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专业司机是如何进化为兵王的

（图源：电影《王的盛宴》/剧照）

文 | 子玉

读历史的时候人们往往过度关注明星人物，喜欢英雄叙事，比如，汉初人物人们就更多关注张良和韩信，但其实，夏侯婴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深度影响了刘邦的人生及汉初历史，今天就来聊聊夏侯婴。

提起夏侯婴，人们的第一印象是，此人是刘邦的专职司机，大汉朝的太仆，但实际上，夏侯婴不管是军事还是政治能力都相当在线，本篇文章子玉就从军事和政治两个层面来还原真实的夏侯婴。

在《史记﹒樊郦滕灌列传》夏侯婴部分中“以兵车趣攻战疾”这句话出现了四次，说明夏侯婴不仅是刘邦的司机，也是一员猛将，他平常负责为刘邦驾车，战时就将专业能力转化为战斗力，用兵车的强大机动性及冲击力攻击敌军。

在操作兵车作战的过程中，夏侯婴立下了许多军功，先后获得了“执帛”“执珪”“滕公”的爵位，刘邦在受封汉王后，夏侯婴更是获得了列侯的爵位，号昭平侯。

从夏侯婴获得的爵位中我们能捕捉到两点信息：创业初期的刘邦集团就有比较系统的赏罚机制，以及详细的军功兑现标准；刘邦集团最初使用的是楚制。

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出，在战车已经逐渐退出历史，步兵和骑兵成为主要兵种的情况下，夏侯婴还频繁操作战车作战，说明，初期的刘邦集团军制并不成熟，配置也比较低。

除了“以兵车趣攻战疾”这句话外，夏侯婴的传记中还两次出现了“陷阵”一词。了解军事的朋友都知道，“陷阵”属于冲阵能力，就是撕破敌军的军阵，“陷阵”与“先登”（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含金量是大于“斩首”和“捕虏”的。

可见，夏侯婴非常善于野战，冲阵能力比较强。当然了，夏侯婴的“陷阵”能力可能也是在操作兵车的过程中训练出来的，可能也是操作兵车“陷阵”的，因为，在马镫发明之前，骑兵还不具备冲阵能力。

至于作为刘邦司机的夏侯婴为何总是参战，子玉的观点是：作为汉军统帅的刘邦都经常上阵厮杀，作为司机的夏侯婴就更得投入战斗。

以上都只是技术层面，实际上，夏侯婴的军事段位非常高，从一个细节中我们就可以看出来——平城之围，陈平通过外交手段说服了匈奴，冒顿单于于包围圈中打开了一个口让汉军撤出，当时，刘邦准备迅速撤出战场，但夏侯婴却制止了，建议刘邦让汉军保持队形，拉弓外向，徐徐撤出战场。

史书对此的记载是：“高帝出欲驰，婴固徐行，弩皆持满外向，卒得脱。”

这里，子玉就从军事角度来解读这句话。战争中，被包围的一方撤出包围圈的过程中大概率会队形大乱，如此，就给了敌军攻击的机会，比如，明朝的土木堡之役也先就是故意与明军谈判，承诺放明军出包围圈，结果是，明军失去戒备、秩序大乱，丧失了战斗力，给了蒙古骑兵打歼灭战的机会。

等于说，也先是故意引导明军犯错，降低战争成本。

那么，汉军在撤出包围圈时如果秩序大乱的话，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此，匈奴就可以单方面打歼灭战，或者用大汉皇帝要挟汉朝给出更高的价位。夏侯婴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建议刘邦应该稳住，保持阵型，且拉弓外向，做好战斗准备，不给匈奴攻击汉军的机会。

要知道，匈奴虽然具备骑兵及兵力优势，但要想撕开汉军的步兵方阵依然不容易，因此，刘邦安全撤出战场。夏侯婴此举不仅保证了刘邦及汉军将士的安全，更是在强敌面前维护了帝国的威严。

从这我们就可以看出夏侯婴的大将风度，在危机面前保持了绝对的定力。子玉对此事的观点是，刘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当时可能是慌了忽视了这一点，是夏侯婴及时提醒了他，不然他也不能听夏侯婴的。

根据以上叙述我们就可以对夏侯婴的军事素养做如此总结：夏侯婴单兵作战能力非常强，擅长野战、冲阵；夏侯婴对军事、战争有非常深刻的理解；夏侯婴有大将风度，能在危机面前保持绝对的战略定力，避免了汉军在平城之围这种危险时刻犯错。

刘邦建汉后，夏侯婴也以军功获得了受封“汝阴侯”的分红，再加上夏侯婴后来又参加了平叛战争，他的食邑最终涨到了六千九百户。

但以上军功都不足以影响帝国国运，因为，夏侯婴的替代性太强了，属于和曹参、周勃等人一个段位的选手，夏侯婴在军事层面对刘邦集团最大的贡献是，在刀口救下了战神韩信。

没有夏侯婴就没有战神韩信 图源：电影《王的盛宴》/剧照

据《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投奔刘邦后在做连敖期间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定了杀头的罪，行刑那天，前边的十三个人都已经被斩了，下一个就是韩信，刚好，韩信看到夏侯婴路过，就将其看作救命稻草，大喊道：“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夏侯婴本能地看向韩信，当时就被韩信的气场吸引，救下了他，一番交谈后，夏侯婴认定韩信是不世出的人才，就强烈向刘邦推荐，刘邦当时并没有觉得韩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任命其为治粟都尉。

虽然韩信还未被拜将，但毕竟保住了性命，这就有了之后萧何月下追韩信、刘邦拜韩信为大将军的事。可见，正是因为夏侯婴救下了韩信，刘邦才收获一个破局、为他打江山的顶级军事精英。这是夏侯婴在军事层面对刘邦集团、对汉朝最大的贡献。

从这件事我们也可以看出夏侯婴的军事素养，因为，一般人是评估不出韩信的水平及重量的，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出夏侯婴的肚量，一个人能推荐比自己强的人是需要一定心胸的。还有，韩信能将夏侯婴视为救命稻草，说明他认为夏侯婴是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再说夏侯婴的政治能力。要叙述夏侯婴的政治能力就必须从他早年与刘邦的交情说起。夏侯婴与刘邦是老乡，他最早是沛县管理车马、驾车的小官，每次出车回来经过泗水亭时总会去找刘邦，两人一聊就聊到太阳落山。

说明他们有共同话题，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关系也得以升温。后来，夏侯婴通过考试成为了正式的“县吏”，与刘邦依然保持着之前的交往频率及深度。有一次，刘邦玩笑开过了，误伤了夏侯婴，按照秦律，“重坐伤人”，但夏侯婴却作证说，刘邦没有伤他。后来，夏侯婴被伤一事还是暴露，但他宁远自己坐牢，接受“掠笞数百”的肉体惩罚，也没有牵连刘邦。

夏侯婴对朋友的义气由此可见，也更可见刘邦在微时的个人魅力之大。

子玉的观点是，此次事件是对刘邦与夏侯婴关系的一次考验，正因为此，刘邦在起兵后才以夏侯婴为太仆，倒不是说夏侯婴之前的专业是驾车，而是太仆这个职位必须是主公的心腹。等于说，夏侯婴属于作为刘邦核心的丰沛集团的核心。

在之后的岁月中，夏侯婴也陪着刘邦屡屡接受命运的挑战，比如，彭城惨败后与刘邦亡命，成皋之役中，夏侯婴护着刘邦成功突围，逃到了韩信在修武的军营。

我们都知道，刘邦最好的朋友是卢绾，但他也没有与刘邦的这种患难经历，单纯凭这些经历，夏侯婴在帝国的地位都是稳的。

到了孝惠帝、吕后时代，夏侯婴依然出任作为帝王心腹的太仆一职，吕后甚至还将位于皇宫以北地区的给功臣群体修建的宅第的第一座赐给了夏侯婴，曰“近我”。

吕后也将夏侯婴引入核心 图源：电影《王的盛宴》/剧照

这里多说一点，汉朝有“近宫为贵”的说法，夏侯婴能得到这种赏赐说明他被惠帝和吕后视为了心腹。

至于吕后为何如此则是因为，刘邦当年遭遇彭城惨败后在亡命的过程中为了减轻车子重量曾经将一双儿女（惠帝刘盈、鲁元公主）踹下车去，是夏侯婴不顾安危，救了他们，气得刘邦当时都想斩了夏侯婴。

从这就可以看出，夏侯婴做人还是厚道呀。

也就是说，曾经在危难时刻救过惠帝和鲁元公主的恩情成为了夏侯婴在惠帝、吕后时代的政治资本。

吕后驾崩后，帝国发生变局，功臣清洗了吕氏，选了代王刘恒做皇帝。代王来到长安后，夏侯婴与东牟侯刘兴居入宫，解决了惠帝的孩子们，给代王即皇帝位扫清了障碍。

子玉对此的观点是，这是典型的政治表态，是在与吕氏做切割，表明忠于代王的态度。这对夏侯婴来说绝对是一个痛苦的选择，但为了刘邦打下的江山，他也只能如此。

当然了，夏侯婴之所以能顺利与吕氏做切割也是因为，他始终只忠于皇帝本人，效忠于正统，没有与吕氏深度交往，所以才能被代王接受，这也可以看作是夏侯婴政治智慧的体现。

也就是说，没有站队，是夏侯婴能穿越帝国政治风云的核心原因。

完了夏侯婴还以天子的法驾前往代王在长安的府邸迎接代王入宫，即皇帝位。凭借拥立之功，夏侯婴顺利出任文帝的太仆，再次成为核心，最终得以善终。

西汉功臣能做到如此的可能也就只有夏侯婴与陈平两人，但是呢，陈平是靠计谋，而夏侯婴纯粹是本色出演。

如果说夏侯婴此人的成功有什么秘籍的话，子玉以为只有两字：

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