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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8月27日,我军在温岭县石塘南侧三蒜岛上,歼灭偷渡登陆的武装特务7人,除两人自杀外,其余5人投降,缴获加拿大手枪6支、冲锋枪3支及部分弹药、物资。
硝烟刚散,胜利的喜气洋溢在温岭的上空,一场紧张的审俘战斗又展开了。
当晚,浙江省公安厅、台州地区公安处接到温岭县公安局报告,当即抽调预审人员,连夜起程,奔赴温岭。
28日上午,一支由省地县18名公安预审人员组成的“8•27”审俘组在温岭成立,台州地区副专员兼公安处长于克家亲临指挥。
大家顾不得拂尘息鞍就立即投入战斗。于克家在会上作动员,说此次对我掌握蒋帮沿海武装袭扰的动向和加强反偷渡的斗争有重要意义,要力争尽快突破,要不怕疲劳,连续作战,使敌人彻底缴械,先搞清5名俘特的历史身份,然后深入审清其系统番号、受训内容和人员、代号、职务、任务、联络方法等全部情况,对口供要严格甄别,谨防敌人造假。
下午1时,审讯展开。
夏秋交节,闷热愈来愈甚。5名蒋特分子在审讯室里显得烦躁不安,耷拉着脑门,脸额上淌着汗水。
1号审讯室。
被编为1号的特务,坐在审讯台前的板凳上。他30岁左右,一身黑衣裤,脚穿球鞋,留平头,畏缩着脑袋,双眼贼溜溜地注视我审讯员。
富有经验的我方两位审讯人员,用眼神交换了一下,说:“你不交代就等着吧!”说完就起身整理桌上的笔录本,摆出一副欲离去架势。
“长官,别走,我说,我说……”
审讯人员重新坐下,并严肃指出:“你保持沉默,负隅对抗,只有罪加一等,主动向政府坦白,才是你明智的选择。”
“是,是。我叫何小法,出生在黄岩县大树下,离开大陆后去大陈岛,55年被国民党劫到台湾当兵,在台湾步兵第46师任下士,今年8月3日至21日抽到淡水受训,代号405。”
“你们这股特务属于哪个系统,番号是什么?你们其他几个人员的情况,从实讲来。”审讯员追问。
何小法停了停,看了一下审讯人员说:“我们一起登陆的共有7人,在岛上正副支队长不愿投降自杀了,剩下5人全是队员。我们支队人员都是从各地调来,受训规定称代号,因我是队员,所以他们的名字我说不上来。”
“那你们的代号呢?”
“401、402是正副支队长,还有403、404、406、407,我是405。”
2号审讯室特务的供称:“我叫章益,出生在上大陈风岭村,代号406,今年8月3日至21日抽到淡水集训……两名正副队长都已自杀,其他不清楚。”
3号审讯室的特务供称:“我叫陈园,乐清县城北里张人,代号403,自杀两名是正副支队长。”
4号审讯室的特务供称:“我叫王汉生,广东省罗定人,代号407……”
5号审讯室的特务供称:“我叫邓大昌,温岭泽国下洋张人,代号404……”
晚上6时整,会议室气氛严肃。在座的各级领导,正在听取全体审俘组人员关于第一次审讯情况汇报。
“根据下午审讯情况,有两个特点:第一、一致供认他们是队员,组织番号、计划任务等都不知道,代号从401至407,人员情况相互不了解,两名自杀者是正副队长。第二、俘特的籍贯基本上是本地区邻近人,温岭3人,黄岩2人,乐清1人,广东1人。”
“自杀的两名特务不一定是正副支队长,显然,他们是统一了口径的。”于副专员当即插话。
“对!老于讲得有道理。大家要注意特务的阴谋。”台州地委张书记果断指出。
会场一下活跃起来,审俘组同志畅所欲言,从一份份审讯笔录中分析疑点,寻找突破口。夜深了,天空中点点繁星在闪烁,会议室里大家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些特务受过专门训练,掌握一定的反审讯知识,深受国民党的政治宣传影响较,对我党的政策误解较深,不可掉以轻心。
29日,审讯继续进行。审讯员一方面向俘特揭穿蒋帮所谓“一登上大陆就有人迎接”,“若被俘,共产党就会剥皮,抽筋”等骗人谎言;另一方面充分阐明共产党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折罪,立大功受奖”。以台湾徐廷泽驾机起义和福建投诚的特务分子,得到奖励和宽大处理实例进行启发教育。
审俘组同时电告黄岩县公安局、温州专区公安处、乐清县公安局,请求协助调查俘特的历史和家庭情况,并抽出部分审讯人员至三蒜岛调查核实口供,掌握歼敌现场第一手资料。
公安处领导会同浙江省军区、台州军分区和海军26大队驻温岭部队,研究案情,全面系统地分析敌人海上活动和战地的实况。
下午,乐清县公安局反馈了3号审讯室特务的家庭情况,这无疑是大喜讯。
3号审讯室,自称陈园的特务,仍咬住原供词不改口。
审讯员直呼其名:“卢岩焕,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没有。”卢岩焕答道,当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惊恐地回避审讯员锐利的目光。
“卢岩南是不是你弟弟?”审讯员单刀直入。
“是的!”卢岩焕只得承认,但以怀疑的口气问道,“我弟弟还活着?”
“你弟弟不但活着,连你母亲都健在!”
卢岩焕的脑袋低垂下来,流下了眼泪:“我坦白!我坦白!”
原来,卢岩焕9岁丧父,母亲改嫁,跟叔父长大,21岁(1948)以前一直给人做长工,1949年去当伪兵,可以说是在苦水中长大的。
当听到预审员告诉他弟弟、母亲还在,卢岩焕产生了复杂的心理,他的上司说他的亲人已被共产党杀光杀绝了,到底是真是假?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求与亲人见面,真假可以立判。
他开始推翻以前的部分假口供,交代了一些真实情况,但仍咬定正副支队长已自杀的供词。
两天后,1号、2号、3号审讯室的特务在我方政策的感召下,经过反复激烈的思想斗争,心理防线开始动摇,相继交代了自己真实的历史身份,但口供时有反复,而对以前信奉的反攻大陆的信念则显得茫然、怀疑,思念亲人的心情更加强烈!
审讯人员在分析了两天的审讯情况后,对俘特逐个进行研究,选择何小法作为突破对象。
何小法,原姓牟,小法是和尚名,小时父亡,母亲带其弟弟牟有法改嫁给何四梅为妻。小法7岁时其母送他去当和尚。1955年在大陈被匪劫去台湾当兵。现其弟为贫农代表,母亲张何珍表现较好,舅父是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
从何小法在大陆的经历来看,没有劣根,而其在大陆的亲属政治面貌较好,用政策和情感攻心,可以催化他的敌对意志。
8月30日上午,1号审讯室里。
“何小法,你自己的问题交代不彻底!”
“我已经讲了。”
“都讲了,是真话?”
何小法眨了眨小眼,迟疑半刻,“嗯,是的。”
审讯人员以严厉的口气发问:“何小法,你本姓牟,从和尚到匪特的生活经历,你不应该死心塌地为台湾蒋帮卖命,他们就是拿你充当牺牲品。共产党的政策我们讲得清楚,我们念你出身贫苦,受国民党反动宣传的影响而走上这条犯罪道路,今天给你自新的机会。如果再继续为蒋帮卖命,你拿什么脸去见你的母亲、舅父和家人呢?”
这话触到了何小法痛处。半响,他以探询的语气问:“我母亲好吗?”
“你母亲生活过得很好,你舅父是共产党的党支部书记。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后,既痛心又关心,并带话来叫你彻底坦白,争取宽大处理,从今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他们会认你这个儿子和外甥,还会有团聚之日。”
何小法听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政府……政府,能不能让我见见母亲的面,现在我完全相信你们的话了,你们讲一千句,不如我母亲讲一句。”
何小法开始招认了。
全队共有学员一百多人,分成3个分队,每一分队又分成3个小组。第一分队从101至129号。第一组是101至109,多系山东人,第2组是110至118,多系浙江人,第3组是119至129,多系广东人;第二分队是201至229,多系广东、江苏人;第三分队是301至337,多系广东人。
6月24日受训结束,7月15日被送到淡水待命,8月23日在情报局局长叶翔之及其他官员带领下宣誓,8月25日出发。他推翻了8月3日在淡水受训到21日结束,代号401至407等假口供。
在5号审讯室,林小头供认了个人的经历、身份。
他说:3月1日至6月24日进“洪武”队受训,受训的内容:1、政治,即“三民主义”、“政治大纲”、“情报局”的斗争史,谍报人员荣誉等;2、军事,军事基本知识,各种武器的使用,地图判读,指北针使用;3、战斗训练,白天作战,夜间渗透,野外生存、游泳、搏斗、夺抢等。
7月15日至淡水,复习“洪武”队受训的课程外,还学习了游涞、操舟、社会生存、密写通讯,到8月21日结束。
晚上,审俘组召开了紧急会议,由副专员主持,听取各组审俘的进展程度。何小法、卢岩焕、林小头,由于我方掌握了他们大陆历史,政策攻心和亲情感召开始奏效。他们都有与亲人会面的强烈欲望,心理防线开始动摇,招认了部分实情。可对正副支队长自杀的口径仍然一致。
在座的审俘组人员今晚显得格外的兴奋。尽管大家眼里布满血丝,但情绪高涨。
“既然特务能统一口径,顽固坚守,内中就一定有核心人物。”一个审讯员说。
其他同志表示同感:“据特务口供和所掌握资料,特务登岛后,没有发现自杀者有指挥匪特进行对抗现象,而当问及正副支队长情况时,特务又竭力在回避,这种现象不正常!”
于副专员说:“大家讲的很对!今晚是我们审讯工作的转折点,要抓住关键,首先就要搞清楚自杀者是否正副支队长,其他就不攻而破,迎刃而解!”
“根据其他地区偷渡登陆的武装特务看,正副支队长一般都在受伤后或在战斗中将要被俘时自杀的,而这次正副支队长既然这样坚决,不怕死,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抵抗就自杀了呢?一定是个圈套!大家注意那个神秘的广东人。”
于是,审俘组同志把视线聚焦到证明正副支队长真面目这个中心题目。目前特务们的口供还没有主动揭发他人的动向,这说明审讯工作尚未击中特务的致命点。从审讯看,特务们急于见到宗人,这是一个可突破的弱点,如果只抛材料,这些受蒋帮反动影响较深的特务,肯定持怀疑心态。
于是,审俘组兵分三路,当夜出发去何小法、卢岩焕、林小头家乡,接他们家属,安排见面。
昨夜几声闷雷,下了场大雨。31日一早,吹来了几阵凉风,空气特别清新,审俘组精心安排了这场特别的会见场面。
何小法坐在一号审讯室里,忐忑不安。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老妇。何小法一见,惊喊一声“娘”,上前跪倒,紧抱住母亲大腿痛哭一场。
“小法,娘不怪你,只要向政府坦白交代,我仍然认你这个儿子。”“娘!我都讲。今天见到了你,叫我干什么都愿意。”
上午9时,何小法第一个起来揭穿了以死者顶替活着的正副支队长的假口供,同时还检举了同伙6名特务的真名实姓及有关情况。
林小头见到了哥哥林大根(温岭人、贫农),异常激动,继而惭愧难言,负罪面壁。
林大根见此,主动讲述人民政府如何宽待特务家属,家里亲属都过上了好日子。他说:“小头弟,你既然已到大陆,就应该听共产党的话,把自已的罪行彻底向政府坦白!”
“哥哥,我懂。这些日子里我苦了全家,现在我放心了,还有什么不该坦白呢?”林小头说完已泪流满腮,久久没有抬起头。
林小头的交代证实了何小法所供的2号审讯室俘特是支队长高度妹,4号审讯室是副支队长姚章等供词的真实性。
至此,我方已掌握了两名自杀者的真实面目和其他几名特务的身份,该是高度妹、姚章现原形的时候了。
4号审讯室。姚章预感不祥,故作镇静地说:“长官,我都交代了,我是队员,其他情况确实不知道。”
“王汉生,我问你,副支队长是谁?”审讯员突然发问。
“不是我。”话一出口,姚章自知露出破绽,头上冒出虚汗。
“你发过电报没有?”
“我没有……噢,我不知道。”
审讯人员紧追不舍:“姚章,你的花招该收场了,自杀的两人是你们的替死鬼!”
姚章一听审讯员直呼真名,一下瘫在凳子上,随后举起双臂:“我交代!我交代!”
他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这次窜扰的任务。姚章是这股特务的副支队长兼电台台长,审讯人员重点追审敌台通讯密码和通联办法,姚章一一作了交代。
2号审讯室的高度妹,继续负隅顽抗。在事实面前,他感到硬顶不行,便耍了一个花招,要求审讯员把其他4名特务召集一起,再作交代,妄想再次串供。
对于高的表现,审讯组早有分析,他固然顽固,但是在围歼时,他没有以死相拼地反抗,说明他也有怕死的一面。审讯人员按既定方案,加大压力打掉其幻想。
“高度铼,你在铁证面前拒不交代,可知道后果?我们给你三种选择:一是彻底坦白,争取政府宽大;二是继续顽抗,必受严惩;三是把你送回台湾,你这个当支队长的把一班弟兄送给共产党,自己被共产党放回,下场你自己去想。”
审讯员说完,喊门口的警卫:“把他带出去!”
高度妹脸色惨白,惊恐地说:“长官,我坦白。”他承认自己是中尉支队长,接着交代这次窜扰大陆的计划任务和训练、派遣过程等情况。
第5天,即9月1日,温岭县公安局大院阳光灿烂,通道中间的两棵苍松顶着热浪,挺拔翠绿。
五个昼夜过去,这场硝烟过后的特殊较量结束,审俘组同胜利完成任务。
一份蒋帮“情报局浙江××救国军独立第30支队”武装特务窜扰情况,呈报到上级公安机关领导的案头。
一、人员组成:7月15日由蒋帮“情报局威远大队”之“洪武”队第一分队第2组抽调4人,第3分队第7组和第8组各抽调1人,在淡水组成该支队。在待命过程中有2人因病退出,另补充3人(其中副支队长兼台长和向导均非“洪武”队出身)。
中尉支队长高度妹,别名高小玉,化名章益,代号113,35岁,原上大陈风岭村人,现家住台湾花莲大陈新村。1951年在大陈参加蒋军,后到台湾蒋军步兵46师136团5连任少尉补给官,在“洪武”队受训时任副组长,后代组长。
中尉副支队长兼电台台长姚章,化名王汉生,代号104,30岁,广东罗定人,1949年随国民党去台湾当兵,1961年4月考入师部报务训练班受训6个月,1963年6月1日在特务“海威”班受训,8月17日登陆前调入该支队。
中尉队员卢岩焕(岩清),化名陈园,代号172,37岁,乐清县城北里张人,1950年加入蒋帮75军6师,后整编在步兵第46师,任上士通讯兵。
中尉队员何小法,化名邓大昌,代号115,原黄岩大树下人,去台湾前住大陈岛,1955年被蒋军劫去台湾当兵,任步兵第46师下士。
中尉队员林小头,化名梁汉,代号306,38岁,温岭泽国下洋张人,1944年加入国民党军队当兵8个月,后开小差。1949年12月与同村应再耕一起去大陈岛做草纸生意,至1950年5月加入国民党75军6师,后整编在步兵第46师136团任中士。
中尉队员金兴法,化名王度通,代号116号,30岁,原在蒋军步兵第46师136团5连任中士(自杀)。
二、行动企图:
这股武装特务预定的行动计划是:8月26日20时在披山以东20余海里处换乘,而后以290度航向前进,深夜3时前后在玉环碧岙附近登陆,当夜到达温岭县南侧谷岙隐蔽,再通过温岭以西元宝山,以一周到12天时间,潜入括苍山地区,妄图在此“发展”“生存”,“建立游击根据地”待机配合蒋军“反攻大陆”。
三、窜扰经过:
8月23日从淡水到士林镇的一个礼堂里,由蒋帮情报局局长叶翔之宣布番号,任命正副支队长,并发给关防、印信,然后宣誓,由叶翔之作指示,最后叶设宴招待。
25日中饭后,这伙特务由淡水登上情报局第一号特务船(共2艘,一艘为2号,伪装一对渔轮,渔船上有网具),船员穿便衣。当时13时许起航。航行时一号特务船在前,2号在后掩护,相距100公尺以上,
26日晚上8时许进到石塘东(稍偏南)约26里海面开始换乘。先放小舟,后人员下船乘舟。换乘时,另一特务船位于左右掩护。换乘后以290度航向前进。航行约1小时,发现2个黑色物体,误认为我军舰乃折向北驶,后又折向西南。
27日2时许进至三蒜岛南侧,此时汽油已不多,当时遇一渔船,曾企图抓靠。3时许汽油已尽,抛掉操舟机改为划桨,企图在石塘附近登陆,但此时正退潮,潮流湍急,不能前进。4时许遇我一对渔船(莞岙公社东风山渔队之船)大喊“救命”,企图抓靠我渔船,带其混进大陆,但被我渔民识破,迅速将敌舟撑开。
此时天渐黎明,到处是我渔船,特务未敢下手,被迫于5时许在三蒜岛登陆。这伙特务匆匆登陆,大部分物品未及取下,随即打开自动沉船装置,将舟沉没。登陆不久,带路特务孔伯荣心里害怕,与另一特务王度通相继自杀。
此时,我军已接到报告,封锁了海面,特务务见无路可逃,在岛上群众的政治攻势和我方强大的军事压力下,被迫放下武器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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