴复汉室这四个字,让底下的人觉得跟着他打天下,多少还算师出有名。
刘备年少时家里穷,史书写他贩履织席为业,靠卖草鞋、织席子过活,连他的叔父资助他读书,都要感慨一句吾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
一个连书都读不起的孩子,几百年后被人叫作皇叔,这中间的落差,恰恰说明这个身份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张能打出去的牌,而不是真正享受过的特权。
满城汉墓里那些金缕玉衣和长信宫灯,是1968年被解放军工程兵在施工中意外挖出来的,刘胜下葬时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后人记住,也想不到两百年后一个卖草鞋的远房子孙,会靠着他这层身份搅动整个天下。
这段家谱到底断了几代、真伪几分,恐怕永远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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