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说了一句很重的话。
在《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埃兹拉·克莱因的播客访谈中,这位微软创始人被问到:AI企业会不会因为担心声誉受损,而主动设置安全护栏?盖茨的回答是——“1亿人被杀害之后,你觉得诉讼还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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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句修辞。盖茨在这次访谈里给出了一个明确判断:AI在生物和网络两个方向上,已经越过了危险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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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玩笑”到“对等席位”
盖茨对AI的警觉不是突然出现的。1970年代他从哈佛退学时,曾对微软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说过一句话:如果我们只是在卖基础翻译软件和文字处理软件,而AI那边出现了突破性进展,我们一定会后悔。
那个年代,只有少数研究者还在坚持研究后来通向今天AI的神经网络。真正的进展,要等到进入21世纪之后才出现。
在微软任职期间,盖茨就定期去OpenAI看他们的研究。有一天,OpenAI的CEO萨姆·奥尔特曼等人来到盖茨那里,向他展示了尚未公开发布的GPT解决一个非常复杂的生物学问题的过程。盖茨说,他当时受到了冲击。
第二次冲击发生在2025年底。当他意识到Anthropic开发的Claude在编程能力上已经发展到和自己一样优秀的水平时,盖茨再次被震动了。
克莱因追问:高度战略规划对AI来说是不是还太不成熟?盖茨的回答很具体。他说,在自己创立的盖茨基金会的资金运用会议上,2025年10月时,“问问AI怎么看”还只是一句玩笑。但到了2026年的会议上,已经开始讨论让ChatGPT和Claude参与对话,甚至让AI列席一些评审。
盖茨的原话是:最初像玩笑一样的存在,现在变成了对等的存在。AI不会做最终决定,但在深度复杂的战略讨论中,它已经站在了对等的位置上,并且会做出重要贡献。
“AI本身不会这么做,是恶意的人会”
盖茨对AI能力的评价很高,但他同时指出,AI也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他认为,主要AI开发企业不能只追求利润最大化,当AI达到危险阈值时,有时必须做出违背利润最大化的决定,比如停止开发。
他说,从来没有一个产品像AI这样,其能力没有被真正理解。AI已经越过了那个界限——生物恐怖分子可以借助它夺走数亿人的生命。同样已经存在的能力,是发动让所有银行账户陷入混乱、让电网停摆的网络攻击。盖茨强调,这些事会发生,是因为恶意的人可能滥用AI去实施,而不是AI自己会这么做。
克莱因问:具体的转折点是什么?盖茨举了Anthropic开发的AI模型“Mythos”。Mythos在网络安全领域能力很强,能发现人类长期忽略的代码漏洞。如果这种能力被用于网络攻击,而世界上各种系统关联着海量代码,人类社会就会陷入巨大混乱。
另一个方向是生物。盖茨指出,用AI生成新分子的技术在进步,制造对人体有益分子的动能在加速,但被滥用于生物武器开发的风险也在增加。他举了一个例子:如果想要一种比天花更恶性、症状出现前潜伏期更长的病原体,也就是在健康损害显现之前就能感染很多人的东西,过去只有国家才拥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去做这件事。现在,这种权力已经落到了少数掌握最新AI工具的团体手中。
克莱因提出一个反驳:如果AI被滥用的事被公众知道,AI开发企业的声誉会受损,资本主义的激励机制本身不就足以让企业设置护栏吗?
盖茨的回答是:药品和飞机都有严格监管,而AI可能是人类创造过的最危险的东西,却没有监管。他说,有人说有过滤机制,但过滤机制根本不存在。能够制造生物武器、能让各种监控失效的开源模型,已经存在了。
盖茨还指出,AI行业之外的政治家和政策制定者,对AI危险性的认识极低。AI和火箭、核武器有一个根本区别:AI不是由政府研究资金开发的,而是民间企业自主开发的,主要用户也不是政府。所以,即使在军事武器上拥有高度技术的美国政府,也并不准确掌握AI到底有多危险。
既然不能再依赖AI开发企业的自我约束,盖茨主张:在网络安全攻击或生物武器攻击造成巨大损害之前,由政府主导提前建立AI安全对策和监控体制,并强制所有AI模型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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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美国如果监管AI开发,中国就会赢”这套逻辑,盖茨也不认同。他说,他不明白“赢”是什么意思。美国赢不了中国,中国也赢不了美国,双方都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AI就在那里,等着被恶意的人利用。在推进这些防护措施时,从国家主义视角转向人类视角是自然的。他不同意“中国不会为人类采取这种行动”的想法,称那是一个未经检验的假设。
AI会夺走工作,而且这次不一样
盖茨在2026年8月发布的博客中警告,照这样下去,AI会夺走人类的工作,很多工作会永久消失。
克莱因在访谈中追问了这个判断。他提到,过去被预测会被AI取代的放射科医生和程序员依然存在,很多工作看起来并没有消失。
盖茨承认,在文章写作时点,数据中心建设等领域产生了新的需求,所以AI创造的就业比它夺走的更多。但他补充说,很多工作之所以还在,是因为它们要求“极高的可靠性”。一旦确认AI能表现出比人类更高的精度,这些工作就会被AI拿走。
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判断:今后几年内,会计、法律业务、电话销售、电话客服这些领域,会出现24小时运转、支持所有语言、杂学知识丰富、而且不会焦躁的服务。
克莱因提出了一个常见反驳:AI确实会夺走就业,但随之会在其他领域产生就业,就像过去的技术革命一样,不必太担心。
盖茨的回应是:这种说法只是在指出经济的一部分存在需求弹性这一事实。当人类必须做的任务最终消失时,需求弹性也会停止。
他举了美国20世纪的例子。制造业外移和自动化推进,制造业工人失去了工作,但人们转向了服务业,整体就业结构发生变化,美国总就业人数从1960年至今没有减少。问题是,人类在服务业中的优势是“处理复杂任务的认知能力”,而AI不仅能替代这一点,还能24小时不休息、用所有语言处理。当人类的认知能力都失去稀缺性,留给人类的工作就会无限趋近于零。
作为对策,盖茨主张对“解雇员工改用AI的企业”征收“AI使用税”,让它们承担税制和年金负担。他还建议,在育儿、老年人护理、部分医疗处置、教育这些领域,保留“人类专用的工作”。
同一场访谈里,他也在说AI的好话
盖茨对AI表达了强烈担忧,但盖茨基金会同时在和AI研究机构、政府机关合作,发布了一个目标:让30亿以上的人能用母语使用AI,五年内完成。
克莱因问到这个点,盖茨说,AI有很多好的地方。盖茨基金会在做的是把AI送到世界上最贫困的人群手中,在教育、医疗、农业方面提供支持。
他举了一个例子:尼日利亚偏远地区一位说约鲁巴语的女性,附近没有医生,只能依靠AI。约鲁巴语在西非有4500万使用者,但AI模型仍然无法充分识别约鲁巴语,这位女性描述病情时,AI没法很好地应对。
如果AI能支持更多语言,贫穷和缺乏资源的人就能向AI咨询健康和农作问题。盖茨说,AI是善的工具,因为它能帮助那些被最基本的人类问题困住的、最困苦的人。
访谈最后,克莱因请盖茨推荐三本书。盖茨给出的书单是:弗吉尼亚·埃文斯著《The Correspondent(特派员)》、尼古拉斯·恩里科著《Into the Wood Chipper》、塞巴斯蒂安·马拉比著《The Infinity Mac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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