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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唐宋八大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韩愈、柳宗元、苏轼、王安石。唯独曾巩,总是排在末尾,显得默默无闻。很多人只记得那句“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读懂了诗里不争浮华、静待长久的境界,却很少有人了解诗句背后,这位古文圣手沉甸甸的一生。
在璀璨的北宋文坛,曾巩算不上最耀眼的那一个。他没有李白式豪情,没有苏轼那般潇洒旷达,可他的故事,放在整个中国历史里,都足够震撼。别人少年成名、春风得意,而曾巩前半生,就是一个默默扛下所有苦难的“老黄牛”。父亲早逝,家道崩塌,二十八岁的他临危受命,长兄如父,独自扛起破碎的家,一边谋生糊口,一边抚育四个弟弟,操心九个妹妹的婚嫁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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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巩出身官宦世家,年少便展露过人天赋,十二岁提笔写下《六论》,文采惊艳众人。少年成名,本该是坦途,可命运接连泼下冷水。父亲曾易占遭人诬陷,被罢官回乡,曾经体面的家族瞬间跌落谷底,落到无田可耕种、无屋可安居的窘境。
十八岁那年,曾巩进京赶考,结识了王安石,两人一见如故,成为莫逆之交。可才华没能立刻换来功名,接连两次科举落榜。民间甚至编出打油诗嘲讽曾家兄弟:“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流言蜚语压在肩头,可磨难远远没有结束。
二十八岁,噩耗传来,父亲在赴京途中病逝。天塌了,曾巩只能中断学业,回乡扛起整个家。家里四个弟弟,十个妹妹,其中一个妹妹幼年夭折,剩下九个弟妹,生计、读书、婚嫁,全部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曾巩在《学舍记》里写下那段艰难岁月:“一身如飞云,遇风任飘扬……经营食众口,四方走遑遑。”为了养活一大家人,他耕田种地、开设私塾教书,四处奔走谋生。日日奔波糊口,却从来没有丢下书本,更没有放下对弟妹的教导。
他身兼二职,既是养家糊口的一家之长,又是弟妹们的老师。哪怕家境清贫,粗衣淡饭,他依旧严格教导弟弟妹妹读书修身,教会他们守德行、知荣辱。陋室之中,曾家子弟没有因为家境衰败而自暴自弃,人人知书达理。
在门第观念极强的北宋,女子婚嫁是头等大事。想要把九个妹妹妥善嫁出去,还要觅得良人,难度可想而知。但曾巩有着独一份的择偶观:不看家财、不攀门第,只看人品、才学与本心。
他在墓志铭里记录下妹妹们的品性:大妹不爱嬉闹,喜爱读书;八妹曾德耀聪慧温婉,沉静端庄。哪怕穿着粗布衣裳,吃着简单饭食,她们也不曾心生抱怨。正是妹妹们自身品行出众,曾巩才有底气,耐心挑选良配。
大妹嫁给关景晖,彼时关景晖尚在苦读,仕途渺茫,但曾巩看中他踏实实干的品性。可惜天不假年,大妹年仅三十二岁便在探亲途中病逝,留下年幼女儿,曾巩亲手撰写墓表,悲痛万分。六年之后,关景晖才考中进士,为官兴修水利,造福百姓。
二妹嫁给家境一贫如洗的王无咎,曾巩读完他的文章,断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不幸二妹早逝,曾巩又将七妹续嫁给他。后来王无咎高中进士,成为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助手。三妹,则嫁给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这不是攀附权贵,而是道义相交,知己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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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几位妹妹,也都在曾巩的安排下,嫁给品行端正、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最令人惋惜的是八妹曾德耀,聪慧温婉,婚期将近,却不幸离世。曾巩做出在当时十分大胆的决定,将九妹曾德操续许给原本的未婚夫王几。后来王几得到王安石赏识,在地方勤政爱民,不负曾巩的托付。
十几年含辛茹苦,时光来到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这一年,堪称千年科举龙虎榜,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群星同台。三十八岁的曾巩,终于一举及第。惊喜还不止于此,曾巩、弟弟曾布、曾牟,堂弟曾阜,还有两位妹夫王无咎、王彦深,一门六人,同登金榜!
当初曾家老夫人只盼,能有一人考中便此生无憾,谁能想到,放榜之日,曾家六人同时题名。多年种地养家、熬夜教子、四处奔走的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后来曾家人才辈出,曾巩、曾布、曾肇等人,被后世称作“南丰七曾”,名留青史。
踏入仕途后的曾巩,官至中书舍人。在地方为官期间,他打击豪强,赈灾救民,防疫安民,踏踏实实为民做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同僚林希为曾巩撰写墓志铭,这样概括他的一生:“既孤,奉太夫人孝,鞠其四弟九妹,友爱甚笃,宦学婚嫁,一出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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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文人的风骨,藏在诗词文章里;而曾巩的风骨,扛在肩膀上。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没有流传千古的旷达轶事,在艰难困苦之中,默默撑起整个家族。在男尊女卑的宋代,他尽力守护妹妹们,尊重她们的品性,为她们挑选良人,守住她们的体面。
一句“举世不知何足怪?力行无顾是豪雄”,正是曾巩一生的写照。文人风骨,不只是笔下锦绣文章,更是危难之时,扛起责任,默默坚持。桃李繁花终会凋零,唯有青草坚韧,岁岁常青。这便是曾巩,一个苦难里坚守本心,负重前行的千古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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