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杜 喆
图为《军需处长》剧照。 杜 喆供图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创排京剧《红军故事》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京剧《红军故事》由《半截皮带》《半条棉被》《军需处长》3段感人至深的故事组成，展现了长征路上红军历经千难万险、依旧坚守革命信仰的崇高精神。我饰演的角色是军需处长。
作为一名京剧演员，最初拿到这个题材时，我内心其实一直悬着一个问题：传统戏曲到底该怎样表现革命历史？红色题材如何才能真正回到戏曲本体？
我们这一代京剧演员，前面站着不少经典现代戏。对于革命英雄的塑造、现代戏的表演和形体技巧，前辈老师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几乎无法超越的风格体系。我们学习、继承，是心存敬畏的，但也会问自己：我们还能做什么？
创作初期，我就确立了清晰的理念：不套影视化写实手法，不能用口号式台词，依托京剧古典美学的含蓄、写意、留白、传神，让人物和故事自然流淌在戏曲表演里。
中国传统戏曲讲“以虚代实、以形传神、情景合一”，重意境不重复刻，重神韵不重表象。这种审美，跟长征精神那种沉静厚重、悲壮崇高、内敛无声的气质，是高度契合的。雪山严寒、绝境行军、无声牺牲，本身就是一种克制而伟大的崇高之美。
《军需处长》取材于长征故事《丰碑》。它写的是翻越雪山途中，一位军需处长手握全军物资，却把棉衣、干粮全部让给了年轻战士，自己穿着单衣冻僵在风雪里，化作一座雪中丰碑。作品避开宏大战争场面，聚焦一个普通军需处长的个体命运。没有刻意渲染悲情，而是通过平凡岗位上的极致坚守，去折射红军队伍无坚不摧的根本原因：胜利源于信仰，信仰源于初心。这种内敛克制的叙事方式，完全贴合古典戏曲哀而不伤、悲壮不惨烈的审美传统。
创作方法上，我坚持程式活化、守正创新。京剧“四功五法”是古典戏曲美学的核心，本剧在保留传统程式规范的基础上，对身段、台步、唱腔进行现代化适配。风雪行军段落，演员通过改良台步、身形俯仰、肢体颤动以及表情变化等程式化形体语言，虚拟表现高寒缺氧、步履艰难的雪山险境。一段红绸舞蹈运用“探海”等动作，表现人物在寻找失散战友过程中无数次被风雪吹下山坡再继续攀爬的情景，既有生活依据，更有程式化韵律。唱腔上，沿用二黄和高拨子等传统板式，以沉郁的声腔气质表现苍凉雪山与人物隐忍坚定的内心世界，做到声情合一、韵律纯正，守住京剧本体的京腔音乐审美。
传统戏曲讲究情节凝练、主线集中、意蕴悠长。《军需处长》全程围绕“牺牲与坚守”一条主线展开，情节干净、节奏从容，通过战士疑问、处长隐忍、风雪独行、凝立成碑层层递进，结尾定格于军需处长屹立雪中的静态造型，以戏曲经典的“造型意象”完成精神升华。
这次创作给了我信心。愿通过我们的努力，在国粹艺术中将长征精神代代相传。
(作者为国家京剧院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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