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暮色四合时，萧宸衡踏进了毓秀殿。
他穿着玄色龙袍，身后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太监。
菜上来，十二道，全是我爱吃的口味。
他随意坐在我面前，褪去了帝王的疏冷，似笑非笑的抱怨。
“今日政务繁多，前朝那些老臣又喋喋不休，朕好不容易才脱身来陪你用膳。”
我朝他笑了下，随口道：“陛下才登基不久，自然是要劳累些。”
萧宸衡眉眼沉了沉：“朝臣就是拿着这点，连朕要接你入宫小住都要进谏。”
他夹了一块鱼放入我碗中：“你父兄出征，将军府空空荡荡，京中局势暗流汹涌，朕如何放心你一个人住。”
我垂下眼，轻声道：“陛下……”
萧宸衡打断我：“清徽，陛下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喊出来，朕不爱听。”
这一瞬间，心尖的涩意如同尖刺差点扎穿胸膛。
我抬头看着他：“可从前，你也不在我面前自称为‘朕’。”
萧宸衡忽然愣了，他握着筷子顿了很久，才重新露出笑容。
“大概是这段时间政务太多，我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可我明明听见他懊恼的心声。
刚重生回来，朕大意了，还以为是上辈子跟她无话可说的时候。
无话可说，是啊，他连我的面都不想见，又能说什么呢。
萧宸衡握住我的手，温声道：“你父兄此战大捷，明日宫宴我定当亲赐封赏，你好好想想能替他们要些什么？”
我慢慢地咽下喉间翻涌上来的涩意，轻声应道：“好。”
萧宸衡用过晚膳之后就走了，新皇登基，万事都要他亲自过目。
这一夜，我睁着眼看了半夜的月亮，才沉沉睡去。
次日晚间，太极殿内灯火如昼。
我跟着萧宸衡步入大殿时，正看见我凯旋的父兄率先跪倒。
“臣宋镇，携子宋云霆，叩见陛下！”
那声音沉沉撞进大殿的四壁，也撞进我的胸膛。
我的眼眶瞬间烫了起来。
前世叛军攻城那日，满城悲鸣。
而父兄仅带了几百府中亲兵就出城迎战，最后尸骨无存。
如今，他们就在那里。
铠甲铮然，脊背笔挺，像边关风雪里永远不会倒下的界碑。
我看向他们，死死掐住掌心，不让自己表露丝毫失态。
萧宸衡朗声一笑，亲自下台阶扶起了我爹。
“宋将军请起，此番大捷扬我国威，你们父子二人劳苦功高，朕都记在心里。”
他目光扫过百官，声音清朗而庄重：“传朕旨意。”
“赐宋镇九蟒玉带，赐宋云霆正三品云麾将军之职，余下将士，论功行赏。”
我爹和大哥正要谢恩，却见萧宸衡从身侧太监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一枚漆黑的令牌。
“宋家功在社稷，朕今日特赐宋家玄铁龙纹令一枚。”
满殿陡然一静，连呼吸声都像被抽走了。
连父亲抬起的眼中，都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萧宸衡的声音一字一字落下来，清晰而笃定。
“持此令者，可向朕提出一个条件，只要不损大梁江山社稷，朕绝无二话。”
所有人目光或羡或惧，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惊涛。
我看见我爹郑重的接过那枚令牌，心口却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因为我又听见了萧宸衡的心声。
这枚令牌，既能笼络边关将士的心，又能堵住宋家人的口舌，叫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清徽降为贵妃的安排，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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