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台北。一位九十七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生命已近油尽灯枯。守在床边的人听见他喃喃说了一句话,随后便再未睁开眼。他说的是:“台儿庄那一仗,我们几乎全打光了。是李长官那一句话,把我们从阎王殿门口拉了回来。”
这位老人叫孙连仲,台儿庄战役中死守孤城的第二集团军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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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春,台儿庄已是一座被炮火反复碾过的废墟。城里四分之三的街区插上了日本旗,守军伤亡超过七成。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总司令,弟兄们快打光了……”
谁都以为这座城守不住了。谁都不知道,一个电话即将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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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必须要先知道台儿庄代表着什么,它北连津浦铁路,南是陇海线,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位置。日军拿下南京之后,他们把这条路打通了,让华北和华中连成一片了。
李宗仁拿的是自己的一副烂牌,第五战区的部队,他们心里想法也不一样。西北军、川军、桂系的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他们的装备都很差,有的士兵手里就只有大刀和枪。可对方是矶谷第十师团,飞机啊坦克啊都有建制了在用,他们是日本甲种最精锐的军队。
但是李宗仁发现他们有一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矶谷师团,他们的步兵推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侧翼的保护没有跟上。这个时候,他自己就想计划了一个,叫孙连仲就在台儿庄死守住了,把对方的部队给钉住了。这样的话,当汤恩伯从后边包住,就会一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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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计划只有一个前提:就是要让孙连仲一定要守住这个地方。
当孙连仲接到命令的时候,在他们军队还没有来得及休整,就又被推上了前线,这个时候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回了一句:“西北军的骨头,都是硬家伙。”
3月23号的时候,战争打响了。日本人开始用飞机去炸,坦克推过去的,步兵也是跟着上去抢地盘。街道啊,一栋房子被他们丢出去了,在白天丢了,晚上就会又把拿回来了,夜里拿不回来的话第二天早上就会少一块东西。台儿庄是一个小的平原城,没有什么险可守,守着的时候自己的意志就会变得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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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到了4月初,城里四分之三的地方都被日本人插上了他们的旗子了。第三十一师的人他们受到了伤亡啊已经到了根本没有办法来形容了,有的一个团打剩只有一半的兵,有的营打完了只剩下了几个连,还有一些伙计,像是炊事员、文书,还有就是担架兵全都要去上战场,甚至那些的士兵也是在跟自己打仗。
连敌人自己的战报都说,这个时候的中国的一个部队“决死的战斗”,都非常的勇敢,是在占一个地方的时候是先把火点燃了,然后再慢慢的拿回来。晚上拿不回来的话第二天早上就会少出来一块东西。台儿庄就是一个平原的城市,没有那种险可守,只要士兵有了自己的一个意志,他们就可以想出怎么去打自己的一些敌人的东西。
到了4月的这个时候,孙连仲打通了李宗仁的电话,在那个时候,他很哀求的话说:“我们的战士已经打了差不多的一周的时间了,能不能暂时撤到南面的运河南边,给第二集团军留一些种子啊?这也是一种长官的大恩大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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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孙连仲记了一辈子。这句话有两层。第一层是命令:“敌我在台儿庄已血战一周,胜负之数决定于最后五分钟。你务必守至明天拂晓。这是我的命令,如违抗命令,当军法从事。”
但真正击中孙连仲心窝的,是第二层——两个承诺。李宗仁说,第二集团军的损失,战区全包,奖赏抚恤金直接发,绝不拖欠;汤恩伯的部队天一亮就发动总攻,他本人也会亲自赶到台儿庄前线,与将士共存亡。
孙连仲最怕的就是别人在他前面死扛着,在后面就看热闹了。李宗仁在这时候给池峰城发出来这两个承诺,他就没有顾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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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长官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第二集团军全部的兵牺牲也值得了。”
挂了电话之后,孙连仲又让池峰城说,“士兵打完了,你们自己也要填进去。你们把填过了,我就再填上去。谁敢退过河,杀无赦!”
然后呢,池峰城里炸掉他们所有的浮桥,没有办法了。
那一个夜晚,第三十一师组织起来五十七个敢死队。每个人都被发给了三十块钱,有人干脆就把钱扔在地上。他们就拿着手榴弹和刀趁着夜色冲到了日军的阵地里去。一夜的血战,只有十三个人能够跑回来。
可是阵地还是拿回来了。
在四月六号的时候,汤恩伯的那一整个军团终于从他们旁边走了出来,李宗仁就在台儿庄的附近指挥大家一起去反击了。濑谷支队陷在围圈了,矶谷师团遭到了侵华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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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就打下来了,毙伤了日军有一万多个人。
孙连仲还好活了下来,活到九十七岁。但是他一辈子没有忘记那个电话。临去世了他就会说,那一个时候真的打光了,都是李长官的那个声音,拉回来的自己,把那些损失都接起来。
这个声音不是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修辞。他就是那个司令长官在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一个快要崩溃的部下:“你死守,你的损失我兜底,援军马上到了,我自己也会来。”
这样的话就让这个快要崩掉的兵,在心里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力量,让他们把阵地坚持到最后。
孙连仲的遗书只有两行字,“部队打光了,我对弟兄们也不说好的了。死了不立碑,名字随便在台儿庄的墙壁上一刻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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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等到那个立碑的时候,在死的时候也给了他的那些兄弟们把名字刻到了台儿庄每一个残破的地方,也刻到了那个战役每一寸的焦土里。那么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他们也用那东西来支撑到最后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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