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00家机构不盈利，行业巨头累亏20亿！曾能闭眼赚钱的生意失宠了

十年前，学员们排队被教练骂到不敢还嘴，还得咬牙掏钱去练那辆连空调都没有的破车；十年后，同一批驾校冷清得连一辆车都用不满，老板急得四处降价拉人。同样一门生意，怎么就在短短十年里，从"闭着眼都能赚钱"翻成了"睁着眼睛也止不住亏"？

熟悉的场景，八零后、九零后应该都还没忘。那会儿报名驾校，交完钱只是入场券，真到练车的时候才是折磨的开始。

夏天的训练场晒得像烙铁，十几个学员挤在一辆没有空调的旧桑塔纳边上，从早等到中午能上一次车就算幸运。轮到自己开的时候，教练一句"手往哪儿放的""脚踩死了没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学员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把头一低，忍着。

谁都清楚，得罪了教练，这本子就更难拿。奇怪的是，明知道要受这份气，报名的人却始终排成长队。

那时候一家中小驾校，几辆快开报废的教练车，加上一块租来的空地，一年做下来轻轻松松几十万的纯利润。有的老板自己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形容自己是"闭着眼睛数钱"。

这不是段子，那是行业公开的秘密。驾校门槛低、技术要求也不高，谁手里有点关系、能拿到资质，就能开一家，坐等学员上门。

行业里流传的一句话是——只要有车有场地，就是印钞机。暴利的诱惑之下，全国驾校数量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2012年底，国内注册在案的驾校机构还只有一万来家；到了2019年，这个数字已经翻了将近一倍，逼近两万所。

有人辞了原本的工作专门去承包考场，有人把家里的地皮平整平整就挂牌招生，还有人干脆把驾校当成一门"标准生意"来复制，一个县城里能开出七八家来抢生源。所有人都以为这波红利会一直吃下去，谁也没想过有一天要为供过于求埋单。

变化的裂缝，其实早就在悄悄张开。2017年前后，就有行业分析机构做过测算——当年全国驾校的培训能力已经接近5000万人次，而真正报名学车的人数只有3000万左右，中间差着近两千万的空档。

这是很明确的预警信号：市场从"僧多粥少"变成了"粥多僧少"。可惜警报响了，绝大多数驾校老板压根没当回事，仗着手里还有老学员、老口碑，继续按原来的节奏扩张，甚至加码上新车、圈新地。

他们把行业的风口，当成了自己的本事。真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是2020年。

那一年，业内一家挂着"互联网+驾培"招牌、火极一时的网红驾校猪兼强，因为资金链断裂走进了破产清算。彼时它账上还挂着四万多名在册学员，其中三万三千多人连一节课都没上过就成了债主。

据不完全统计，光是需要退还的学费就高达两个多亿。学员们涌到门口讨说法的画面，被搬上了央视新闻。

行业里所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看上去铺得最大、跑得最快的那一批，也可能是最先摔下来的。倒下的不止一个猪兼强。

曾经号称"中国驾校第一股"的东方时尚，靠着规模化经营一度在巅峰期一年净赚三个多亿，被同行奉为标杆。可从2022年开始，这家龙头也进入了连续亏损，近两年累计亏损接近17亿。

当行业里各家巨头的窟窿被摆到一起——破产的、待退学费的、连年亏损的——加起来的数字，市场公开报道里已经用二十亿来打底。曾经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人，如今连自己那块地都稳不住，遑论中小驾校。

数字比故事更冷酷。截至目前，全国大约2.1万家驾校中，能实现盈利的只有两成上下，剩下超过一万六千家常年在亏损或者勉强打平的边缘挣扎。

产能利用率这一栏更难看，全行业只剩28.6%，超过七成的教练车、训练场地都在晒太阳。在一些扩张比较猛的城市，比如济南，理论上当地驾校加起来一年能培训将近39万学员，实际招进来的却只有10.5万人，产能利用率跌到26.8%，比全国平均线还要低出一大截。

行业冷到什么程度，去驾校里走一圈就知道。以前是十几个学员围着一辆车转，现在是好几个教练围着一个学员转。

有媒体报道过一家拥有15辆训练车的驾校，正儿八经的暑假旺季，能开出去上路的只有4辆，其余的车静静停在场地边上生锈。

教练们从过去的"大爷"变成了求学员照顾生意的销售——报名前笑脸相迎，加你微信问东问西，有的还主动请学员吃饭，就怕对方半路转学去了隔壁。角色的对调，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

夹在这场洗牌中间最难受的，其实是普通教练。全国大约120万名驾校教练员里，有将近一半的人，一年真正带出的学员不到六十个，甚至只有四十来个。

近一半教练一年到头的收入摸不到五万块，超过六成的人收入还在往下滑。这门生意早年吸引了大量退役司机、下岗职工进来，图的就是"稳定"和"体面"。

可如今，很多老教练一边守着空场地，一边又拉不下脸转行送外卖、跑网约车，只能干耗着，等哪家驾校发出转让通知，才恍然明白，自己也是那盘棋上的弃子。要说驾校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把锅全甩给00后是不公平的。

真正的问题，早在暴利年代就已经埋下了。那些年驾校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可服务水平几乎没有跟着往上走。

反正学员来一茬走一茬，一个人拿完驾照，几乎不会再回炉重造，做的就是一次性买卖。既然是一次性买卖，何必费心去改善体验？

教练凶一点、场地差一点、时间挤一点，学员再抱怨，也得为了拿证捏着鼻子忍。这种"卖方市场"的思维，在无形中把整个行业带进了沟里。

时代变了，思维却没跟上。就算行业已经明显走下坡路，不少驾校老板还在用老办法应对——先靠低价把人拉进来，再用各种名目加价："模拟费""补考费""考前集训费""场地押金"……

名头之琳琅满目，能凑出一张菜单。今年6月，仅上海一个城市，驾培类投诉工单就超过两千件，其中八成以上都是围绕退费。

要知道，这还是在维权渠道相对完善、驾校数量本身也在减少的前提下。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把过去二十年学员咽下去的委屈都翻出来算账，这行早就该塌了。

需求端的变化，则是这场溃败最深处的推手。2015年，全国新领证的驾驶人还有3600万人；到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缩水到2000万左右。

前后十年，少了整整1600万潜在客户。更严重的是，如今学车主力已经从80后、90后过渡到00后。

这一代人本身的人口基数就明显小了一截，粗略算下来，未来驾校可能会直接失去大约4000万潜在生源。生源池在变小，供给端却还在按老日子的规模转，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年轻人对驾照的态度，也早就不是父辈那一套了。对上一代来说，拿到驾照就意味着能开车、能买车、能去更远的地方，是通往"更好生活"的必备道具。

可对不少00后来说，情况完全反过来——地铁四通八达，网约车随叫随到，共享单车摆在楼下。真要出远门，高铁比自驾还快。

他们看到的不是"有驾照多方便"，而是"有了车之后要交多少油费、停车费、保险费、保养费"。开车这件事，从过去的向往，变成了一笔要精打细算的账。

再加上现在年轻一代的消费观也在变。上一代人讲究"有车才有面子"，能拥有就不租；这一代人更看重体验和自由度，能租就不买，能不占用就不占用。

驾照对他们的意义，也顺势从"人生必修课"降级成了"看情况的选修课"。有人愿意花两个月时间、几千块钱学一门可能未来五年都用不上的技能吗？

很多年轻人的答案已经变得冷静而现实：与其把这时间和钱花在驾校里被折腾，还不如去考个证书、报个健身课、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再往深里想，还有一种普遍存在的"前车之鉴"在悄悄影响年轻人的选择——他们身边太多亲戚朋友，当年千辛万苦把本子拿到手，拿完就束之高阁。

有的驾照压在钱包里六七年，方向盘一次都没碰过；有的考出来的时候还能上路，几年不摸车，早忘光了；还有人纠结地反复问自己，当初这几千块到底图了个啥。

这些真实的样本摆在00后眼前，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考驾照这件事，如果不是马上就要用，其实完全可以往后放放。看清这些之后，再回过头看驾校行业这些年犯的错，就格外扎眼。

当年生意最好的时候，行业没能借着红利把服务和口碑做起来，反而习惯了用"欺负人"的姿态挣钱；等到风向变了，才发现自己既没有品牌，也没有回头客，唯一的护城河就是"人多"。可是人一少，护城河立刻见了底。

有些驾校现在想调整，才发现教练队伍老化、场地设备陈旧、口碑早就被砸烂，转型的钱和时间都没了。想改，也未必来得及了。

有人开始寻找出路。行业里冒出了一些新的关键词——智能模拟舱、AI教练、VR训练、女性专属班、老年人陪练班、新能源车智驾陪驾等等。

这些尝试听起来挺酷，实际做起来却挑战不小。硬件投入不便宜，回本周期又拉得长；讲究服务体验，就得给教练配套培训、涨薪水，成本又要往上抬。

对那些原本就在亏损线上挣扎的驾校来说，这些转型往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正能踩着新趋势翻身的，往往是本来就有底子的头部品牌，剩下的中小机构，只能眼睁睁看着差距拉大。

监管层面也在推着行业往前走。2026年5月起，新的驾培国家标准全面落地，从场地、车辆、教练资质到过程监管，各个环节都收紧了口子。

这意味着那些靠"小散弱"混饭吃的机构，日子会更难过。行业里已经流传起一个说法——未来几年，全国驾校数量大概率还会继续压缩，能活下来的，要么是有品牌、有服务、有规模的大机构，要么是精耕细作、专攻某类人群的小而美工作室。

中间那一大块靠红利躺赚的段位，将彻底消失。回头看这场从"闭眼赚钱"到"睁眼亏本"的十年变化，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复杂的地方在于人口结构、消费观念、出行方式、技术革新交织在一起，把一门生意从头到脚都换了一遍。简单的地方则在于——市场从来不会一直站在谁那边。

当年被驾校辜负过的学员，如今用脚投票；曾经把红利当能力的老板，如今为过去的傲慢埋单。行业不是死于00后，也不是死于经济，而是死在了自己太长时间没把用户当回事上。

驾校这门生意不会彻底消失，不管出行方式怎么升级，学车的需求总还会有一部分留下来。真正被淘汰掉的，是那种"随便糊弄糊弄也能挣钱"的商业模式。

留下来的驾校，逼着自己去做真正让人愿意付费的服务——教练温和、时间灵活、收费透明、进度可控。这些听上去像是基本要求的东西，其实才是这个行业真正的红利所在。

只不过很多老板明白得太晚，等他们回过神来，牌桌上的位置，已经不给他们留了。至于那16800家仍在亏损的驾校，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是转型、是收缩、还是干脆离场，每家有每家的算盘。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只要挂个牌就能收钱的时代，终究是回不来了。曾经让人闭眼数钱的生意，正在被00后用另一种"闭眼"的方式回敬——闭上眼，不去看，也不想看。

这门老生意能不能重新赢回年轻人，就要看接下来剩下的这两成驾校，愿不愿意真心实意地补上过去欠下的那堂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