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最后的尊严：波斯大帝自封埃及法老，埃及人跪着喊他“陛下”

上期我们讲到，尼科二世想挖运河、想环航非洲，最后却在新巴比伦帝国面前碰了壁。卡赫美士战役之后，埃及的“亚洲帝国梦”彻底碎了。

但尼科二世守住了埃及本土。公元前601年，他在边境成功击退了尼布甲尼撒二世的进攻。第二十六王朝还能撑——靠的是希腊雇佣兵，靠的是腓尼基水手，靠的是对外开放。

但这个王朝的致命伤，恰恰就在这里。一个靠“外人”撑起来的复兴，注定撑不了多久。

一、波斯来了——一个比埃及大几十倍的帝国

当埃及在塞易斯王朝的复兴中缓慢前行时，东方的波斯帝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居鲁士大帝在公元前550年建立波斯帝国，随后灭掉了米底、吕底亚、新巴比伦。到冈比西斯二世（Cambyses II）继位时，波斯帝国已经成了人类历史上空前庞大的洲际帝国——从印度河一直延伸到爱琴海。

埃及，就在这个巨人的家门口。

冈比西斯二世不是贸然出兵。他做了充分准备：拉拢了腓尼基人和塞浦路斯人，让他们提供舰队。腓尼基人的海军是当时地中海最强的——有了他们，波斯人从海上和陆地同时进攻埃及。

二、佩鲁西姆之战——雇佣兵挡不住波斯铁骑

公元前525年，冈比西斯二世率军从巴勒斯坦方向进入埃及。第二十六王朝的末代法老普萨美提克三世在佩鲁西姆（Pelusium，今塞得港附近）迎敌。

佩鲁西姆是埃及东大门的咽喉。守住这里，波斯人就进不来；守不住这里，孟菲斯就完了。

普萨美提克三世手里有什么？希腊雇佣兵——来自爱奥尼亚和卡里亚的重装步兵。这些人曾经帮普萨美提克一世打天下，曾经是埃及军队中最能打的力量。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帝国的全部力量。

希罗多德记载了一个流传甚广的细节：冈比西斯二世想出了一个心理战术——他把猫、狗、朱鹭等埃及人视为神圣的动物赶在军队前面。埃及士兵不敢射箭，怕误伤圣兽，阵型大乱。这个说法可能经过了夸张，但它说明了一件事：波斯人知道埃及人的软肋在哪里。

佩鲁西姆陷落。波斯军队一路南下，攻陷了孟菲斯。普萨美提克三世被俘。

第二十六王朝终结。埃及，亡国了。

三、冈比西斯二世——自封法老的征服者

攻陷孟菲斯后，冈比西斯二世做了一件在埃及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事：他自封为埃及法老。

他接受了完整的法老五重王名，戴上了上下埃及的双冠。他在塞易斯向女神奈特献祭，尊重埃及的宗教传统。他还把埃及和塞浦路斯、腓尼基一起，整合进了波斯的行政体系。

一个波斯国王，成了埃及法老。 这在埃及三千年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希罗多德把冈比西斯二世描写成一个残暴的亵渎者——杀害圣牛、嘲弄埃及宗教。但埃及本土的文献对冈比西斯二世的评价却好得多。他确实接受了法老头衔，也确实尊重了埃及的宗教仪式。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学者们认为，希罗多德听到的，是埃及祭司阶层流传下来的“差评” 。冈比西斯二世削减了神庙的收入——祭司们恨他，所以把他写成了暴君。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但也是“被伤害者”写的。

四、大流士一世——波斯统治下的埃及

冈比西斯二世在埃及待的时间不长。他很快返回波斯，去处理国内事务。公元前522年，大流士一世继位，成为波斯帝国的新皇帝，也成了埃及的新法老。

大流士一世是波斯统治者中，对埃及最友好的一位。

他做了一系列修复性工作：

第一，恢复神庙收入。 冈比西斯二世削减了神庙的收入，大流士一世把一部分收入还给了神庙。他还资助修建神庙，修复被战争破坏的宗教建筑。

第二，编纂法律。 大流士一世下令编纂埃及的法律，以阿玛西斯时代的法律为蓝本。这是埃及历史上第一次由外来统治者系统性地整理本土法律。

第三，完成运河。 尼科二世没挖成的尼罗河—红海运河，大流士一世把它挖通了。他在运河的起点竖立了石碑，用波斯语、埃兰语、阿卡德语和埃及语四种文字铭刻——一个波斯皇帝，用埃及的圣书体，向埃及人宣告他的功绩。

第四，发展经济。 大流士一世在埃及推行灌溉工程，改善商业环境。波斯的统治相对宽松，埃及的税收负担不重。

五、薛西斯——“罪犯”与埃及的反抗

大流士一世于公元前486年去世。他的儿子薛西斯一世继位。

薛西斯一世在埃及的名声极差。埃及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罪犯薛西斯” 。

为什么？因为薛西斯一世从来没有访问过埃及，也没有让埃及人担任高级行政职务。大流士一世时期，埃及人还能在波斯行政体系中获得一定的位置；薛西斯一世时期，埃及人被彻底边缘化了。

更重要的是，薛西斯一世把埃及降格为一个“被征服的行省” ——不再像大流士一世那样尊重埃及的宗教和传统。

薛西斯一世把精力都放在了希腊上。他要为父亲在马拉松战役中的失败复仇，发动了第二次希波战争。结果在萨拉米斯海战中被希腊人打得大败。

埃及人看到了机会。

公元前465年，薛西斯一世被刺杀。消息传到埃及，三角洲西部立刻爆发了起义。领导起义的人叫伊纳罗斯（Inaros）。

伊纳罗斯不是普通人。他是第二十六王朝的后裔——他的父亲叫普萨美提克，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血统。伊纳罗斯在马雷亚（今埃及西部三角洲）起兵，宣布恢复埃及的独立。

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向雅典求援。

当时雅典正处在伯里克利的时代，拥有东地中海最强大的海军。伊纳罗斯派人去雅典，请求支援。雅典人答应了——他们派出了200艘三列桨战舰，至少4万人，沿着尼罗河而上，协助埃及起义军。

（配图建议：雅典舰队进入尼罗河的想象图，标注“公元前460年左右，雅典海军支援埃及起义”）

六、帕普雷米斯之战——波斯人被打败了

伊纳罗斯和雅典联军在帕普雷米斯（Papremis，今埃及西部三角洲）与波斯军队展开决战。

波斯军队被彻底击败。 波斯指挥官阿契美尼德（Achaemenes，薛西斯一世的兄弟）被伊纳罗斯亲手杀死。

这是埃及反抗波斯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联军乘胜追击，包围了孟菲斯。孟菲斯的波斯守军退守到城中的“白堡” （Leucon Teichos）——一座坚固的城堡。联军围城数月，始终没能攻下。

波斯皇帝阿尔塔薛西斯一世没有坐视不管。他派出了30万大军，由波斯名将迈加比佐斯（Megabyzus）统帅，前往埃及平叛。

迈加比佐斯是一个能打的将军。他率军进入埃及，在孟菲斯城下击败了埃及和雅典联军，解了白堡之围，重新夺回了孟菲斯。

雅典人退到了普罗索皮提斯（Prosopitis）——三角洲中的一个岛屿。波斯军队围困了这座岛长达18个月。最终，波斯人抽干了河道，攻上了岛屿。

雅典远征军全军覆没。 伊纳罗斯被俘，押往波斯首都苏萨，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起义失败了。

七、最后的火种——阿米尔塔伊俄斯与第二十八王朝

但伊纳罗斯不是唯一一个反抗者。

在起义的后期，另一个埃及人阿米尔塔伊俄斯（Amyrtaios）接过了领导权。他是塞易斯人，和伊纳罗斯一样，有第二十六王朝的血统。

伊纳罗斯被俘后，阿米尔塔伊俄斯继续在三角洲坚持抵抗。他退到了沼泽地带——那里是三角洲最难攻打的区域。波斯人没有能力彻底消灭他。

阿米尔塔伊俄斯在沼泽中坚持了数十年。他控制着三角洲的一部分，保持着事实上的独立。

公元前404年，波斯皇帝大流士二世去世。波斯帝国内部爆发了内战——阿尔塔薛西斯二世和居鲁士二世争夺王位。

阿米尔塔伊俄斯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发动了最后的反攻，驱逐了波斯在埃及的统治者，统一了三角洲。到公元前400年，整个埃及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阿米尔塔伊俄斯建立了第二十八王朝。

虽然这个王朝只存在了五年（前404—前399年），而且阿米尔塔伊俄斯本人只统治了六年就被刺杀——但它的意义是划时代的：

埃及，在亡国一百二十一年之后，重新独立了。

八、尾声——复兴的幻觉

第二十八王朝之后，埃及经历了第二十九王朝和第三十王朝。第二十九王朝的内法阿鲁德一世刺杀了普萨美提克五世，夺取了政权。第三十王朝的内克塔内布一世和内克塔内布二世统治时期，埃及甚至一度恢复了军事力量，修建了神庙，发展了经济。

但这只是一个幻觉。

埃及的“独立”，靠的是波斯帝国内部的混乱。一旦波斯帝国重新稳定下来，埃及就守不住了。

公元前343年，波斯皇帝阿尔塔薛西斯三世再次入侵埃及。 内克塔内布二世战败，逃往努比亚。埃及再次沦为波斯行省——这就是第三十一王朝，也就是第二次波斯统治时期。

埃及本土王朝的历史，到公元前343年，画上了句号。

此后，埃及再没有出现过由埃及人自己统治的独立王朝。波斯人、马其顿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奥斯曼人、英国人——一波接一波，直到1952年。

埃及篇，到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