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以色列将于10月27日举行议会选举。这是40年来第一次按既定周期正常举行的选举,不再由政坛分裂或政府垮台提前触发。就在这个节点上,内塔尼亚胡通过视频声明向全国发出安全警告:情报显示,敌对势力可能在选举前对以色列发动袭击。他没有说明袭击来源,没有公布情报依据,没有给出具体细节。
随后发生的事情值得逐层拆解。![]()
自家军方和反对派同时降温
内塔尼亚胡的警告发出后,以色列军方和安全部门的消息人士随即表示,截至目前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表明以色列会在选举前遭到重大袭击。以色列广播电台的报道更为具体:军方认为内塔尼亚胡在特尔诺夫空军基地、以战斗机为背景发表的讲话,给人造成了一种“存在紧急安全情报”的印象,但事实并非如此。
反对党领袖拉皮德公开呼吁公众不必恐慌。内塔尼亚胡随后与拉皮德进行了一次安全局势通报会,展示了预警信息。但通报会的存在本身说明,最初的公开声明没有经过以色列安全体系的正常内部沟通程序。一个总理的安全警告被自家军方和安全机构同时降温,这在以色列政治中极为罕见。![]()
10月7日的追责正在反噬
内塔尼亚胡此刻面临的核心压力,不是来自外部敌人,而是来自三年前的那个早晨。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以色列,引爆了持续至今的加沙战争和多条战线的中东对峙。近期多家媒体披露,当时包括阿联酋、埃及在内的多国提前向内塔尼亚胡发出了预警,但被完全忽视。内塔尼亚胡否认接到过埃及的预警,并对相关媒体提起了诽谤诉讼。
但否认本身无法阻止这个议题进入竞选中心。“谁该为10月7日之前的安全和情报失误承担责任”已经成为以色列大选最重要的议题之一。内塔尼亚胡此前将责任推给安全部门官员,这直接引发了以色列国家安全总局(辛贝特)前局长罗嫩·巴尔的强烈反弹。巴尔在9月28日宣布将以内塔尼亚胡诽谤为由提起诉讼,而巴尔正是加沙战争爆发前后担任辛贝特局长的那个人。一个在任总理和前任情报机构负责人之间的法律对峙,把情报失误的追责问题推到了选战的最前台。
如果选民开始追问“情报部门发出了警告,总理为什么没有行动”,内塔尼亚胡的选情将受到根本性冲击。此时抛出“敌人可能在选举前发动袭击”的警告,在功能上首先是把公众注意力从“谁该为三年前的失误负责”转移到“谁能在下一次袭击中保护以色列”。![]()
“只有我能保护以色列”
内塔尼亚胡在声明中特意提到,以军仍在加沙和黎巴嫩多条战线开展军事行动,最近几周打死了百余名武装人员。他在塑造的形象很清楚:安全议题是以色列选举中最能左右选民情绪的变量,而他是唯一有能力应对这个变量的人。
这种叙事有具体行动支撑。9月24日,内塔尼亚胡在联合国大会发言中声称,打击伊朗“是我担任总理以来作出的最简单的决定之一”。9月3日,他在以军总参谋部活动中明确表示,推翻伊朗政权是以色列当前的核心目标,这个目标“触手可及”。在黎巴嫩方向,以军9月27日和28日连续空袭黎南部真主党目标,包括武器储存设施和军事基础设施,北方司令部正在黎巴嫩境内建立新的防御线。
这些表态和行动的时间节点,与10月27日的大选高度重合。内塔尼亚胡需要在选民面前证明,他不仅是“战时总理”,而且是唯一能够继续领导战争的人。![]()
阿联酋密访和沙特否认
9月27日,内塔尼亚胡秘密访问阿联酋,搭乘一名以色列商人的私人飞机前往阿布扎比,与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会谈约四小时后返回以色列。此次访问事先未对外公布。
以色列媒体随后报道称,内塔尼亚胡在阿联酋期间与中东国家官员举行了会谈,其中包括一名沙特官员。沙特方面迅速否认。一名沙特高级官员明确表示,没有沙特官员与以色列官员举行过会面,并重申沙特在巴勒斯坦独立建国前不会与以色列建立任何形式的外交关系。
阿联酋访问本身是内塔尼亚胡在选举前展示外交成果的一次操作。但沙特方面的迅速否认,以及约旦方面同样否认参与相关会议,让这次密访的外交效果大打折扣。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此前曾公开表示希望与沙特实现关系正常化,但沙特的条件始终明确:巴勒斯坦建国是前提。![]()
民调数字和选举算术
以色列议会选举的民调呈现出一个不稳定的格局。Yashar党领导人、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领导的反对派阵营预计获得54个席位,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预计获得19至21个席位。不同媒体的民调结果差异较大,第14频道和i24NEWS给出的数据有利于利库德集团,而Maariv、N12和第13频道的民调则显示艾森科特领先或接近持平。
利库德集团在最近一周略有回升,但内塔尼亚胡阵营整体仍远未达到组阁所需的61席多数。在选情胶着、无法稳固组阁优势的情况下,安全议题的动员效果就成为决定选举走向的关键变量。![]()
结尾
内塔尼亚胡的“大选前可能遭袭”警告,在信息层面缺乏安全机构的背书,在政治层面却有着清晰的功能指向。它把选民对10月7日情报失误的追责焦虑,转化为对下一次袭击的恐惧;把“谁该负责”的问题,替换成“谁能在下一次保护以色列”的问题。军方和安全部门的降温,反映出专业体系对政治操弄的抵触,但这种抵触在选举政治中的实际约束力有限。
“世纪大战的导火索”这个说法需要审慎对待。以色列在多条战线上的军事行动确实在持续,对伊朗的打击也已经被内塔尼亚胡本人定义为“最简单的决定”。但选举前的军事冒险需要权衡两个风险:一是军事行动一旦失控,可能把选举日程彻底打乱;二是如果行动取得成果,反而可能强化对手“安全议题应由专业人士主导”的叙事。对伊朗核设施发动打击的技术难度、对黎巴嫩发动地面进攻的政治代价、美国在选举前是否愿意为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提供背书,这些都是内塔尼亚胡在按下按钮之前必须计算的变量。
但有一个变量不需要计算:如果他在10月27日输掉选举,他不仅失去总理职位,而且将面对一个由反对派主导的、可能重启10月7日追责调查的政府。对于一个已经将“只有我能保护以色列”作为核心竞选叙事的政治家而言,选举前制造安全危机、以“战时总理”身份冻结政治清算的可能性,是他手中最直接的一张牌。
这张牌打出去之后,中东局势的走向将不再取决于选举结果,而取决于下一枚落下的炸弹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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