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985年,三方凑了136万,做一种“不好说出口”的东西。
2026年,两位创始人相继离世,这家公司却没乱。
秘密不在产品,在一套装了41年的制度。
撰文|子 健
编辑| 行 者
来源| 子 健 商 业 洞 察
01
136万起步:敢做“不好意思卖”的生意
施文博是安海人,早年去过香港,见过早一批现代消费品的玩法;许连捷更苦,卖过鸡蛋、拉过板车,改革开放后做运输、做劳保服装代工。两个人碰在一起,本来都在服装链上,美国一搞纺织品配额,订单说没就没。代工这碗饭,别人一卡配额你就饿肚子,这个道理他们很早就懂。
转行转到哪里?1984年底,当地技术员拿来一份卫生巾设备说明书,说投产几个月回本。许连捷兴奋得一宿没睡,自己没见过这东西,跑去问施文博;施文博在香港见过,判断内地女性迟早要换掉旧布条。许连捷又不放心,专门去上海摸底,朋友妻子说“好用,但买不到”。需求、空白、进口替代,三样全中。
1985年恒安实业成立,启动资金约136万元。出资方按主体可分为三方:施文博一方(港资/天利贸易公司)、许连捷及其亲友一方、安海镇政府一方,各方大致各占三分之一;此外,提供设备说明书的杨荣春等人也参与了早期创办。具体出资比例及股东名册,以当时工商登记文件为准。许连捷管日常,施文博管海外与整体方向,镇里出土地配套。第一款“安乐”,不做代工、做自有品牌。这个决定比买设备更重要——设备可以买,牌子握在自己手里才是长期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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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年几乎没收入。民营厂没外汇额度,原料九成靠进口,成本比国营厂高一倍,16片一包国营卖7角,安乐得卖9角。乡镇店嫌“犯忌讳”不给摆,许连捷就先打大城市。1986年资金紧,仍砸钱买热播港剧《八仙过海》片广告,把“不好意思买”变成电视里正经消费。上海一通,回头铺中小城,1991年“安乐”全国卫生巾市占约40%(部分资料为40.11%)。
后面品类扩展很顺:护舒宝等外资进来后,恒安用“安尔乐”做护翼中高端,2001年推“七度空间”切少女;1996年“安儿乐”纸尿裤,1997年常德纸业做“心相印”,1999年前后“安而康”成人纸尿裤。卫生巾赚毛利、纸巾摊渠道,贴身高频品类共用经销网,这是恒安最朴素的生意经。
02上市不是圈钱,是把“拍脑袋”关进规则里
1995年前后恒安收入卡在10亿上下,家族式管理毛病全出来了:决策看人情,亲戚进不来也出不去。1998年12月8日,恒安国际在港交所上市,创下当时港股消费品IPO认购热度纪录。这件事的意义不在融了多少钱,而在把乡镇厂塞进一套硬约束:财务要审、董事要分委员会、关联要披露、大股东不能想怎样就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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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之后它没停手改自己。2001年请美国汤姆斯做TCT,产销分离、压缩周期;2002—2007年销售额从11亿做到54亿以上。2008—09年引入博思做目标管理,2014年搭SAP+IBM做供应链信息化,2017年再联手IBM、普华永道推阿米巴。不是一次改革,是隔几年就把自己拆一遍重装。
很多民企上市是为了身价,恒安上市是为了“让别人能管我”。这一步决定了后面接班人怎么坐、股份怎么传——先有规则,再有传承,顺序不能反。
03股权:两个大股东的“不绝对控股”
看恒安现在的主要股东页,最清楚:
Ching Lau Hui,2.8526亿股,24.69%;
Man Bok Sze,2.393亿股,20.71%;
机构里Lazard 4.91%、恒生2.43%、Vanguard 2.41%、摩根2.02%、贝莱德1.64%,Chater Towers 1.56%、Fountain类小主体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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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资料与家族企业研究通常把前两个主体分别对应许氏、施氏相关信托/持股安排;两主体合计约45%,但都不单独绝对控股。机构全分散,单家最高不到5%,别人想恶意收购,得同时说服两个创始家族,成本高得离谱。
更关键的是信托。公开报道显示,许、施两系先后将所持股份置入离岸信托架构,具体哪年、哪几家受托人、受益人名单、表决权怎么下发指令,年报不会全写。目前能确认的有三点:
1.股份法律归属信托/中间公司,不按继承法直接拆成几张股票分给配偶子女;
2.家族成员通常作为受益人,但董事提名、表决权行使按信托文件和持股主体安排走;
3.两个家族各自设、不混同,形成“大但不独、近而不并”的格局。
这就解决了家族企业最怕的事:创始人一死,遗嘱一开,股票被劈成五六份,下次董事会改选变成家宴吵架。恒安把“股”先锁进法律壳,再谈“人”怎么上。
注意,信托不是万能。它锁得住分股,锁不住兄弟不和。真要内斗,信托里也能打。恒安不斗,是因为信托下面还叠了董事会和业绩考核,不是靠一纸契约过一辈子。
04控制权:不是“谁股份多谁当主席”
施文博6月因健康休假,6月23日起许清流任代理主席;9月辞世后,主席一职如何正式安排,以港交所后续公告为准。现在看恒安的控制权,是三层咬合,不靠个人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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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文博遗照。图源恒安集团
股东层:许系、施系两家信托合计约45%,定大方向不被外人抢;但任何一家都不到50%,重大事得走董事会、独董、披露。
董事会层:许清流(许连捷之子)执行董事、行政总裁、代理主席,管经营、品牌、数字化、ESG;施煌剑(施文博之子)执行董事,负责整体业务发展策略,偏战略、投资、资本;许大座执行副总裁,管行政、资本经营、投资;许晴池执行副总裁,管国际;许文默非执行副总裁,元老职能;李伟樑2026年回任执行董事兼CFO,进ESG和股份激励委员会。独董四条线分权:黄英琦管审核、保罗希尔管薪酬和股份激励、何贵清管提名、陈闯补位,审核/提名/薪酬/ESG/激励全分委员会。
经营层:TCT、SAP、阿米巴把销售、生产、采购、财务拆成可量化流程。区域小团队跑终端,总部统渠道,职业经理人对KPI负责,不是对“某少爷”负责。
父辈分工是施文博定方向、许连捷抓经营;二代近似复刻——许清流像许连捷跑经营,施煌剑像施文博跑战略,许晴池跑海外。不一样的是,父辈靠40年默契,二代靠委员会和年报。默契会随人走,委员会不会。
05本运作不炒概念,只做“反脆弱”
恒安不是那种天天增发、并购、讲AI故事的公司。它的资本动作很土:
1998港股上市,财务透明化;
后入选恒生指数成分股,融资成本和分析师监督更便宜;
反复买管理咨询,相当于给组织做“资本级体检”;
2026李伟樑回任CFO,补资本沟通、激励和披露。
财务面上,2025年纸巾141.69亿、占61.4%,是基本盘;卫生用品65.71亿、占28.5%,卫生巾受电商价格战和外资挤压,毛利率从60.4%降到58.3%,但高端“天山绒棉”和“Q·MO”在扛;2025年湿纸巾业务销售同比增约30%(具体金额以年报分部为准),是少数高增点。2026中期收入110.91亿、同比降6.1%,毛利39.14亿、毛利率35.3%较上年同期提升约3个百分点,归母12.54亿、降8.7%。翻译大白话:收入有压力,利润结构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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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公司做资本运作,目标不是把PE炒高,而是周期低谷里不因家族内斗把估值搞没。信托+董事会+职业层,就是干这个的。
06三道防火墙
拆完全部,落到可复制的三条。
第一道,股权防火墙。股份早进信托,个人不直持大比例。人走了,股票不按遗嘱切;受益人能拿钱,不一定能拿表决权。许、施两家各自设信托,不混同、不平分、不绝对控股,既防分家也防一言堂。
第二道,控制权防火墙。主席、行政总裁、战略执董、CFO、国际副总裁、非执行元老、四类独董分设。审批、提名、薪酬、激励、ESG各归各的委员会。谁代理主席,也得走董事会多数和独董意见,不能一个人签全公司。
第三道,接班防火墙。不看长幼看能力。许清流帝国理工金融背景、2021年行政总裁、2026代理主席,管经营;施煌剑悉尼科技+新南威尔士金融、2010年进董事会,管战略资本;许晴池管国际。干不出来的家族成员,拿信托收益当股东,别进经营层添乱。
三道墙砌完,就会出现恒安这种结果:双创始都走了,不发“致全员家书”说谁夺权,不抢公章,不找媒体放料。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施文博这辈子留下了什么?
他没留下一段可供传播的演讲,没留下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甚至没留下一句能被写进商业教科书的名言。但他留下了一台不需要他本人也能运转的机器。
这台机器的设计图纸上写着三行字:股权锁在信托里,决策权不跟股份走,接班人看能力不看血缘。
41年前,他赌的是中国女性会换掉旧布条。41年后,他用一套制度赌赢了另一件事——哪怕人走了,货架上的心相印照卖,七度空间照补货,董事会照开。
最好的告别不是悼词,是货架上的商品还在正常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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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恒安公告、年报及公开报道整理,股东信托具体受益人、表决权安排以公司披露文件为准,不构成投资、税务或法律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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