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砸在地上的时候,我正伸手去够女儿碗边的汤勺。
碎瓷弹到墙角,汤水溅在我脚背上,烫得我一缩。
大姑姐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嫌我闺女练琴吵了她儿子写作业。
我还没开口,婆婆先站了起来。
她向来偏心大姑姐,这回却指着自己亲闺女,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满桌没人说话,丈夫魏伟祺低头扒饭,像没听见。
女儿躲在我身后,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我闻着满屋子混着瓷灰的排骨汤味,心里却冒出另一个念头。
大姑姐搬来那天,行李箱夹层里掉出来的那张纸,边角上印着房产局的章。
她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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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魏秀艳搬来那天是周六,雨下得不小。
她拖着两个大箱子,身后跟着胡浩轩,娘俩头发都湿透了。
婆婆魏春芳早把次卧收拾出来,床单换了新的,还特意晒了被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看魏伟祺一趟一趟往楼上搬东西。
胡浩轩进门就站在玄关,鞋也不换,眼睛直勾勾盯着客厅里魏若琳的琴。
那是一架老珠江,我娘家陪嫁的,琴键有些泛黄,但音还准。
魏若琳每天练四十分钟,雷打不动。
“若琳,把琴挪阳台去。”魏伟祺放下箱子,喘着气说,“你表哥要写作业,客厅得安静。”
魏若琳正在书房写生字,铅笔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我,没吭声,但嘴唇抿紧了。我放下抹布,走过去把琴凳合上。
“先吃饭,明天再说。”
饭桌上魏秀艳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婆婆给她夹了块排骨,她推到一边,说没胃口。
胡浩轩倒是吃了两碗,吃完把碗一推,钻进次卧关了门。
魏秀艳这才开口,说离婚的事拖了半年,房子归了前夫,她带着儿子没地方去。
说着眼圈红了,拿纸巾按眼角。
婆婆眼眶也跟着红,拍着她的手说住多久都行。
魏伟祺埋头喝汤,只说了句“姐你放心住”。
我没接话,起身收碗。
洗碗的时候水声开得大,脑子里却在转。
魏秀艳离婚半年,怎么偏偏现在搬?
胡浩轩的转学手续办了吗?
我们这片学区好,魏若琳读的实验小学,多少人挤破头进不来。
夜里十一点多,魏若琳睡着了。
我去客厅倒水,路过次卧,门缝里透着光。
魏秀艳压着嗓子打电话,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再过户……你先别催……”听见我脚步声,电话立刻挂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魏秀艳的行李箱还摊在客厅角落。
一个箱子拉链没拉严,夹层里露出一角白纸。
我本没想看,但那纸上印着红章,像是什么证件的复印件。
我抽出来扫了一眼,是房产信息查询单,打印日期是上个月。
上面查的是我们这套房的产权信息。权利人写的是魏春芳和魏伟祺,共有人那一栏,空着。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我把纸塞回去,拉好拉链。
手有点凉。
当初买房,首付二十八万,我娘家出了二十万。
魏伟祺说写他妈名字是为了贷款方便,我没多想。
这些年房贷从魏伟祺工资里扣,我负责家里开销,日子紧巴巴的,但也没为房子红过脸。
现在大姑姐搬来第三天,行李箱里藏着房产查询单。她到底要干什么?
早饭时魏秀艳像没事人一样,给胡浩轩盛粥,还问魏若琳几点上学。
魏若琳说七点半出门。
魏秀艳哦了一声,说那正好,浩轩也这个点,以后可以一起走。
“他转学办好了?”我问。
魏秀艳筷子顿了顿:“快了,就差最后一步。”
“哪个学校?”
“就若琳那个,实验小学。户口挂我妈这儿,应该能进。”
我放下筷子,看了魏伟祺一眼。他正在剥鸡蛋,手指停了停,又继续剥。婆婆端着咸菜从厨房出来,似乎没听见。
“学位紧张,未必进得去。”我说。
魏秀艳笑了一下:“总得试试嘛。若琳成绩好,浩轩也不差,两个孩子一起上学有个伴。”
我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送完魏若琳,我拐去学校问了教务处。
老师查了系统,说今年转学名额满了,除非有特殊情况。
我道了谢出来,站在校门口,雨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是魏伟祺。“姐跟你说了转学的事吧?”他语气很轻,“你别多想,就是试试。”
“试什么?学位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就算了呗,她再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自家窗户。
阳台晾着魏秀艳的衣服,花花绿绿一大排,把阳光都遮住了。
客厅那架老珠江,昨天被魏伟祺挪到了阳台角落,琴罩上落了灰。
晚上魏若琳练琴,声音从阳台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她练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停了。我走过去,看见她趴在琴键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手冷。”
我把她手捂在掌心里。
阳台没暖气,窗户缝漏风。
客厅里,魏秀艳和胡浩轩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婆婆在厨房剁饺子馅,当当当的,盖过了琴声。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张房产查询单。上个月的打印日期。魏秀艳搬来之前,她就已经在查这套房子了。她不是为了暂住。她冲着房子来的。
02
接下来几天,魏秀艳开始“收拾”家里。
先嫌玄关鞋架乱,把魏若琳的舞蹈鞋塞进柜子最底层。
又说冰箱里菜放得不对,把我的保鲜盒全挪了位置。
我没吭声,但心里一笔一笔都记着。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周四晚上。婆婆在厨房蒸包子,魏秀艳进去帮忙,我在客厅陪魏若琳读课文。厨房门没关严,两人说话声飘出来。
“……妈,你这房子以后怎么分?”魏秀艳声音压得低。
婆婆没接话,擀面杖停了一下。
“我是说,伟祺有房子住,若琳是女孩,将来嫁人……”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婆婆打断她。
“我不是操心,我是替浩轩想。他爸那边房子没了,我总得给他留条路。”
擀面杖又开始动,比刚才快。婆婆说:“这房子首付玉婷娘家出了钱,你别打主意。”
魏秀艳笑了一声:“出了多少?有证据吗?房产证上又没她名字。”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课文纸,纸边都皱了。魏若琳抬头看我,小声问怎么了。我摇头,摸摸她头发,让她继续读。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魏伟祺打着轻鼾,我侧过身,在黑暗里盯着衣柜顶。
房产证就放在衣柜最上层的小铁盒里,钥匙在婆婆那儿。
但前几天,铁盒的位置好像动过。
第二天趁家里没人,我搬了凳子去够。
铁盒还在,但上面的灰有指印。
我打开,房产证在,可旁边多了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一看,是房产证复印件,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份额?可操作。”
字是魏秀艳的,我认得她签字时的笔迹。她翻过房产证,还做了标记。
我把纸放回去,一切归位。
下楼时腿有点软。
魏秀艳不只是想住,她想把房子弄到手。
胡浩轩要上学区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什么?
抵押?
过户?
我不敢往下想。
周五晚饭,魏秀艳主动提了寄宿学校的事。她说胡浩轩要冲刺重点初中,家里人多吵,若琳练琴又占时间,不如送寄宿,周末接回来。
“实验小学有寄宿部,我问过了,一学期两万八。”
我还没开口,婆婆先放下筷子:“若琳才八岁,寄什么宿?”
魏秀艳脸色不好看:“妈,我也是为家里好。浩轩明年小升初,关键时期。”
“那让浩轩住校。”我说。
魏秀艳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那顿饭吃得很闷,只有胡浩轩扒饭的声音。魏伟祺全程没抬头。
晚上魏若琳趴在我床上,小声问:“妈,什么是寄宿学校?”
“就是住在那儿,周末回家。”
“我不想去。”她声音闷在枕头里,“我走了,谁给你捶背?”
我鼻子一酸,把她搂过来。
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琴谱的纸墨香。
我拍着她后背,说妈妈不会送你走。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却睁眼到半夜。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客厅有动静。
轻轻开门,看见婆婆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那架珠江的琴罩。
她没开灯,月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妈?”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台冷,明天把琴搬回客厅。”
“魏秀艳说吵。”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这房子,首付你娘家出了二十万,我记得。”
我没说话。
“房产证上没你名字,是我当初让伟祺这么办的。”她声音很平,“我怕你们过不长,房子被分走。”
这话像针扎了一下。
“但现在看,”婆婆把琴罩叠好,放在琴凳上,“该防的人,我防错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我站在客厅,月光照在琴键上,黑白分明。婆婆知道魏秀艳在打房子主意。她心里有数,只是没说破。
可知道归知道。魏秀艳是她亲闺女,她真能狠下心拦吗?
我不知道。但那张房产查询单和复印件上的铅笔字,让我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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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早上,魏秀艳把胡浩轩的书桌搬进了书房。
那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本来只够魏若琳用。
胡浩轩的练习册堆上去,魏若琳的课本被挤到地上。
我进书房时,魏若琳正蹲在地上捡书。胡浩轩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写卷子,头都没抬。魏秀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牛奶。
“两个孩子挤挤,互相监督。”
“这书房是若琳写作业的地方。”我把课本摞好,放在桌角。
“浩轩就占一半,若琳用另一半。写作业嘛,有个地方就行。”
“那琴呢?琴放阳台,手都冻僵了。”
魏秀艳喝了口牛奶,语气不咸不淡:“琴又不是非得天天练。浩轩关键期,将就几个月。”
我看着她,忽然不想吵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她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我要做的是搞清她到底想怎么操作房子。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房产局。
咨询窗口的小姑娘很耐心,告诉我房产证加名或者过户,必须所有权利人到场签字。
魏春芳和魏伟祺都签才行。
但如果有人拿着魏伟祺的签字文件来办抵押,那就另说。
“什么文件?”
“比如授权委托书,或者借款抵押合同。只要签字真实,手续齐全,就能办。”
我心里一沉。魏伟祺那个性子,魏秀艳要是让他签什么,他八成看都不看。
回家路上我给我妈张菊香打了电话。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那二十万,转账记录我还留着。银行流水也能打。你回去找找,看伟祺有没有签过什么不该签的。”
挂了电话,我在小区长椅上坐了很久。
夕阳把楼影拉长,放学的小孩跑来跑去。
魏若琳学校今天有合唱比赛,她领唱,我答应了去看。
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房子的事。
晚上到家,婆婆在厨房炖汤。
魏秀艳在客厅辅导胡浩轩,声音很大,一道数学题讲了五遍。
魏若琳在阳台练琴,声音断断续续。
我换了鞋,先去阳台看她。
她手指冻得发红,但看见我就笑,说今天合唱比赛老师夸她了。
“妈妈,我给你唱一遍。”
她弹起前奏,声音清亮。客厅里魏秀艳喊了一声:“小点声!讲题呢!”
琴声戛然而止。魏若琳的手指停在琴键上,笑容僵住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从琴凳上拉起来,牵回卧室。
“今天不练了。妈妈陪你读故事。”
她乖乖钻进被窝。我坐在床边,给她读《窗边的小豆豆》。读到一半,她忽然说:“妈,大姑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的事。”
“那她为什么总让我让东西?书桌、琴、还有你。”
我手里的书合上了。她眼睛亮亮的,在床头灯下像两汪水。我俯身亲她额头,说妈妈永远在你身边。她很快就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指。
我关了灯出来,在客厅撞见婆婆。
她端着一碗汤,站在走廊里,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
她没说什么,把汤递给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汤是排骨萝卜,热气扑在脸上。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房子比从前更冷了。
04
接下来两天,魏秀艳变本加厉。
先是把魏若琳的衣柜清了一半给胡浩轩用,又说魏若琳晚上上厕所冲水吵人。
我在厨房做饭,她进来拿碗,顺手把灶台上魏若琳的水杯挪到最里面。
“孩子东西别乱放,容易碰碎。”
我没理她。
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在一点点挤走魏若琳的痕迹,像温水煮青蛙。
等若琳自己觉得待不下去,或者我受不了主动送她走,她就赢了。
周三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说是实验小学寄宿部的老师,问魏若琳的寄宿申请材料什么时候交,说名额快满了。
我说我没申请过。
对方愣了,说上周有个姓魏的女士来填了表,留的我的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走廊里,手抖得握不住手机。魏秀艳已经替魏若琳报了寄宿学校,连家长签字都代签了。她根本没打算跟我商量。
晚上回家,我把寄宿学校报名表拍在饭桌上。魏秀艳刚夹起一筷子菜,看见那张纸,手缩了回去。
“你替若琳报名寄宿?”
魏伟祺抬头看我,又看他姐。
魏秀艳放下筷子:“我咨询一下而已,又没真送。”
“咨询需要代签家长名字?”
婆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脚步慢了一拍。她把汤放在桌上,看了魏秀艳一眼,没说话,坐下了。
魏秀艳声音高起来:“我也是为家里好!两个孩子挤一起,浩轩成绩往下掉,若琳练琴又吵。送去寄宿,大家都清净。”
“清净?”我看着她,“你是想让我闺女给你儿子腾地方。”
“张玉婷你说话注意点!”魏秀艳脸涨红了。
魏伟祺终于开口:“姐,你别替若琳做主。”
“你闭嘴!”魏秀艳冲他吼,“你住的房子还是妈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饭桌上静了。胡浩轩端着碗,不敢动。魏若琳在卧室写作业,门关着,但我知道她听得见。她耳朵尖,每次吵架都躲在被子里。
婆婆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嚼了两口。“吃饭。”
那顿饭吃了很久,没人说话。汤凉了,油花凝在碗边。魏秀艳吃完把碗一推,拉着胡浩轩进了次卧。门关得很响。
魏伟祺在客厅抽烟,被婆婆瞪了一眼,掐了。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半天也没翻一页。我收拾碗筷,手泡在凉水里,指尖发麻。
夜里我睡不着,去客厅倒水。经过婆婆房间,门虚掩着,灯还亮着。我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很低。
“……你查房子干什么?……我告诉你魏秀艳,这房子有玉婷的钱……你别给我惹事……”
电话那头魏秀艳的声音又尖又高,隔着门都听得见。婆婆把电话挂了,在屋里走来走去,拖鞋蹭着地板,沙沙响。
我端着水杯回房,心跳得很快。婆婆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可她会怎么做?赶魏秀艳走?她舍得吗?
魏伟祺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我说睡吧。
他很快又打起鼾。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那张报名表、房产查询单、铅笔字,还有婆婆今晚的电话。
魏秀艳在等一个时机。等婆婆心软,等魏伟祺松口,等我自己撑不住。我不能等。我得在她动手之前,把证据找齐。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把当年的转账凭证找出来。
又给银行客服打电话,申请打印那几年的流水。
做完这些,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魏若琳的琴。
琴罩上落了灰,我伸手擦了擦。
琴键冰凉,但按下去,声音还是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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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晚上,婆婆炖了一锅排骨。
她很久没做这道菜了,从前只有过年才炖。
魏秀艳坐在桌边,脸色不太自然。
胡浩轩和魏若琳并排坐着,两人都不说话。
我盛了饭端上桌。魏伟祺开了一瓶啤酒,刚倒上,魏秀艳就把筷子放下了。
“今天人齐,我有话直说。”
她看着我,语气很平:“若琳的寄宿学校我报好名了,下周一交材料。你签个字就行。”
我没动。
“你不签也行,我让伟祺签。”
魏伟祺放下酒瓶:“姐,我说了别替若琳做主。”
“你闭嘴。”魏秀艳声音陡然尖起来,“这房子是妈的,你说了不算。”
婆婆把汤勺往锅沿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魏秀艳没看她妈,继续冲我说:“若琳一个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浩轩是男孩,将来要撑门户的。你送她去寄宿,家里腾出地方,浩轩考上好初中,全家都好。”
“我闺女去哪儿,你说了不算。”我说。
“你算什么东西?”魏秀艳站起来,手撑着桌面,“这房子你出了一分钱吗?房产证上有你名字吗?你白住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出点力就不行了?”
魏伟祺拽她胳膊,被她甩开。
“我告诉你张玉婷,这房子以后是浩轩的。你识相就自己走,别逼我赶人。”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婆婆动了。
她端起面前那碗排骨汤,连碗带汤砸在地上。
青花瓷碗碎得四分五裂,汤水溅到魏秀艳裤腿上,她跳着往后退。
满桌人都愣住。
胡浩轩筷子掉在地上,魏若琳从椅子上滑下来,躲到我身后,小手死死攥着我后腰的衣服。
婆婆站着,手在抖。
她指着魏秀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她抖着嘴唇说的一句话, 一出口,让站在母亲对面的魏秀艳整个人都懵了。
她一下瘫倒在地,两条腿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骨头。
脸在三秒之内,褪尽了所有血色。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是不可置信、恐惧,还有一种——
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赤裸裸的惊恐。
“妈.....妈......你说什么呢?!什么钱.....”
“我只问你,这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