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年后，毛主席为何提笔手书程颢的“偷闲学少年”？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

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这首《春日偶成》，很多人小时候就背过。

它的作者，不是一般的诗人，而是北宋理学大师程颢。

一提“二程”、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很多人脑子里浮现的是一群正襟危坐的老夫子。但程颢偏偏是个例外：他会破案，会较真，会看云，也会在春天中午溜出书斋，看花看柳。

更传奇的是，900年后，毛主席也提笔手书过这首诗。

一、理学家程颢，偏偏是个“性情中人”

程颢，字伯淳，世称“明道先生”，河南洛阳人。他和弟弟程颐并称“二程”，是宋明理学的奠基人之一。

但他不像后人想象的那样死板。相反，他温润、宽厚，学生形容他“如坐春风”。

有几则逸事，很能看出他的另一面。

1. 妙破讹诈案。相传宋神宗熙宁年间，程颢任监察御史时，遇到一桩怪案。

一个张姓财主刚死，第二天就有个老者上门认亲，自称是财主的生父。老者说，自己当年家贫，把儿子送人，还掏出一本记有日期的处方册为证。

程颢接过处方册一看，便识破了破绽：一个四处流浪的穷郎中，怎么可能把几十年前的事记得如此详细，还随身带着处方册？这分明是事先编好的局。

三言两语，骗局被揭穿。

2. 御史不知上未食。程颢任监察御史时，以直言敢谏出名。他劝皇帝，不是走走过场，而是像教书先生一样不厌其烦。

有一天，午饭时间早过了，程颢还在宋神宗面前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宋神宗饥肠辘辘，又不好意思明说。侍从实在忍不住，正色提醒：

“御史不知上未食乎？”——皇上还没吃午饭呢！

程颢这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这件事一时传为美谈，也可见他为人较真、执拗，对国事极为尽心。

3. “昨日座中虽有女子，我心中却没有”。据《古今笑史》记载，程颢、程颐兄弟参加士大夫聚会，宴会上有女乐助兴。

程颐不满这种风气，拂袖而去；程颢却尽欢才离开。

第二天，程颐路过哥哥门前，对昨日之事仍有微词。程颢回答说：“昨日座中虽有女子，但我心中却没有；今日书斋中已无女子，你心里却还有。”

程颐听后感叹，自己的境界确实不如哥哥。

这个故事未必完全属实，却生动体现了程颢的修养：不是逃避外界诱惑，而是内心真正澄明。

4. 谢良佐“玩物丧志”。程颢的弟子谢良佐，年轻时嗜读史书，记忆力惊人。程颢从史书中随便抽出一段，他都能倒背如流。

本以为能得到老师称赞，没想到程颢只给了四个字：“玩物丧志。”

程颢认为，记诵词章只是小聪明。相比立德修身的大智慧，那不过是故纸堆里的收藏。这则故事，后来也常被用来谈读书不能只求炫博。

二、那个春日中午，他写出了《春日偶成》

《春日偶成》大约写于公元1060年前后，程颢任陕西鄠县主簿时，当时他约三十岁。

主簿是个小官，案牍琐碎，钱粮、簿册、诉讼、催科，天天围着书斋和衙门转。一个春日，将近中午，云淡风轻，阳光和煦。程颢终于抽出时间，走出书斋，到郊外踏青。

他穿行在花丛柳影之间，沿着河岸漫步，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大自然的美好，让这位长期埋首典籍的理学家感到格外爽快。

他即景生情，随口吟出文首介绍的诗。前两句写景，用白描手法勾勒出风和日丽的春日景色。“云淡风轻”四个字，看似平淡，却写出春日天空的澄澈与微风的轻柔。“傍花随柳”则写出诗人沉醉春景、随意流连的神态。

后两句抒情，是全诗妙处。旁人看到这位理学家居然像年轻人一样游春，不免觉得奇怪，以为他是忙里偷闲、强学少年。但程颢内心的快乐，岂是“时人”所能理解？

这种快乐，不是少年的轻狂放浪，而是一种久经修养之后的本真回归，是内在性灵的自然释放。

所以这首诗表面是春游，内里却有理趣：闲适中见深意，平淡中见真情。

三、毛主席与《春日偶成》

毛主席早年对宋明理学有深入研究。1915年致友人信中，他就提及“在学则有汉代宋代、程朱陆王之异”，把程颢、程颐与朱熹、陆九渊、王守仁并列为宋明理学的重要流派。

他更多是从哲学史角度，把程颢视为“唯心论”者。1917年读德国泡尔生《伦理学原理》时，他曾联想到中国哲学，指出“孟轲之义内，王守仁之心即理，似均为直觉论”，并将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对举。

不过，毛主席对程颢并非全盘否定。有资料提到，他曾引用程颢名句：“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至于《春日偶成》，目前没有看到毛主席专门有过长篇评语，但他确实手书过这首诗。

关于手书时间，有“1950年代”和“1958年以后”两说，大致在1950年代中后期，具体年份、地点已难确考。据《毛泽东的艺术世界》记载，这卷书法“意象超越了诗文的闲情逸致，表达出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情致”。

毛主席书写时，有个别字词改动：将原诗“傍花随柳过前川”写作“旁花随柳到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写作“时人不识予心乐”。

书法研究者形容：前两句几乎一笔连下，重若滚石，轻若银丝，好像天马踏云而飞；“学少年”三字，犹如接地的刚风，从天而降，天马又返回了。

据裴高才研究，这卷手书曾公开出版，现铭刻于湖北武汉黄陂双凤公园照壁。当地视双凤公园为二程故里、程颢少年读书之地。

毛主席写字，常是借古人杯子，倒自己胸中酒。程颢原诗是“淡”的——云淡、风轻、花柳、少年；毛主席草书是“纵”的——笔走龙蛇，把“云淡风轻”也写出一点大江东去的意思。

一淡一纵，不是违和，而是隔世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