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气球灌满飘上天,这是绝大多数人对氦气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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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这种气体身价倍增的舞台,其实藏在光刻机的反应腔、核磁共振仪的超导磁体、长征火箭的低温加注管路里。
它是元素周期表里的老二,也是撑起半导体、医疗影像、深空探测三大产业的隐形骨架。
美国仍是全球主要氦资源和氦产品供应国之一,但当前全球商品氦供应已经呈现美国、卡塔尔、阿尔及利亚、俄罗斯等多来源格局。
一头是资源王座,一头是买方大户,围绕这罐气的博弈其实早就悄悄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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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色金属工业协会气体分会二零二五年发布的年度调查显示,国内氦气年消费量已迈过两千二百万立方米这道坎,国产量占比不到一成五。
缺口去哪儿了,靠的是从卡塔尔、俄罗斯、阿尔及利亚一路海运过来的液氦罐箱。
生产一片十二英寸晶圆,光刻、刻蚀、退火各道工序加起来大约要吃掉一升级的氦气;一台三特斯拉磁共振仪出厂时需灌装一千七百升液氦,此后每年还得补充数十升的挥发量。
数量看着不大,架不住全球每年出货的芯片以千亿片计,光是国内在装机的核磁设备就超过一万台。
二零二二年一月,美国联邦氦气储备设施的分离装置因原料气品质波动被迫检修,恰好碰上俄罗斯阿穆尔天然气加工厂投产推迟,两件事叠在一起,全球液氦供应量瞬间蒸发掉一成上下。
那一轮,国内几家头部芯片代工厂被迫下调排产,部分医院把新装机的核磁项目往后压了半年。
从那以后,工信部、发改委连续几轮部委调研直奔氦资源课题,含氦天然气田名录被摸了个底朝天。
海关总署二零二五年上半年公布的氦气进口来源明细里,卡塔尔占比接近九成,俄罗斯稳步爬到第二位,来自美国的份额已经压到百分之五以内。
拉沙伊姆和道拉哈两座位于卡塔尔的液氦厂,是眼下国内工业气体供应商的头号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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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六年上半年,卡塔尔某液氦分离装置传出故障消息,同期俄罗斯出口配额亦有调整,全球市场再次经历一轮阶段性紧张。
华鑫证券在二零二六年四月末的研报中提到,国内高纯氦气单月挂牌价一度冲到每立方米三百元以上区间,工业级瓶装氦更是被业内戏称为“喝一瓶少一瓶”。
日本大阳日酸也在二零二六年七月对外通报,全球氦气合同价上调超过百分之三十。
这一连串消息隔着屏幕看似轻描淡写,落到国内半导体厂的月度采购单上,就是实打实的成本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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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回到最开头的假设:如果美国真的宣布对华停止氦气出口,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
从直接贸易量看,答案偏向乐观,毕竟直购份额已经不高。
从产业链传导看,情形要复杂得多,美国若干下游客户占据全球市场关键位置,一旦引发连锁调价、优先供货重组,波及范围就绝不止一条运输线路。
真正解题的钥匙,还是得从家门口开始找。
第一把钥匙叫勘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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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找矿突破行动持续将氦等稀有气体纳入资源调查重点,鄂尔多斯、四川、塔里木等盆地仍是国内伴生氦勘查的重要区域。
第二把钥匙叫提氦。
煤炭科工集团西安研究院联手窑街煤电,二零二四年三月在甘肃投运的低浓度煤层气提氦工业化装置,把煤层气这类原先被视作“低品位气源”的家伙也纳入了商品氦的原料队伍。
这类低浓度气源提氦装置的意义,在于把过去难以利用的低品位伴生气纳入商品氦原料来源。
第三把钥匙叫纯化装备。
合肥威瑞科在二零二五年八月正式对外发布的六N九级超纯氦净化系统,把杂质含量压到十亿分之一以下的水平,可以配套半导体先进制程、超导量子计算、高场磁共振三类最挑剔的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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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档技术门槛,过去只有法国、日本几家企业能碰。
第四把钥匙叫地下储氦。
地下储氦在全球仍属于技术门槛较高的储备方式,国内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储层密封性、材料兼容和安全评价等环节。
这项工程被写入自然资源部二零二五年下半年发布的《战略性矿产储备体系建设进展报告》。
第五把钥匙叫循环回收。
在半导体、光纤和低温超导等用氦大户中,回收纯化已经成为降低进口消耗的重要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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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把钥匙叫替代技术。
中国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在二零二四年底推出的无液氦极低温制冷机,用机械式压缩循环替代传统液氦浴,直接砍掉了大型科研装置对液氦的长期依赖;上海联影、宁波健信等厂家研发的少液氦超导磁体,把单台核磁的液氦初装量从一千七百升压到不足十升,几乎不用再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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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总署二零二五年八月商品进口量值表显示,当月中国氦气进口量三百六十七吨,一至八月累计三千五百九十三吨,同比增长接近两成。
进口涨得快,一方面因为国内长江存储、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等厂商产能持续爬坡,另一方面因为低空经济政策落地,飞艇、气象气球、平流层浮空平台批量投入应用,用氦体量比十年前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短时间内说完全告别进口、实现氦资源全部自给自足,并不现实。
国产供应能力仍在提升,但短时间内完全摆脱进口并不现实,国内增产、进口多元化和回收利用仍需同步推进。
这份路线图并非纸上画饼,前面提到的六把钥匙,每一把背后都对应着已经开工或已建成的实体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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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假设:美国如果真拿氦气当筹码,中国这套体系顶不顶得住。
从直购份额、替代来源、国产装备、地下储备、回收利用五个维度综合评估,短期冲击可以扛,长期博弈有底气。
所以,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断供那一刻的措手不及,而是自身勘探强度、装备国产化率、回收利用率能不能持续跑赢下游产业的扩张速度。
这件事没有捷径,勘探队要往盆地深处再钻几千米,装备企业要把杂质ppb数往下再压一个数量级,回收车间要把损耗率再抠掉几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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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零二二年一月那次全球供应扰动算起,四年多时间,中国从被动接受价格波动的买方,慢慢转身成为拥有多元来源、自主提取、深井储备、循环利用四张牌的复合玩家。
美国的氦储量依然是世界第一,这个事实一时半会不会变。
但资源禀赋不等于永久话语权,产业链另一端只要肯下笨功夫,被卡脖子的日子终究会过去。
一罐看不见摸不着的稀有气体,就这样悄悄承载了中国高端制造往上走的一小段路。
它不显眼,却真的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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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资源部:《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阶段性成果新闻发布会材料》,2025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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