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加班回家,却撞见婆婆正抱着我两岁的闺女抹眼泪,我走近后她立马装没事,再三追问后晓得实情的我直接红了眼
我月薪一万八,住着两套房,晚上加班回家,却撞见婆婆正抱着我两岁的闺女抹眼泪,我走近后她立马装没事,再三追问后晓得实情的我直接红了眼
01.
我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回到家。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还在回一条工作消息。
部门里新来的姑娘把离职申请发错了群,我得先把那句话撤回,再想怎么跟她解释,明天人事部还有一场面试。
门没有反锁。
我推开门,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婆婆李桂兰坐在沙发边,抱着两岁的果果。
果果穿着睡衣,脑袋埋在她肩膀上。
李桂兰一只手拍孩子的背,另一只手抹眼泪。
动作很快。
听见门响,她立刻把手背在围裙上擦了擦,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妈,你哭什么?
谁哭了,油烟熏的。
客厅没有油烟。
厨房刚炒了个鸡蛋,呛人。
她说完,低头看锅。
锅里确实有一个炒焦的鸡蛋,边缘黑了一圈,旁边的菜一口没动。
果果从她怀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伸手来找我。
妈妈。
我弯腰抱她。
她往我怀里扑的时候,李桂兰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像是怕我把人抱走。
很轻的一下。
我感觉到了。
果果怎么了?我问。
困了呗。李桂兰说,小孩子哭两声,正常。
她为什么哭?
你这人,刚进门就审犯人。
我问孩子。
问她也说不清。
我把果果抱到沙发上,给她擦脸。
她两岁,话说得还不连贯,只会反复念几个词。
奶奶,不走。
李桂兰背过身去收拾茶几上的积木。
我看着她。
妈,你要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回屋睡觉。
果果说你不走。
她没应。
果果揪着我的衣领,小声说:奶奶走,妈妈不要果果。
客厅一下安静了。
李桂兰手里的积木掉在了地上,滚到沙发底下。
她弯腰去捡,腰还没弯下去,就被我叫住。
妈。
她慢慢直起身。
谁跟果果说,妈妈不要她?
孩子瞎说的。
她今天第一次说这句话。
她跟谁学的,我怎么知道。
你抱着她哭,也叫瞎说?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突然觉得那盏灯太亮了。
桌上的纸巾盒,果果没收好的蜡笔,李桂兰围裙上的面粉,都看得清楚。
我一直以为这个家最难处理的是钱。
两套房,一套是我婚前买的,另一套是周航父亲留下的。
周航后来创业,钱进钱出,家里的账几乎都落在我手里。
婆婆来帮忙后,我每月给她六千,逢年过节另算。
我把每一笔都记在表格里。
连给果果买奶粉的钱都分得清清楚楚。
李桂兰常说:一家人不用这么细。
我总说:细一点,大家都省心。
她今晚哭成这样,显然不是因为一个炒焦的鸡蛋。
妈,你坐下。
我没事。
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坐回沙发边缘。
果果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
李桂兰低头抠围裙上的线头,抠了半天,忽然说:静静,你明天还加班吗?
看情况。
那后天呢?
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问问。
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笑得很规矩,像每次家里来了客人,她端着水果出来时那样。
有些人不是怕被赶走,是怕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被留下过。
我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她说得像是随口一提。
也像是已经在心里练过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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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果果睡着以后,我给她盖好被子,出来时李桂兰正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大。
她已经把同一个白瓷碗洗了三遍,碗底那朵蓝色小花被她的手指来回擦。
妈,别洗了。
还有油。
没有油。
有。
你过来。
她没有关水,继续擦。
我伸手把水龙头拧紧。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忽高忽低。
你坐哪儿都行,别站着。
我站着也行。
妈。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果果今天怎么回事?
孩子看见我收东西,闹了一会儿。
你收什么东西?
没什么。
衣服?
几件换季衣服。
装箱了?
她不说话。
我转身看向客厅。
沙发旁边有一个旧行李箱,灰色的,轮子上沾着泥。
那是她来这里第一天带来的箱子,已经用了三年。
箱子上贴着一个褪色的快递单,收件人那一栏只剩下一个李字。
你要回老家?
回去看看。
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
果果怎么办?
你是她妈妈,怎么办不了吗?
语气不重,话却落得很直。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没躲。
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
我和周航说话。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抹布,叠了又展开。
你们说话我听不见。
妈。
真听不见。你们晚上关着门,我住在厨房旁边,连水壶烧开都能听见。你们说话,我怎么听不见。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觉得说多了,立刻转身去拿扫把。
我按住扫把柄。
我和周航说什么了?
你们说了什么,跟我没关系。
果果为什么说妈妈不要她?
她睡迷糊了。
她还说奶奶不走。
孩子怕我走。
你要走,她为什么怕?
她抿了一下嘴。
因为她喜欢我。
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因为什么?
我忽然没话说。
厨房门口挂着一条小毛巾,果果每天吃饭弄脏的。
李桂兰每天洗,洗完还要用熨斗压平边角。
她有一些很奇怪的习惯,毛巾一定要叠成四方块,拖鞋一定鞋尖朝外,买菜回来先把塑料袋按大小分开。
我以前嫌她麻烦。
她也嫌我什么都算得太清。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想让你住这儿?
她抬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平时的客气,也没有刚才的眼泪。
你想听真话?
嗯。
你没说过不想。
那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也没说过想。
我站在那里。
她把扫把放到墙边,慢慢坐下。
你每个月给我发钱,买菜记账,孩子的衣服分开洗。果果叫我奶奶,你就纠正她,说要叫外婆。周航说你最近想把东边那套房子租出去,让我回老家住一阵子。你们家有两套房,哪套都不是我的。
我没有说让你回老家。
周航说的。
他说什么?
他说你嫌我住家里碍事,等果果上幼儿园,就不需要我了。
她说得平静,像在转述别人的天气。
我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周航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你信他?
我不信他,信你?
你可以直接问我。
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会。
你上次还说,给我钱不是工资,是家用。
我一下被堵住。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你看,你也有说不清的时候。
我转身去倒水,水倒得太满,沿着杯壁流到桌上。
我拿纸巾擦,一张不够,又抽了一张。
李桂兰在后面轻声说:静静,你别急着证明你没赶我。你要是真不想我留下,我明天就走。
我没赶你。
可你也没留。
我把湿纸巾揉成一团。
婚姻里最难堪的不是被误会,是你发现对方误会你的地方,确实有你的影子。
她说完,起身回房。
走到门口又停下。
果果的红色小包别忘了给她带上。
去哪里?
幼儿园报名那天,她说要背。
她还没上幼儿园。
总会上的。
她关上门,声音很轻。
我看着那扇门,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你也没留。
周航的手机在客厅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
他发来一条消息。
妈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别顺着她,她年纪大,容易多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03.
第二天早上,李桂兰照常给果果梳头。
她拿着两根发圈,一根黄色,一根红色,问果果:今天要哪一个?
果果说:红色。
李桂兰看我一眼,把红色发圈收进掌心。
红色会掉,换黄色。
果果开始闹。
我正在系鞋带,抬头说:给她红色的。
李桂兰没动。
听见了吗,奶奶?我对果果说,今天戴红色。
果果立刻笑了。
李桂兰把发圈递过去,嘴里说:红色掉了别哭。
我听出她话里的刺,假装没听见。
周航从卧室出来,衬衫扣到第二颗,头发没梳。
妈,你箱子收好了?
李桂兰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收好了。
车票买了吗?
我转头看他。
什么车票?
周航看了我一眼,走到餐桌边拿豆浆。
没什么,妈不是要回去住几天吗?
谁说的?
她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你现在是在问我,还是问妈?
都问。
他咬了一口包子,低头看手机。
李桂兰把果果抱起来,避开我的眼睛。
我回去看看你舅妈,不住多久。
你舅妈在哪儿?
老家。
哪一天的票?
还没买。
周航把豆浆放下。
林静,一大早别搞得跟开会一样。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昨天跟妈说我嫌她碍事?
他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李桂兰说:算了。
妈,你别算了。
你们说你们的,别把我扯进去。
周航把包子放回盘子里。
我说的是,你最近不是准备把东边那套房子租出去吗?果果以后去幼儿园,家里不需要两个人照看。妈回去住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她?
你没说过?
没有。
你跟我抱怨过。
抱怨和赶人是一回事?
在妈听来,就是一回事。
他回头看李桂兰。
妈,我没说她要赶你,我只是说她工作忙,想让你轻松点。
李桂兰笑了一下。
你们都替我想得很周到。
周航皱眉。
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问,先自己难受。
我问了。你说静静不想我住。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说她最近看我不顺眼。
我那是……
你说她每月给我的钱,是因为不好意思直接让我走。
我没有。
你说她早晚要跟你离婚。
餐桌边一下没了声音。
我看向周航。
他脸上的表情很短,像手机页面突然卡住,马上又恢复了。
妈,你听错了。
我耳朵没坏。
我那天喝多了,乱说的。
你喝多了,说的都是心里话。
果果伸手去拿桌上的鸡蛋,鸡蛋滚到地上。
李桂兰赶紧弯腰捡,周航同时伸手,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李桂兰把鸡蛋拿起来,放进垃圾桶。
脏了,别吃了。
我问周航:你为什么跟妈说这些?
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什么叫为了这个家?
你要把东边的房子租出去,自己带果果搬过去。你跟我说过,想跟我分开住一段时间。
我说的是让你戒掉借钱的习惯。
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
你又借了多少?
他不说话。
李桂兰拿抹布擦桌子,擦掉一块不存在的水渍。
别问了。
妈,你知道?
知道什么?
他是不是又拿你的钱了?
周航脸色沉下来。
林静,你别什么都往钱上扯。
那往什么上扯?
你每个月一万八,手里有两套房,家里用不着你操心。你现在跟我算这些,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
他说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桂兰却把抹布放下了。
她挣多少,是她的事。
周航扭头:妈,你别帮她说话。
我没帮谁。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看不起你吗?
李桂兰沉默了。
我也沉默。
这就是他最方便的地方。
他把我和她各自的疑心搬到桌上,再坐到中间,像一个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周航拿起外套。
我去公司。
你还没回答我。
晚上再说。
晚上你回来吗?
他扣上袖口。
你要是愿意好好说,我就回来。
门关上后,李桂兰才开口。
你别跟他硬顶。
他拿你的钱。
拿了会还。
他还过吗?
男人做事,总有周转的时候。
妈,你有多少退休金?
她猛地抬头。
问这个干什么?
他拿了多少?
静静。
你要是把钱给他,我帮你要回来。
你帮我要?你是他老婆,还是讨债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嘴唇抿紧。
我把桌上的半个包子装进袋子里,递给她。
你早上没吃饱。
她没接。
我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下午都偷吃饼干。
谁偷吃了。
果果看见的。
她看向正在玩积木的果果,忽然笑了。
笑完,眼眶又红了。
静静,你是不是打算跟周航离婚?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
我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有卖豆浆的人经过,喇叭里重复着热豆浆,油条。
李桂兰看着我。
我说:我还没决定。
她点点头,像是已经听到了最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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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航那天晚上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中午,他给我发消息,说公司有事,让我先别刺激李桂兰。
我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告诉她,你借了她的钱?
他隔了很久才说:她自己愿意给的。
你借了多少?
这跟你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让她以为,是我不想让她住?
他没回。
我下班回到家时,李桂兰正在收拾行李。
旧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里面放着几件厚衣服、两条毛巾、一个搪瓷杯,还有果果小时候用过的那条小被子。
果果蹲在旁边,把积木一块块往箱子里塞。
奶奶说要走。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
妈,你要去哪儿?
回家。
什么时候买的票?
明天下午。
周航给你买的?
我自己买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怎样?
送你。
不用。
那我送果果去你那边住几天。
果果不去。
她说得很快。
我停下。
为什么?
她跟着我回去,吃什么,住什么。你工作忙,不用管。
我可以管。
你管得过来吗?
我有钱。
李桂兰的手停在箱子边。
你看,你又说这个。
我说错了吗?
没错。你有钱,你有房,你有工作。你什么都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把一件毛衣叠好,放进箱子里。
毛衣领口有果果吐奶留下的淡黄色痕迹,洗过很多次还在。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起你?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想让你走?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周航要离婚,所以你要先走?
她终于抬头。
不是吗?
我没说话。
她忽然把毛衣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你们夫妻吵架,跟我没关系。你们要过就过,不想过就分。果果是你的孩子,我这个奶奶,能帮到这里就够了。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老家房子没人住,院子里的桂花树没人浇水。
现在是冬天。
那也得回去看看。
你别绕。
她把箱子盖上,扣子扣了两次都没扣好。
你想知道,就问周航。
我现在问你。
我不想住了。
是因为我?
不是。
是因为他?
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她的手停在箱子扣上。
果果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奶奶不走。
李桂兰转过脸,突然说:果果,你去房间拿红色小包。
果果不动。
去啊。
不要。
听话。
不要奶奶走。
我蹲下来抱住她。
奶奶只是回去看看,不是不要你。
奶奶说,妈妈不要她。
李桂兰脸色一下变了。
果果,谁让你这么说的?
孩子把脸埋进我肩膀。
爸爸说的。
客厅里那只挂钟走了一格。
我抬头看李桂兰。
她扶着行李箱,像突然没了力气。
周航还跟她说了什么?
她不出声。
妈。
他说,如果我不走,你就会带果果走。你们一家三口住一起,我留着没用。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你已经看好了房子。
我确实看了。
她看我。
你看吧。
我是看了给你住的。
她没听懂,或者不敢听懂。
我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
东边那套房,我没打算租。
你不是说要租出去?
我说的是,想搬过去住。
你和周航?
我和果果。
她的脸慢慢白下来。
那我呢?
你也过去。
她张了张嘴。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房子不大,三室。你住靠阳台那间,果果住中间,我住最里面。你想回老家也可以,想留下也可以。你不用每个月给我们做饭,也不用看孩子。你要是愿意,就在附近找个活儿,想怎么过你自己定。
她盯着那串钥匙,没有伸手。
你不是嫌我在家里碍事?
我嫌你什么都不说。
你没问。
我问了你也不说。
你也没留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会留人。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李桂兰转身打开行李箱,从最底下拿出一个红色布包。
布包很旧,边角磨白了。
她解开绳子,里面是一沓票据、一张存折,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
她把其中一张推到我面前。
是周航写的借条。
金额八万。
日期是去年。
我又拿起另一张。
还是借条,三万。
李桂兰说:他总说过两天就还。后来他说你不高兴,怕你知道。我就没问。
我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们就要吵。你们吵了,我就得走。
她说得特别轻。
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惊动谁的事。
我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发凉。
妈,你不是因为他要你走才哭。
她摇头。
我哭什么,不重要。
重要。
你看,你又要把事情弄大。
你一直在替他挡。
他是我儿子。
我是你什么?
她怔住。
我也怔住。
我从来没有问过这句话。
李桂兰低下头,把红布包重新系好。
系到第三次,绳结才打上。
你是我儿媳妇。
她说。
也是果果的妈妈。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是我女儿。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没有哭声。
果果拿着那只红色小包走过来,塞进我的怀里。
妈妈,给你。
我抱住她,肩膀一下一下地动。
李桂兰站在旁边,想伸手,又收了回去。
我抬起头。
妈,你抱我一下。
她愣了几秒,走过来,手臂僵硬地碰到我背上。
她身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再问。
05.
周航是在晚上十一点回来的。
他开门的时候,果果已经睡着。
李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没有声音。
她把遥控器握在手里,手指一直按着同一个键。
我在餐桌边整理那几张借条。
周航看见桌上的纸,脚步停了。
妈,你把这些拿出来干什么?
李桂兰没看他。
我说:你借了十三万。
我会还。
什么时候?
我说了会还。
借条上的日期最早是去年。
公司周转不开。
你拿去填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他把外套扔在椅背上。
你现在什么意思,查账?
你拿妈的钱,跟她说我嫌她碍事。你还跟果果说,妈妈不要奶奶。
我没这么说。
果果在房间里翻了个身,李桂兰立刻回头看门。
周航压低声音。
孩子听错了。
她两岁,不会凭空说这些。
她就是乱说。
你是不是还跟她说,如果妈不走,我就带果果离开?
他不说话。
李桂兰终于开口:周航,别说了。
妈,你别让她挑拨。
谁挑拨谁?
你们女人总喜欢把一句话掰成三句讲。
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嫌女人麻烦?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到底拿钱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投了个项目。
什么项目?
以后你会知道。
钱没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妈回老家?
她自己要回去。
你怕我知道她给了你钱。
我怕你逼她要。
你还不了?
我说了会还。
周航。
我把那张借条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继续不还。明天我去公司找你,把这几张纸给你合伙人看。或者你跟妈说清楚,钱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还。
他盯着我。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条件。
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月薪一万八,有两套房,能把孩子养大。不是翅膀硬,是我终于不需要靠你证明自己过得好。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桂兰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
周航压着声音: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我就得滚?
你可以不滚。
那你要我怎样?
还钱。别撒谎。别拿我妈当挡箭牌。
他说:她是我妈。
李桂兰转过身。
你别再叫我妈。
周航一怔。
她看着他,声音不大。
你需要钱的时候叫我妈,需要替你说话的时候叫我妈。你在她面前说我坏话,让她以为静静要赶我走。你现在还叫我妈。
周航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这样。
她从沙发缝里摸出一个小录音笔。
黑色的,边角掉了一块漆。
我认识这个东西。
两年前我给她买的,教她怎么录孩子的第一句话。
她一直说不会用,后来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她按了一下。
里面传出周航的声音。
妈,你先回去住,静静已经不想管你了。你要是一直在,她就要带果果搬走。你也不想让我们一家散了吧。
录音很短。
后面是李桂兰的声音。
她真的这么说?
周航说:她没明说,可女人说话你还不懂吗?
录音停了。
客厅里没有人动。
我看着李桂兰。
她像个被抓到偷偷吃饼干的孩子,手指抠着录音笔的边角。
你什么时候录的?
那天他在厨房说这些,我本来想听清楚一点。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怕你们离婚。
你也怕我知道。
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落下,周航的脸一下子垮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桂兰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我不是不想回去。我老家那院子空了两年,我也想回去看看。可你一说是静静赶我,我就不敢走。我想着,自己先走,别让你们为难。
她说着说着,开始折手里的纸巾。
折成一条,再折成小方块。
后来果果说,妈妈不要奶奶。我就有点……
她没把话说完。
周航坐在椅子上,低头看那几张借条。
过了很久,他说:钱我会还。
我说:从今天开始,工资进共同账户。你每月固定还妈三千。
太多了。
那就四千。
公司现在……
那就卖车。
他抬头。
那是我的车。
你可以卖,也可以不卖。钱还不还,你自己选。
李桂兰小声说:别卖车,周航上班要用。
我看她。
她又补了一句:他那车还能卖不少。
我差点笑出来。
她立刻低头,装作没说过。
周航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妈,对不起。
李桂兰没看他。
你先把钱还了。
我会。
还有,你以后别在果果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终于抬头。
你以为她小,听不懂。她什么都记得。她现在还不会说,过几年就会问,为什么爸爸要奶奶走。
周航把脸埋进手里。
我没有安慰他。
李桂兰也没有。
房间里传来果果的哭声,她从床上坐起来,哭着喊奶奶。
李桂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那串钥匙,塞进我手里。
东边那套房,阳台那间,窗帘换成浅色的。
你去住?
我先去看看。
妈。
我不是现在就搬。
她说完,抱着果果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果果的红色小包,别给她带去幼儿园。太旧了。
我说:她喜欢。
喜欢也得换新的。
她不换。
那就洗干净。
她抱着孩子进了房间。
周航还坐在那里。
我把借条收进红色布包,布包的绳结很难解,我解了两次才打开。
06.
东边那套房子没有立刻住人。
我先把窗帘换了,买了三个衣柜。
李桂兰坚持要把旧行李箱带过去,里面的衣服一件都不肯扔。
她说:旧东西穿着顺手。
我说:你现在有地方放了。
她看我一眼。
以前也不是没地方放。
我没接。
周航开始每月还钱。
第一个月只还了两千,他把转账截图发给我,后面跟着一句:剩下的下个月补。
我回:好。
第二天,他又补了三千。
我没有夸他。
李桂兰倒是在饭桌上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还钱也别饿着。
周航低头吃了。
他现在回来得比以前早,偶尔也会问果果今天有没有哭。
果果还是喜欢黏着奶奶,睡前要听同一个故事,故事讲的是一只小兔子把胡萝卜藏在床底下,最后忘了放在哪儿。
李桂兰每次讲到一半就会忘词。
果果提醒她:后来呢?
后来,小兔子睡着了。
不是。
那后来是什么?
找到胡萝卜。
哦,找到了。
怎么找到的?
让你妈妈讲。
我在旁边叠衣服。
我没听过。
你编一个。
我不会。
你什么都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果果的袜子。
袜子一只蓝一只白,她配了半天,没找到另一只。
我把那只白袜子从沙发底下拿出来。
在这儿。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找这么久。
我让它自己出来。
果果笑得趴在床上。
有时候,李桂兰去东边那套房住两天,有时候住一周。
她不再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临时工,也不再每天问我几点回来。
她开始去附近的家政门店问工作。
不是为了给我们带孩子。
她说想找个半天班,收拾楼道,或者照看别人家的老人,钱不多,至少能穿自己喜欢的鞋。
我说:你可以不做。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
闲着也花钱。
她把刚买的布鞋藏在鞋柜最里面,怕周航看见说她乱花钱。
她有一点私心,藏得不算好。
我假装没看见。
果果报名那天,非要背那个红色小包。
包已经洗过,边角还是旧。
李桂兰在厨房里缝了一块新的布,针脚歪歪扭扭,里面还露着白线。
奶奶缝得不好看。果果说。
那你别背。
要背。
背坏了别哭。
不会。
她把包背上,走到镜子前转了两圈。
周航在门口换鞋,突然问:妈,晚上回来吃饭吗?
李桂兰正在擦桌子。
不回来。
去哪里?
去我自己的房子。
他说:东边那套不是……
李桂兰抬眼。
钥匙在我这里。
周航没再说。
我牵着果果下楼,李桂兰走在后面。
她走得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只苹果和一把折叠伞。
到了小区门口,果果突然挣开我的手,跑回去抱住李桂兰的腿。
奶奶,跟我们去。
奶奶下午有事。
什么事?
洗床单。
我帮你。
你会洗吗?
会。
那你留下。
果果认真地想了想,回头看我。
妈妈,你去上班吧。
我说:你不要我了?
她立刻摇头,把红色小包往前一甩。
要妈妈,也要奶奶。
李桂兰低头整理她的包带,嘴里嘀咕:小孩子胃口倒不小。
我站在旁边,看她把那根松掉的线重新打了一个结。
她打结的时候,果果一直催。
奶奶,好了吗?
马上。
快一点。
知道了。
她没有抬头。
我也没有催她。
我把钥匙放进她手里,她没有说谢谢,只问我,阳台上的衣服收了没有。
后来我们谁也没有急着回家,三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把一只旧布包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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