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包下荒山放养80只土鸡后离家,打工四年回来,上山一看惊呆了
李满仓包下村后那座荒山的时候,村里人都说他疯了。
那山叫野鸡岭,解放前满山跑野鸡,后来开荒种地,又退耕还林,折腾了几十年,最后变成了一座杂草丛生的荒山。山上没水没电没路,连条像样的上山道都没有。村支书赵大强在喇叭里喊:“野鸡岭发包,一年两千,谁要谁拿去。”
没人应声。
李满仓去了。他四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褶子。家里穷,媳妇有病,儿子念高中,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他找亲戚借了五千块,交了两年的承包费,又赊了三千块的鸡苗,买了八十只土鸡。
“你养鸡不去自家院子,跑那荒山上干啥?”赵大强问他。
“山上虫子多,草籽多,鸡放出去自己找食,省饲料。”李满仓蹲在村委会门口,掰着指头算,“一只鸡一天吃三毛,八十只就是二十四块。放山上,这笔钱省了。鸡粪还能肥地,明年种点果树,几年后就有收成了。”
赵大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李满仓在山上搭了个棚子,木头架子加石棉瓦,四面透风。他从山下挑水上去,一担水挑四十分钟,肩膀磨出了血,结痂了又磨破。八十只鸡白天满山跑,晚上回棚里睡。他睡在棚子旁边的草铺上,夜里听黄鼠狼叫,听野猫叫,听风吹过树林的呜呜声。
三个月后,鸡开始下蛋了。李满仓攒了一筐,挑到镇上卖,一块钱一个,一天能卖三四十个。他心里算着账,到年底应该能回本。明年扩大规模,后年就能攒下儿子的大学学费。
然后他媳妇病重了。
电话打到山上那天,李满仓正在给鸡拌食。邻居王婶说,他媳妇晕倒了,送到镇医院,医生说可能是癌,让去县医院查。
李满仓把鸡食盆子一扔,跑下了山。
县医院的诊断书像一记闷棍。宫颈癌,中期,要手术,要化疗,至少准备八万。李满仓蹲在医院走廊里,把脸埋在手掌中,坐了整整一下午。
他没钱。包山的钱是借的,鸡还没开始赚钱。儿子的学费还欠着,家里就剩三百块。
那天晚上他回到山上,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满山跑的鸡。月光下,那些鸡像一团团灰扑扑的影子,在草丛里拱来拱去。他蹲下来,抱住了头。
第二天,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鸡托付给隔壁村的表弟陈老四,让他隔三差五上来撒把玉米,别让它们饿死。然后他收拾了一个蛇皮袋,装了件换洗衣裳,去了深圳。
走之前,他站在棚子门口,对着满山的鸡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没人听见。只有一只芦花鸡蹲在棚顶上,歪着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
深圳的工地比野鸡岭苦多了。李满仓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扎了四年钢筋,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工棚,吃盒饭。每个月工资发下来,第一件事是给媳妇转回去。手术做了,化疗做了,命保住了。儿子的学费也凑上了,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四年里,他回过两次家。一次是媳妇第二次手术,一次是儿子高考。每次都是匆匆回,匆匆走。他没上过野鸡岭。
“鸡还在吗?”他问陈老四。
“在吧,我隔一阵上去撒把粮。”陈老四说,“没数过,不知道还剩多少。”
李满仓也没追问。他心里想着,能剩二十只就算不错了。四年没人正经管,黄鼠狼叼、老鹰抓、自己跑丢,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今年秋天,工地停工,李满仓揣着攒下的六万块钱回了家。
媳妇恢复得不错,能下地干活了。儿子在大学拿了奖学金,不用他操心了。他把钱存进银行,坐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然后站起来,往后山走。
四年没上山了。山道被野草盖住了,他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条熟悉的小路。路两旁的树长高了,灌木密了,走着走着就得用手拨开枝条。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咕咕咕,咕咕咕。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像一张网把他罩住了。
他站住了。
前面的草丛里,一只公鸡探出头来。红冠子,金脖子,尾巴翘得老高,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他。它看了他两秒,然后昂起头,发出一声响亮的打鸣。
那声鸣像一道命令。草丛里、树底下、石头缝里,一只接一只的鸡钻出来。花的、白的、黑的、芦花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有的带着一窝小鸡崽,有的拖着长尾巴,有的扑棱着翅膀往树上飞。
满山都是鸡。
李满仓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数不清,根本数不清。几十只?上百只?还是更多?它们像野生的鸟群一样散落在山坡上,在草丛里啄食,在树上栖息,在石头缝里下蛋。
他往前走,脚下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蛋。草丛里藏着蛋,石头缝里藏着蛋,树底下的落叶堆里也藏着蛋。有些是新鲜的,有些已经风化了,壳上长满了青苔。
他走到当年搭棚子的地方。棚子早塌了,石棉瓦碎了一地,木头架子歪歪斜斜地立着,爬满了藤蔓。但棚子旁边的空地上,有一大片被压平的草地,上面全是鸡毛和鸡粪。那是鸡群晚上栖息的地方。四年了,它们还在这里。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鸡毛。芦花的,跟当年棚顶上那只一样。它还在。也许就是它,带着这群鸡,在这座荒山上活了下来,繁衍生息,把这座山变成了它们的王国。
李满仓站起来,继续往山顶走。越往上,鸡越多。他看到了水。山顶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汪泉水,不大,但足够鸡群喝。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水塘,水清见底,周围全是鸡爪印。
他还看到了树。当年他种下的几十棵桃树和李子树,现在长得比人高,有些已经挂果了。桃子红了,李子紫了,落了一地,被鸡啄得只剩核。
他在山顶站了很久。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味道。满山的鸡在夕阳下觅食,金红色的光打在它们的羽毛上,像一片流动的云霞。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蹲在地上,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四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八十只鸡。现在这满山的鸡,少说也有三四百只。他不在的四年,它们自己活了下来,自己找食,自己躲天敌,自己孵小鸡。这座荒山,他花两千块包下来的荒山,变成了一座天然的养鸡场。
那天晚上,李满仓没有下山。
他去了陈老四家,把陈老四这些年帮他撒粮的账结了。陈老四说不用,就撒过几把玉米,不值什么钱。李满仓硬塞给他一千块。
“还有,”李满仓说,“明天你帮我找几个人,把山上那条路修一修。再帮我搭个棚子,要大一点的,能住人的那种。”
陈老四看着他:“你要回来养鸡?”
“嗯。不走了。”
“你媳妇同意?”
“她让我回来。”李满仓笑了笑,“她说我在外面飘了四年,该回家了。”
第二天,李满仓去镇上买了铁丝网、饲料槽、饮水器,还有一摞养殖方面的书。他站在书店里翻了一下午,最后买了两本最厚的。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黑瘦的农民不像会看书的人。
他确实不太会看。晚上坐在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把不懂的地方画上圈,第二天去镇上找兽医站的人问。
一个月后,山上的路修好了,棚子搭起来了,水通了,电也通了。李满仓在棚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是他自己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野鸡岭生态养鸡场”。
第一批鸡蛋挑下山那天,他在集上碰见了赵大强。赵大强看着他筐里那些个头饱满、蛋壳发亮的土鸡蛋,愣了半天。
“满仓,你那些鸡……真养成了?”
“养成了。”李满仓蹲在筐子旁边,递给他一个鸡蛋,“你尝尝,这蛋生吃都行。”
赵大强磕开一个,仰头倒进嘴里。他咂了咂嘴,眼睛亮了:“甜。”
“山上的水好,草好,虫子多。”李满仓说,“鸡自己找食,我只管补点玉米。这蛋跟野鸡蛋差不多。”
赵大强蹲下来,看着筐里的蛋:“你这一个卖多少钱?”
“一块五。”
“一块五?”赵大强瞪大了眼睛,“镇上普通鸡蛋才卖六毛。”
“我这不一样。”李满仓笑了笑,“你刚才尝了,值不值一块五?”
赵大强咂了咂嘴,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往筐里一放:“给我拿三十个。剩下的算定金,明天我再来买。”
李满仓笑了。他蹲在太阳底下,把蛋一个一个码进赵大强的袋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上。他瘦了,也老了,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像野鸡岭上那群鸡的眼睛。
下午他回到山上,坐在棚子门口,看着满山的鸡在夕阳里觅食。风吹过来,桃树叶子沙沙响。那只芦花鸡又蹲在棚顶上,歪着头看他。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李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撒出去。鸡群扑棱棱飞过来,围在他脚边啄食。
他摸了摸芦花鸡的背,轻声说:“我回来了。”
芦花鸡咕咕叫了两声,跳下棚顶,混进了鸡群里。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山影变得模糊。满山的鸡陆续回了棚,安安静静的。李满仓靠在门框上,想着明天要干的事。要给鸡舍加一层保温棉,冬天快到了。要在山上多种几棵果树,明年扩产。要跟镇上的超市谈谈,看能不能供货。
还要给媳妇买件新棉袄。她这些年受苦了。
他掏出手机,给媳妇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卖了三十个蛋,四十五块。赵大强说明天还来买。”
媳妇秒回:“真的?那太好了。”
“嗯。你早点睡,明天我下山给你带糖炒栗子。”
“少花钱。”
“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天。野鸡岭的夜空干净得像洗过一样,满天星斗,亮晶晶的。他想起四年前离开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星空。他蹲在棚子门口,对着满山的鸡说“等我回来”。
它们等到了。
李满仓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走进棚子,关上门,躺在行军床上。满山的鸡在外面咕咕叫着,窸窸窣窣地挤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明天,他要开始他真正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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