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东京已经连续下了35天的雨，令人心情阴郁。但是，好消息还是能暖一下煎熬的心。日本媒体这两天关注最多的，是前外务大臣岩屋毅率团访问北京，第一天见到了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第二天，又见到了中国主管经济工作的副总理何立峰。
一个日本前外务大臣，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这么一个民间经济团体负责人身份访华，却连续两天见到中国外交和经济领域的核心领导人，这在目前中日关系十分紧张的背景下，是一个不寻常的安排。
岩屋毅不是现任日本外务大臣，为什么他访问北京会受到如此高规格接待？
首先，岩屋毅不是一个普通的政治人物。他在安倍内阁担任过防卫大臣，在石破茂内阁担任过外务大臣。关键是，他长期主张与中国保持交流对话，是日本政界比较重视中日沟通的人物。
其次，他担任会长的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不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早在1954年，它已经成立，在中日尚未恢复邦交正常化的18年间，它事实上就是日本对华贸易的窗口。历任会长里，有石桥湛山、藤山爱一郎、樱内义雄、桥本龙太郎、河野洋平等首相与众议院议长出身的政治家。前会长河野洋平曾经担任过日本执政的自民党总裁和众议院议长，今年6月去世前，已把协会托付给了岩屋毅。岩屋毅7月接任，9月访华。他走的，是一条日本政界很熟悉、却又容易被当下舆论忽略的路：先把经济的门留着，再谈政治的温度。
所以，从形式上看，岩屋毅不是代表日本政府访问中国。但是，在今天的中日关系中，谁能够和中国最高层的外交、经济核心领导人坐下来面对面会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70多年前，当中日关系尚未“正常化”的背景下，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担当起了实现这一“正常化”的重任。而如今，正如王毅国务委员所指出的那样，中日两国关系面临 “再正常化”的当下，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能否“重操旧业”，为“再正常化”使把劲？
这一历史的重任，自然也落在岩屋毅身上。
日本媒体这几天从岩屋毅访华受到“厚遇”（这是两个日文汉字）这件事中，读出不少信号，至少有一点至关重要，那便是：政府之间现在还谈不拢，但政界、经济界可以先谈。
其实，备受鼓舞的，是日本经济界。
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经团联）是日本头部企业与上市公司组成的最大经济团体，有日本“经济内阁”之称。当岩屋毅在北京备受“厚遇”的消息传来后，9月29日，经团联会长筒井义信举行记者会公开表示：“我们对此予以高度评价。希望此次访问能就改善日中关系进行坦率的意见交流。今后双方通过对话保持沟通、持续推进关系改善的努力，这一点至关重要。”
筒井义信随后宣布，经团联也计划在11月中旬派出一个代表团访问中国。（下图）
这个消息的重要性，其实一点也不比岩屋毅访华小。因为经团联原本计划今年年初组织一个规模较大的访华团，但是由于两国关系恶化，这一计划被推迟。后来6月，经团联副会长久保田政一等人已经先行访问中国，但只是与中国经济界人士见了面。现在，提前宣布在11月中旬派一个代表团访华，这一积极的跟进姿态，显示了日本“经济内阁”在对华关系问题上的重要立场。
政治家可以争论政治问题，但是企业家最终关心的是：市场在哪里？供应链在哪里？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投资机会在哪里？
中国经济虽然面临诸多结构性问题，但是它仍然拥有巨大的市场、完整的产业链以及快速发展的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机器人、新能源等产业。对于日本企业来说，完全离开中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经团联会长说得很直接：今后继续通过对话沟通，推动关系改善，是非常重要的。
这说明日本社会内部正在出现越来越强烈的一个现实判断：无论政治关系多么困难，日本和中国之间的经济联系都不可能轻易切断。
把岩屋毅的访华和经团联准备访华放在一起看，可以看到中日关系出现的一条“明线”——政治继续争论，经济先恢复接触，民间重新搭桥。
对于中日关系来说，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有分歧有对抗，而是没有沟通。如果双方一直不说话，风险可能会越来越大。
中日之间最近出现的良性互动，不难发现，中日关系正在出现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政治关系依然紧张，但是经济界和民间交流的管道，正在一点一点重新打开，双方已经开始寻找重新开门的钥匙。
今天东京竟然阳光灿烂，见到久违的蓝天。各位伙伴，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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