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80年的建业城头,当吴主孙皓赤裸上身、口衔玉璧,带着文武百官出现在晋军大营门前时,绵延百年的汉末乱世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从董卓入京到三家归晋,近百年的兵戈扰攘,最终以晋王朝灭吴的雷霆之势画上了句号。这场看似水到渠成的统一战争背后,藏着两代人数十年的布局,也藏着东吴政权半个世纪的兴衰伏笔。早在晋灭吴的十五年前,灭吴的种子就已经被司马懿父子悄悄埋下。公元263年,曹魏权臣司马昭派钟会、邓艾率军灭蜀,原本三足鼎立的格局瞬间被打破,天下三分变成了南北对峙。两年后,司马炎代魏称帝,建立晋王朝,从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就把“扫平东吴、一统天下”当成了自己的首要目标。此时的东吴,早已经不是当年赤壁之战时那个君臣同心、悍勇无畏的江东政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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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主孙皓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暴君,他在位期间,滥杀宗室大臣,民间赋税繁重,整个东吴上下离心离德。为了修建宫殿,他命令俸禄两千石以下的官员都要进山监督伐木,耗费民力无算;大臣但凡有敢劝谏的,不是被剥皮就是被挖眼,吓得朝堂上人人自危。更致命的是,孙皓自恃长江天险,对上游的防御毫不在意,甚至撤掉了边境不少驻守的军队,给了晋军可乘之机。和东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晋王朝的精心筹备。司马炎先是派羊祜坐镇荆州,和东吴守将陆抗对峙。羊祜到任之后,没有急于出兵,而是一边屯田储粮,一边对东吴军民采取怀柔政策:吴军的将士投降了一律善待,收割了东吴边境的粮食,都会用绢布偿还,连打猎的时候打到了被吴人先射伤的猎物,都会主动送回去。时间一长,东吴边境的百姓和士兵都感念羊祜的恩德,尊称他为“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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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羊祜对峙的陆抗心知肚明,只要羊祜在,晋军就无懈可击,他去世前特意上书孙皓,提醒他一定要重点防备西陵、建平两地,说这是东吴的西门,一旦失守,长江上游就会门户大开。可惜孙皓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公元276年,羊祜见时机成熟,上书司马炎请求伐吴,他在奏疏里说:“现在东吴的防线漏洞百出,江淮的险要不如剑阁,孙皓的暴虐远过刘禅,吴人的困苦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兵力比当初强盛数倍,此时不灭吴,更待何时?”这份奏疏得到了度支尚书杜预、中书令张华的支持,可惜遭到了朝廷里贾充等保守派的反对,他们认为西北的鲜卑叛乱还没平定,不宜同时用兵,伐吴的事就这么拖了两年。直到公元278年羊祜去世,临终前他向司马炎推荐杜预接替自己的职位,还把自己精心制定的伐吴计划留给了朝廷。第二年,杜预上书司马炎,再次请求伐吴,他说:“现在孙皓已经昏庸到了极点,要是现在不打,万一将来东吴换了个贤明的君主,那就是养虎为患。”当时司马炎正和张华下棋,张华直接推开棋盘,对司马炎说:“陛下圣武,国富兵强,吴主淫虐,诛杀贤能,现在讨伐他,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您别再犹豫了!”司马炎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公元279年十一月,晋王朝调集二十万大军,兵分六路,从东到西绵延千里,向东吴发起了全面进攻。东路军由琅邪王司马伷、安东将军王浑率领,从徐州、扬州方向直逼建业;中路军由建威将军王戎、平南将军胡奋率领,攻打江夏、武昌;西路军则由镇南大将军杜预、龙骧将军王濬率领,从巴蜀顺长江而下,直捣东吴腹地。战争的进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西路的王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造船,他造的大战舰能载两千多人,船上能跑马,规模之大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造船的时候掉下来的木屑顺江而下,飘到东吴边境,东吴的守将拿给孙皓看,说晋军肯定要进攻了,请求增兵,孙皓还是不信。等到王濬的舰队顺江而下的时候,东吴守军才慌了神,他们在长江险要的地方用铁索横江,还打造了一丈多长的铁锥,沉在江里,想拦住晋军的战船。没想到王濬早有准备,他做了几十个大木筏,上面绑着草人,让会水的士兵推着木筏先走,铁锥扎到木筏上,就被木筏带着冲走了。他又在船头绑上数丈长的大火把,灌上麻油,遇到铁索就点燃火把,烧不了多久,铁索就被熔断了。王濬的舰队一路势如破竹,没过多久就攻下了西陵、荆门,直逼建业。中路的杜预也很顺利,他派奇兵趁夜偷袭乐乡,活捉了东吴都督孙歆,随后拿下了江陵,平定了荆州。各地的东吴守军一看大势已去,纷纷投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长江上游的大片土地都已经被晋军占领。这时候朝廷里又有人跳出来说,东吴立国百年,不可能一下子就打下来,现在天气热了,容易发生疫病,应该先撤兵,等秋天再打。杜预坚决反对,他说:“现在我军兵威大振,就像劈竹子一样,劈开几节之后,剩下的都会迎刃而解,根本不用再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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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各路将领写信,指挥他们直接进攻建业。此时的建业城里,孙皓还有几万军队,他派丞相张悌率领三万精兵渡江迎战王浑的部队。张悌知道东吴已经危在旦夕,他对手下说:“我在吴国做官这么多年,就怕死得没有价值,今天愿意以身殉国,死而无憾。”结果两军刚一交战,吴军就全线溃败,张悌战死,三万精兵全军覆没。消息传到建业,整个城里人心惶惶,士兵们纷纷逃跑,根本没人愿意抵抗。公元280年三月,王濬的舰队开到了建业城下,战舰满江,旌旗蔽日,吓得孙皓赶紧派使者送降书。当天,孙皓按照古代亡国之君的礼仪,赤裸上身,绑着双手,带着棺材,率领太子和文武百官到王濬营门前投降。王濬亲自给他松绑,烧了棺材,把他送到洛阳去见司马炎。至此,立国五十二年的东吴正式灭亡,从汉末开始分裂了近百年的中国,终于再次迎来了统一。这场统一战争从出兵到灭吴,一共只用了四个多月的时间。表面上看,是晋军势如破竹,实际上,这场胜利是晋王朝两代人数十年精心筹备的结果,更是东吴政权长期失德、丧失民心的必然结局。它不仅结束了近百年的战乱,更让饱受战火的百姓终于获得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只是司马炎大概不会想到,他拼尽全力完成的统一,不过是西晋王朝短暂的昙花一现。分封诸王的隐患、朝廷里的党争、周边游牧民族的内迁,都在暗地里悄然滋长,仅仅过了十几年,中原大地就会再次陷入更漫长的战乱之中。但至少在公元280年的那个春天,当晋军进入建业城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一个新的太平时代,已经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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