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让我五味杂陈，我儿子今年都已经34岁了

儿子结婚让我五味杂陈，我儿子今年都已经34岁了，上个月终于结婚了，可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激动，反而有些无奈。他结婚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穿着提前三个月就买好的旗袍，暗红色的，料子摸着滑溜溜的，是我这辈子穿过最贵的衣服。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皮鞋，后跟磨得脚疼，我忍着没换。头发是前一天去理发店盘的，花了一百八，喷了半瓶发胶，硬邦邦的，像顶了个壳子。亲戚们来了，都说我有福气，说儿子终于成家了，你以后就等着抱孙子吧。我笑着应，说好好好，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我儿子34岁，在省城一家公司做技术，工资不低，可也没攒下什么钱。儿媳妇比他小两岁，在医院做护士，人瘦瘦的，话不多，见面叫妈，叫得客气，不亲热。他们谈了三年，我催了三年，每次催，我儿子都说急啥，现在不都晚婚吗。我说晚婚也得有个头啊，你都三十多了。他说妈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他有数，我可没数。我这当妈的，从头发半白盼到全白，终于盼到他领证了，办酒了，可坐到主桌上那一刻，我心里空落落的，像完成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任务，累，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欢喜。

说起来，这桩婚事，从头到尾我就没怎么插上手。房子是前年买的，首付我出了十五万，那是我的养老钱，我拿出来的时候没犹豫，儿子说妈这钱算我借的，以后还你。我说不用还，妈就你一个，不给你给谁。可买了房子之后，装修的事我一问，他说妈你不懂，我们年轻人自己弄。订婚的时候，亲家那边说要八万八的彩礼，我跟我老伴商量，说能不能少点，家里实在紧。我儿子说妈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后来听说他找同事借了三万，凑上了。婚礼的酒店、婚庆、车队，全是他们自己定的，我连菜单都没见着。婚礼前一天我问他，我说妈需要做啥。他说妈你啥也不用做，到时候人来就行。人来就行，我养了他三十四年，到他结婚，我就剩个人来了。

婚礼那天，我坐在台上，看着司仪在台上煽情，让我儿子说两句。他拿着话筒，说了半天感谢这个感谢那个，感谢他媳妇，感谢他岳父岳母，感谢他同事，最后说感谢我妈，说妈辛苦了。台下鼓掌，我坐在那儿，脸上笑着，心里却想，就这一句辛苦了，就完了？我养他三十四年，供他上学，给他攒首付，到头来就换来一句辛苦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儿子结婚是喜事，我不该计较这些。可我就是忍不住。我看着他给儿媳妇戴戒指，看着他俩拥抱，看着他给亲家鞠躬，我忽然觉得，我养大的那个儿子，好像从今天起，就不是我的了。他是别人的丈夫，以后是别人的爸爸，他的人生里，我的位置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可能就剩下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酒席散了，我回到家，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脚后跟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我老伴给我倒了杯水，说累了吧。我说嗯。他说你咋不高兴。我说没有，就是累。他说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笑。我说笑了，脸都笑僵了。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坐旁边看电视。我坐在那儿，看着墙上我儿子小时候的照片，圆圆的脸，眯着眼笑，手里举着个冰棍。那时候他多黏我，我去哪儿他跟哪儿，晚上睡觉要搂着我脖子，说妈你别走。现在他不黏我了，他有自己的家了，他以后要搂的是别人了。我这么想着，鼻子一酸，赶紧站起来去厨房，假装洗碗，眼泪掉在水池里，冲走了。

其实儿媳妇这个人，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她第一次来家里，带了一箱牛奶，一兜水果，坐在沙发上，我问一句她答一句，不问就不说话。我做饭的时候她进来帮忙，我说不用，她就出去了。吃饭的时候我给她夹菜，她说谢谢妈，然后就没话了。我跟我老伴说，这姑娘太闷了，以后咋相处。我老伴说闷点好，不惹事。我想想也是，总比那种咋咋呼呼、搅得家里不安生的强。可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她不是闷，是跟我没话说。她跟她自己妈打电话，一说半小时，笑得咯咯的。跟我坐一块儿，五分钟就冷场。有一回我试着跟她聊家常，问她家里怎么样，她说挺好。问她工作累不累，她说还行。问她跟我儿子咋认识的，她说朋友介绍的。然后就没了。我像对着堵墙说话，说多了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还有一回，我去省城看他们，住了两天。第一天还好，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熬了粥，煮了鸡蛋，炒了个青菜。她起来看了一眼，说妈我不吃粥，我喝牛奶。我儿子说那你就喝牛奶呗。她拿了盒牛奶，一片面包，吃完上班去了。我做的粥和菜，剩了一桌子，我跟我儿子吃了两顿才吃完。晚上她回来，我说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她说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我说那你也说一声啊，我做了你的饭。她说哦，忘了。我儿子在旁边打圆场，说妈，她工作忙，你别介意。我没说话，心里堵得慌。我不是非要她吃我做的饭，我就是觉得，我大老远跑来给你做饭，你连句“妈你别忙了”都没有，好像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好像我这个当妈的，天生就该伺候你们。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我儿子说过。说了他为难，一边是妈，一边是媳妇，他帮谁都不对。我也不想让他为难。他三十四了，好不容易成个家，我不能给他添堵。可我心里憋着，憋久了，就憋成了委屈。他结婚那天，我看着他牵着他媳妇的手，走在红毯上，我脑子里全是这些事。我想起我当年嫁给我老伴的时候，我婆婆对我也不好，嫌我是农村的，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生的是儿子不会带。我那时候发誓，以后我当了婆婆，一定对儿媳妇好，不让她受我受过的气。可现在我真当了婆婆，我才发现，婆婆和儿媳妇，天生就是两路人，你再怎么想对她好，她也不一定领情。你掏心掏肺，她客客气气，你觉得你付出了，她觉得你管多了。这中间的度，太难拿捏了。

婚礼那天晚上，我儿子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妈，今天辛苦了，早点睡。我回了句好，你也早点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想着他会不会再说点啥，比如妈你今天穿那件旗袍真好看，比如妈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可他没有，就那两句话，干巴巴的，像发通知。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中，我听见我老伴的呼吸声，均匀，安稳，他睡着了。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我想起我儿子小时候，有一回我发烧，他端了杯水给我，说妈你喝水，喝了就不难受了。那杯水是凉的，可我心里暖。现在他结婚了，有人给他端水了，我这杯水，他大概再也不需要了。

后来我想开了些。其实不是儿子变了，是日子变了。他小时候，我是他的全部。他长大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装的人越来越多，我排的位置越来越往后。这是自然的，每个当妈的都得经历。我婆婆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她把我老伴养大，然后我老伴娶了我，她就退到后面去了。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她管得多，烦。现在我懂了，她不是管得多，她是怕自己被忘了。她怕自己养大的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现在也怕，可我怕也没用，该忘还是得忘。我只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媳妇对他好，希望他们小两口的日子红红火火。至于我，我有老伴，有老房子，有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秋天到了，桂花开了，满院子香。我摘几枝，晒干了，泡茶喝。我儿子小时候爱喝我泡的桂花茶，现在他不喝了，我自己喝。

上个月他们回来看我，待了一天。我做了六个菜，儿媳妇吃了半碗饭，说妈你手艺真好。我说喜欢就多吃点。她说嗯，然后就没话了。我儿子在旁边跟我老伴下棋，爷俩杀得难解难分。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热闹，不闹腾，可也没吵架，没摔脸子。平平淡淡的，像一碗白粥，没滋味，可养人。我儿媳妇走的时候，我说下次来别买东西了，家里啥都有。她说好。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你回去吧，外面冷。就这一句话，我心里暖了一下。我知道她不是假客气，她是真觉得外面冷。这就够了。人跟人，哪能一下子亲近，慢慢来吧。我当了七年婆婆，才慢慢摸到点门道。不指望她把我当亲妈，能把我当个长辈，客气里带着点真心，就行了。

我儿子结婚那天，我无奈，是因为我觉得他还没长大，怎么就结婚了。我无奈，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当婆婆，就当上了。我无奈，是因为我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可日子还得过，我五十七了，还能活多少年。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都用来纠结这些。我老伴说我这人想得多，累。我说不想也不行啊，脑子它自己转。他说转累了就歇歇。我说嗯。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走走，跟老姐妹跳跳广场舞，回来做饭，下午看看电视，晚上泡杯桂花茶。我儿子每周打个电话来，问两句，我答两句。我不再盼着他天天回来，不再盼着他跟我说体己话。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两不相欠，两不相扰。逢年过节见个面，客客气气，和和美美。这样也挺好。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养他小，他陪你老，可陪的方式变了，你不能不认。我认了，也想通了。儿子结婚，是喜事，我该高兴。那点无奈，咽下去，就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