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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这些经历里,属于她自己的愿望很少,幸福和痛苦倒像总由别人牵动。
配图 | 《交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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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底,丈夫的奶奶去世了,享年100岁。
她的离去并不突然,我看着她一年年衰弱,看着公公日复一日地照料,有时觉得,这一天的到来,对母子俩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奶奶的一生的大半岁月都住在老宅里。公公曾兴致勃勃地拿出一本精美的杂志给我看,里面有篇文章,用了四五页介绍老宅:前院、后院两处天井造型不同,中间大大小小十余间房舍错落有致,展现着皖南四合院的美。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张奶奶在后院天井旁晒太阳的照片。她穿着藏蓝色旧式褂子和裤子,静静坐着。光影柔和,整个画面从容、安静,像是定格了过去皖南富裕人家的闲适生活。
奶奶喜欢自己的五个女儿和外孙们,她曾扬言身后事要女儿们来料理。可后来,因为老宅的拆迁分配,她住进了公公家里,女儿们开始不再看望她。再后来,她的生活因为老年痴呆变得粗糙和糊里糊涂,分不清白天黑夜,也记不清女儿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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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奶奶是在2012年,也就是14年前,当时她已经86岁。那个夏天的夜晚,我第一次走进这个家庭。吃晚饭前,丈夫带我去看望她和爷爷。
他们住在一座皖南四合院中的一间。老宅很有些年头,却没有特别破旧。仔细看,会发现它布局大方,细节雕刻精美,处处透着古雅。
我们穿过大大的院子,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客厅,再拐到客厅西边他们的房间。室内空旷而昏暗,陈设简陋。除去一些老家具,最显眼的是一张挂着蚊帐的老式大木床。床边有一张古朴的木桌,配着两个木凳,旁边摆着一把竹制躺椅。
爷爷躺在躺椅上,闭目听收音机。奶奶坐在凳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老伴说话,电风扇呼呼地吹着。他们看起来身体还硬朗,面色红润,虽然都有一点轻微的老年痴呆,但并不明显。
听说是孙媳妇来了,爷爷要起身招呼我,奶奶对我笑了笑,嘴里含糊地喊我坐下。那时她还能和人聊天,经常问我有没有18岁,说话声音响亮,笑声朗朗。
但这个时候,是爷爷奶奶在这个老宅住的最后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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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是爷爷的父亲置下的,算是祖宅。爷爷的父亲是个精明的商人,白手起家发了财,不仅在城里有多家纺织厂,还在市中心买下这所豪华宅院。后来逢历史巨变,他舍弃所有产业,只保下这座老宅。
爷爷被父母从外地召回,结束了读书生涯,和桥头家境普通却非常勤快能干的唐二姑娘结了婚,唐二姑娘就是奶奶。家里人说,爷爷的父母看中她,正是因为她能干,和儿子互补。
爷爷颇有落难公子的模样:外表斯文帅气,个头高,身材健美,看起来风度翩翩。奶奶从小参与家务劳动,身材瘦小,敏捷能干,性格泼辣。他俩一个有文化,一个被家里人说成“大老粗”;一个是少爷,一个从小干粗活。
两个人一辈子吵闹不休,说不到一起,也做不到一起。爷爷除了养家糊口,其他家事都不过问。奶奶则家里家外忙个不停。她口齿伶俐,敏感多疑,常怀疑爷爷有别的心思,闹起来,用家里人的话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养育了6个子女:前三个是女儿,第四个是儿子,后面又有两个女儿。唯一的儿子,便是丈夫的父亲,我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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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奶奶精明能干,脾气不好,又仗着女儿多,是家里的“霸王”。婆婆因为下岗潮失业时,不但没有得到奶奶的同情,反而听了不少冷嘲热讽。
那时公婆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在老宅里,奶奶会把婆婆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扯下来,扔到地上踩。公婆迟交了伙食费,奶奶也会赶来吵闹。
奶奶也不喜欢唯一的孙子,就是我的丈夫。丈夫考了100分,奶奶不但不表扬,反而说,只考一次100分有什么了不起,再好也比不过外孙。这个大家庭的日常生活都是围着奶奶和女儿们转,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奶奶曾扬言:“以后我死了,不指望你们,我有那么多女儿,到时候抬头的抬头,抬脚的抬脚。”
2010年前后,随着堂子巷历史街区保护和更新推进,老宅也被纳入相关改造范围,产权和使用方式随之发生变化,要进行修缮升级,作为特色文旅空间对外开放。
政府开始沟通安置房和补偿,我没有亲历那场变迁,只听说吵得非常凶,最严重时差点报警。爷爷的女儿们原本以为,老宅登记在爷爷名下,分配拆迁房时不会让她们吃亏。没想到,爷爷把拆迁所得的三套房分成了三份:自己名下一套,公公名下一套,我的丈夫名下一套。自己名下的那套,等百年之后再均分给子女。
女儿们觉得不公,爷爷的姊妹也不服气,认为老宅是祖产,每个人都该有一份。这些人还责怪爷爷不够精明:那么大的四合院,至少能分五六套,因为他不争,最后只得到三套,落不到她们手里。
公公对此有另一种说法。他认为,姐姐们虽然没拿到房子,却拿走了更值钱的东西。早年历史动荡,三个姐姐年纪大一些,早早成家。姐姐、姐夫哄得老人开心,老人也相信他们,把珍藏的一些古董字画交给他们保管。
多年后老人盘点资产,才发现阁楼里装古董字画的柜子已经空了,也没人说过这些东西后来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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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分房成了这个家的转折点。从那以后,女儿们不再像从前那样登娘家门。2012年底,分给公公的安置房能入住了,爷爷奶奶分的那套房子还没建好,爷爷和奶奶就跟着公公一家生活。
在我见到的日常里,爷爷过得很滋润,也很体面。公公悉心照顾他,婆婆对他也好。爷爷的衣服向来崭新干净,家中饭菜也以他的口味为主,茶水、点心样样周到。公婆二人定期给他理发、洗澡,陪他散步,照料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相比之下,奶奶的日子就粗糙多了。吃饭的时候,爷爷会坐在餐桌的主位,奶奶坐在爷爷对面,爷爷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公公婆婆饭前也不会问她的意见,她没有选择权,只是被动地跟着爷爷吃饭。等他们吃完饭被安顿好了,家里其他人才开始吃饭。通常,爷爷会被公公或者婆婆搀扶到沙发上休息,奶奶只能自己慢慢挪到沙发上,茫然地看电视,或者和爷爷说说话,但基本都是她在说。
家里来了人,她会打招呼,问你是谁,到这里做什么,有没有吃饭。问完不到三分钟,又要问一遍。如此反复,然后自己哈哈笑,也逗得别人哈哈笑。
渐渐地,她不怎么看电视,也不大说话了。她借着凳子慢慢挪动,去沙发、阳台,或者回房间,独自发呆、自言自语。我去的时候,常常看见她一个人待着,很少有人回应她。看着她,我很难想象她从前和女儿们打成一片的样子。
听公公说,奶奶最喜欢聪明的二姑婆(即奶奶的二女儿),但闹翻以后,二姑婆再没去看过她。倒是有些憨厚、从前不太受她喜欢的三姑婆,还惦记着她。三姑婆自己不去的时候,在逢年过节时也会让她的女儿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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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爷爷91岁。他慢慢吃不下饭,开始卧床,后来住进医院。一个月后,连药水也打不进去了,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一生受的苦似乎不多:出生富贵,养尊处优,历史动荡时有父母庇佑,成年后在一家单位安稳上班,家里的琐事由伴侣打理。除了拆迁风波,很少听家人说起他有什么烦心事。晚年有儿子媳妇精心照顾,也见到了重孙子,最后随着身体衰老离开。
同样91岁的奶奶,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也不能借着凳子活动,每天要由公公扶着上下轮椅,推来推去。她的老年痴呆也越来越严重,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一个人吃饭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唠叨几句:“老头子呢,老头子去哪里了?”
没人回答她,大家都忙着办爷爷的白事。家里人来人往,偶尔有来客和她说话,她连嗯嗯呀呀的回应也少了,只是机械地点头。女儿们在小区楼下搭建的灵堂里给爷爷磕头,坐着聊天,也没有上楼看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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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公公外出办事,他把奶奶安顿在房间休息,婆婆也在房间休息,她的房间和奶奶的房间正对着。那天我刚好过来看望他们,便在客厅看电视。原本都挺安静,但不多一会,奶奶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个不停,声音比较大。我跑去问婆婆奶奶要不要紧,婆婆说不用管,她天天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奶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能是吵到婆婆休息了,只见婆婆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奶奶房间,照着奶奶的脸,也可能是嘴巴,狠狠拧了一下。奶奶立刻发出带着哭腔的“啊呦啊呦”声,含糊地表达着疼痛。婆婆在气头上,拧完之后骂骂咧咧地回到房间,全然忘了我还在客厅。
只有公公在照料奶奶上花了很多心力。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或者别人送来什么,他都会想到奶奶,想办法给她补充营养,也定期给她洗澡。
有时候太累了,他喂饭时也会抱怨:“老娘,你以前对我不好哦。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照顾你。”奶奶像是听不懂,只含糊地哼一声。
奶奶的吃喝洗澡有人照料,可我总觉得,能和她说说话、留意她在想什么的人太少了。公公已经付出很多,那种寂寞却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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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5岁的奶奶阳了,身体有些虚弱。公公有点害怕,便给几个姐妹打电话,商量说,老人名下的那套房子,他不参与继承,到时直接分给她们,只希望她们能来看看老娘。
公公说,姐妹们没有答应,让人带话:除非老宅的拆迁房重新平均分。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已经不现实。她们还说,奶奶的妈妈活到98岁,奶奶要是活不过自己的妈妈,就是他没照顾好。
好在奶奶扛过来了,公公松了一口气,也照顾得更加小心。这时她已经不能自己吃饭,全靠他喂,大部分饭菜都要用料理机打成糊糊。她不能自己行走,公公就抱着她上下轮椅,偶尔推她出门晒太阳,到小区里转转。她活到100岁,离不开他这些年的辛苦。
我亲眼见过公公的笔记本,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奶奶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排便的日期。如果连续几天没有大便,他就想各种办法,不得已还要带她去医院。
为了照顾她,公公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离家不会超过一小时。尽管如此,他也没想过把奶奶送到养老院。隔壁一位90出头的老太太,被家人送去养老院,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我不知道那位老太太的身体状况,也不能凭这件事判断养老院里的生活。只是看着公公和奶奶,我常想,晚年怎样过才算有福气。
奶奶90岁时还能自己吃饭,还会自言自语;92岁时似乎还知道眼前是家里人,只是分不清谁是谁;95岁熬过那次感染后,除了公公,谁都认不出了,吃饭也全靠他喂,饭菜都打成了流食。
95岁像是一个分水岭。她的皮肤越来越松软,身体越来越瘦小,整个人像一把枯老的树枝,失去了水分。我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分清白天黑夜,只看着她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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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节,奶奶99岁,社区派人来慰问,还送了一个大红包。那时她已经谁都不认识了,偶尔和自己的“老头”嘟囔几句,却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到了2026年,奶奶整100岁了。她的精神陡然差下去,气色灰暗。虽然还能坐在轮椅上,头却很难抬起来,眼睛也很难睁开,大多时候歪着头,闭着眼。
让我害怕的是,她的皮肤发青,胳膊和小腿青得发黑。整个人变得很小,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不仔细看,甚至很难发现那里躺着一个人。
7月初的一天,我的孩子回家说,太奶奶很难吃下饭了。我下楼去看,只见她歪坐在轮椅上,双眼紧闭,头低垂着,像是脖子已经支撑不住。她的腿细得像火柴棍,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只剩松软的皮肤,衣服显得空空荡荡。
她的颈部和后背贴着好几块纱布,像打了补丁。公公说,皮肤太脆,一碰就出血,哪里都不扎实了。
7月20日,奶奶只能吃很少的饭,喝几口水,连轮椅也坐不住了,只能在床上侧卧着,几乎不能动弹,呼吸微弱。公公给姐妹们打电话告知情况。
7月26日,我又去看她,那时还不知道她三天后就会离开。公公轻轻给她翻身,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随着他的动作被翻动,放到什么位置,就停在什么位置,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弹性。
最后一周,她连流食也很难咽下,喂进去的水也会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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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奶奶在睡梦中走了。公公说,早上6点起床去看,她还有呼吸。此后,他每隔一小时看一次。快到10点时,他发现她呼吸不对,胸口也没什么热气,怎么喊都没有回应,身体慢慢变凉。公公放声大哭。
办理丧事一条龙服务的主事人来到家里,安排各项工作。老师傅给奶奶穿衣服,房间里放着佛教轻音乐。她的身体已经干瘦,穿衣的程序却很繁琐,费了不少工夫。
一个小时后,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穿着华丽的寿衣,由四名工作人员抬出房间: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另外两人从左右托着。隔着衣物,已经看不清她身体的轮廓,只像个不规则的包袱。四个人抬得很吃力,缓慢地挪出家门,费劲地进了电梯,下楼。
奶奶的女儿们终究没有为她抬棺,实际上,在她去世前的这些年里,唯有三女儿来看过她一次,外孙辈里,三女儿的女儿来过两次,大女儿的女儿来过一次。据我所知,其他女儿和外孙辈都没有来看过她。
当奶奶的遗体被送进殡仪馆专车里的柜子时,婆婆站在车后,一言不发。车快启动时,她开始哭喊,抑扬顿挫地重复:“老娘走好。”
我没有看见她流泪,听着那喊声,觉得更像是在完成一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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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太热,奶奶的白事办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只在客厅搭了灵堂。一张桌子上摆着相片、供品和香火,周围是她娘家人送来的4个鲜花花圈,以及前来吊唁的亲友、小区邻居送的纸扎花圈。来的人不多。
和冷清的气氛不大相称的是,奶奶的遗照很亮眼。据说那是她快80岁时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深红色袄子,围着藕荷色丝巾,戴着咖色毛线帽,面色粉白,皮肤细腻得看不出皱纹,眼神清亮,看起来很健康。
我望着照片,有些恍惚,甚至冒出一个残忍的念头:如果她在那个年纪离开,会不会得到更多思念和爱?可照片之外,她又实实在在地活了二十来年。只是这样的神采,我后来很少再见到。
按照风俗,去世第三天,要在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奶奶的大女儿身体不便,没能来,其余四个女儿都到了,还有一众外孙。
当工作人员把遗体推到告别大厅,女儿们放声大哭。磕头过后,她们一边哭,一边争着跑过去看最后一眼。灰白的脸,酱红色的帽子,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无论她们怎样喊,奶奶都听不到了。
婆婆说腰痛,只鞠了一个躬。看着奶奶的女儿们,她撇了撇嘴,低声对我说:“生前不来看,这会哭有什么用?”
人们常说,活到100岁是天大的福气。可想到奶奶,我很难只用“有福气”来概括她的一生。
奶奶和爷爷很难互相理解,却承担了繁重的家务,养育了6个孩子。后来有婆媳间的怨恨,有拆迁分房的争执,有女儿们的疏远,再后来,她连身边的人也认不出了。我知道的这些经历里,属于她自己的愿望很少,幸福和痛苦倒像总由别人牵动。
婆婆说:“老太太最后是高兴的,走的前两天,她的三姑娘来看她,喊她老娘。”奶奶还露出了满满的笑意。
如果她生命最后两天真的有一些笑意,我宁愿想象,是她的妈妈来接她了。我总想起她那些糊里糊涂的日子:一个人坐着,保持沉默,或自言自语,有时突然抬起头,对着空气喊:“妈妈,妈妈。”
那样的时刻,她或许等得太久了。
编辑丨小满 实习丨赵雅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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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步
写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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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导读:2024年8月13日,我满怀欣喜地迎来人生里的第一个孩子;2026年8月13日,万般无奈之下,我亲手签下孩子遗体交由医院处理的同意书。
同一个日期横亘两年,一头是对新生命的热烈憧憬,一头是骨肉分离的冰冷结局。我时常分不清,这究竟是命运无心的巧合,还是投向我的一场刻薄戏谑。
距离旁人眼中“儿女双全”的圆满、心心念念的“龙马精神”生肖组合,我只差最后一步。幸福仿佛已经触手可及,生活却猝不及防砸下沉重一击,把所有期待击得粉碎。
本文导读:2025年4月,我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儿童门诊获得了一张“ASD可能性大”的病历,我的人生自此多了一个注脚:阿斯伯格人士。
这一年,是我来北京的第十年,我32岁。
直到这一年,我才终于知道,那十年里所有的格格不入、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崩溃,都有一个名字。但在这之前,我先学会的,是把它们当成我一个人的错。
那十年,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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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由 网易丨人间工作室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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