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张光藻早期诗词六首
整理徐厚冰
清代循吏、安徽广德名士张光藻，以清廉刚正名垂青史，其宦迹与晚节为人熟知，而早年诗词创作却长期湮没。近日，一组题赠江南闺秀诗人吴兰畹的六首绝句重见天日，经考证为迄今所见张光藻最早的诗词作品，亦是其存世最早的序诗，填补了其文学创作生涯的关键空白，为晚清文人交游与闺秀文学研究增添重要实证。
张光藻（1815-1891），字翰泉，安徽广德人，咸丰六年（1856）进士，历任直隶曲周、望都、邢台知县，正定府知府，同治九年（1870）出任天津知府，以勤政爱民、守正不阿著称，后世多以循吏目之。其诗文创作以往仅见晚年《北戍草》《龙江纪事七绝》等作，多写贬谪心境与边塞风物，早年才情与诗学取向一直无文献可征。
此次发现的六首序诗，作于同治四年（1865）左右，时张光藻以邢台知县身份奉命赴大名府（古天雄军）公干，旅途展读常熟闺秀吴兰畹《灌香草堂初稿》，感其才德，欣然题赠诗序，诗序自注 “时赴天雄途中读夫人诗”，与仕履时间、行程完全吻合，确凿可考。
吴兰畹，字宛之，江苏常熟人，出身书香门第，为宜兴拔贡、后官浙江巡抚任道镕之妻，同治五年（1866）刊行《灌香草堂初稿》，为清代江南闺秀诗坛代表人物。其诗沉郁清雅，感时忧国，无纤巧闺阁之气，兼工书画，有 “三绝” 之誉。张光藻以宦者之眼品诗，不重雕虫小技，独赏其忠孝之性、风雅之骨，六首绝句层层递进，赞誉备至，既见赏鉴精当，更显文人惺惺相惜之诚：
其一
虞山秀气毓闺中，俯仰千秋慧业同。
风雅词兼忠孝性，前身应是浣花翁。
首章以虞山灵秀起笔，赞吴兰畹闺阁而具千秋慧业，诗承杜甫忠爱风雅，以 “浣花翁” 相喻，推崇至极。
其二
几人学步到邯郸，杜叠争摩作手难。
篆刻虫雕成底事，此才端合冠骚坛。
次章直指诗学境界，讥俗辈徒事摹拟，而吴兰畹独得真髓，足领一代骚坛，眼界卓然。
其三
咏絮家风祖砚传，丹成九转作诗仙。
更兼书画称三绝，巾帼于今有郑虔。
三章颂其家学渊源，诗书画三绝比肩唐代郑虔，尽显巾帼奇才。
其四
琳琅一卷手频操，白雪阳春曲自高。
细嚼梅花香味永，长途往返不知劳。
四章写旅途读诗之乐，言其诗清隽高雅，味如梅花，令宦途劳顿尽消，真情流露。
其五
天遣龚黄作耦嘉，鸣琴闲对讼庭花。
仙媛循吏俱千古，管赵风流未足夸。
五章将吴兰畹与夫家任道镕并举，以循吏配才女，谓其风雅超越前代，立意高远。
其六
扫眉才子不虚生，富贵天缘巧玉成。
他日鸾章封极品，好凭彩笔记恩荣。
末章以扫眉才子相颂，祝其荣宠加身、文采流芳，收束得体，意蕴悠长。
这组早期诗作，完整呈现张光藻进士及第后诗学旨趣：重性情、尚风骨、尊风雅，与晚年诗风一脉相承，却更见温润从容。作为其现存最早文学作品与最早序诗，它打破了张光藻 “仅以吏事显” 的单一印象，证明其兼具吏治才干与文学素养；作为题赠闺秀诗集的序诗，它亦见证晚清士大夫对女性文学的真诚认可，打破性别壁垒的文坛佳话。
吴兰畹《灌香草堂初稿》同治五年刊本传世至今，张光藻这六首题诗随刊流传，历经百余年重被发掘。同治四年的天雄道上，一册诗稿联结起两位清代文人：一为江南闺秀，以笔墨承虞山文脉、铸诗家风骨；一为北地循吏，以宦途之身传其诗名、彰其才德。
张光藻早期诗词的惊现，不仅补全其个人文学轨迹，更让晚清闺秀文学与士大夫文学交相辉映的图景愈加清晰，为清代文学星空添上一抹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历久弥新，光彩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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