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亚遥远的北部内陆,有一位被人亲切地称作"驯马人"的老者,他叫杰夫·格斯特。
他就像班卓·帕特森笔下的那种典型的丛林人——凡是内陆能去的地方,他几乎都去过;凡是内陆的活计,他多半都干过。
在昆士兰远北一带,人们干脆只用一个称号来叫他——"the ringer",也就是那个能把走散的牲口一头头带回来的人。
杰夫年轻时白手起家,硬是凭一双手在驯服野生布伦比马的行当里闯出了自己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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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六十五岁的他,把同样的心思用在了另一种"野性"身上——那些被家庭和社会抛在后头的问题少年。
关于马,杰夫几乎无所不知,因为他一生大半的岁月都是在马鞍上度过的。他是"驯马人",是把迷途者带回家的那个人。
节目开头就有这样的场景:牲口跑了出去,他一边招呼身边的少年,一边埋怨谁又忘了关栅门,接着不紧不慢地告诫这群小伙子——做事要有始有终,连关一道门这样的小事也得记住。
在杰夫看来,那些跟着他干活的少年,其实和他手里的野马没有太大区别。他们大多是掉队的"迷途者",跟不上大群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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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一边教他们喂马、拾器具、系鞋带,一边把驯马的道理一点点讲给他们听。他说,无论是最烈的野马,还是最叛逆的少年,只要方法对,都能被"驯服"。
而所谓方法,无非四个字——有让有取。你不能强迫,只能示范;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你能把马牵到水边,却没法逼它低头去喝。
他向记者演示自己驯马的手法:让马放松、让马后退,一步步告诉它人想要什么。他坦言,每个驯马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路数,都觉得别人的方法是外行。
"对孩子也是同样的道理。"他这样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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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最清楚这片土地上的马有多难对付,极端的温度、超长距离的奔袭、耐力和爆发力,这些野马几乎样样都有,因为这片土地把它们逼到了极限,不强就活不下来。
昆士兰大学的马匹医学教授克里斯·波利特(Chris Pollitt)研究这些野马已有十余年,他也早就指出,成年的野化马脾气极烈,训练成本高得吓人——想把它们变成种马、役用马或观赏马,几乎是一笔算不过来的账。
这也就解答了开头的疑问:不是不想出口,而是抓、运、驯每一步都难,光是把成年野马装上船,成本就足以吓退大多数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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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的这片天地叫佩德福德牧场(Petford Station),位于昆士兰远北,距离凯恩斯以西约两百公里。二十年前,他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砸进了这一百四十平方公里的丛林里。
渐渐地,"有麻烦的孩子在这里能被接纳"的消息传开了,牧场也就慢慢变了模样。
这里的日子,像极了班卓·帕特森诗里描绘的画面——那些城里人一辈子也未必尝得到的乐趣,在这片荒野中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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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福德所做的努力,在一年一度的丁布拉牛仔竞技会上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有些丛林人为了这一天要赶八百公里的路,把它当作一年之中最有盼头的节日。
对别人来说这是假日,可对杰夫和佩德福德的伙计们,这一天依然是干活的日子——事情多得干不完,绝不是小孩子的游戏。
来自佩德福德的少年们平日里在后场负责伺候牲口,让整个赛事运转顺畅,而这一天,他们既是幕后的功臣,也是台前的主角。
属于他们的项目叫"佩德福德挑战"——那是一场比拼技艺、勇气与硬骨头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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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门打开,少年跃马而出。杰夫说,能像这样露一手,对孩子们意味着极大的荣耀,就像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同时,这也帮他们赢来了工作机会,因为别人看得见他们在做正面的事情,"佩德福德的孩子"这个名号,慢慢就成了他们的招牌。
轮到十三岁的斯泰西上场了,她是佩德福德队里唯一的女孩。老师傅在她耳边最后叮嘱:如果摔了下来,就顺势滚开,千万别急着坐起来,不然会被马蹄踢到。
这一天,斯泰西在同龄组里拿到了第二名,另一名佩德福德的少年得了第三。这些看似简单的名次,对城里的孩子或许算不了什么,可对于这些曾经掉队的少年来说,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被人看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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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节目组把少年们那句"我们把他当父亲一样"的话转述给杰夫听时,这位一辈子在马背上的老人红了眼眶。他说自己从来不在这件事上大张旗鼓,所以听到这样的话格外触动。
他坦言,一看到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又惹上麻烦、又跟警察打交道、又开始酗酒,他就会真切地为他们难过。
杰夫年轻时一心只想做个"驯马人",可是在佩德福德,他做成的事情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个目标。而在他自己看来,最后一次"围栏合拢"还离他很远。
当被问到——都这个岁数了,为什么不干脆退休,坐在门廊上晒晒太阳、享享清福——他的回答干脆利落: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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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喜欢澳大利亚,觉得这是一个好地方;如果这一代人不为下一代做点什么,社会就会变得越来越幼稚——毕竟,这些孩子才是将来的领路人。
在新疆、甘肃的草原上,普氏野马被当作稀世珍宝精心呵护,截至2025年8月,全国总数不过九百匹,血统、编号、饲养全都被小心翼翼地记录在案,一匹马的身价轻松过万,甚至更高。它们更像是活着的国宝,被保护、被繁育、被展示。
而在澳大利亚这头,情况则完全相反。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正调集直升机继续执行射杀计划,目标是在2027年6月前把科修斯科国家公园的野马数量压到3000匹以下。
数量太多、破坏植被、踩踏水源,这些烈马已经从殖民时代的伙伴变成了生态账本上必须削减的负数。同样带一个"马"字,一边是稀缺的珍宝,一边是过剩的麻烦,价格与命运,就这样被数量、成本和土地的脾气分成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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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这两幅画面缝合在一起的,是像杰夫这样的老人。
他懂马,也懂那些和马一样倔强又受过伤的少年。
别人看到的是野马的野、是数字的多、是可以计算的成本与收益,而他看到的是驯服背后需要的那份耐心——那份足以让一匹烈马低头、也足以让一个迷途少年重新抬头的耐心,这或许才是这片土地上,比任何一匹马都更稀缺、也更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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