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了331高地之后为什么没有人感到高兴呢？

331高地被占领之后，在山顶上既没有俘虏也没有战利品，更没有人声鼎沸、庆祝胜利的声音。

守军早就撤了。

但是这不等于说这次战役会很容易打下来。但是真正令参战官兵难以忘怀的是高地上的牺牲、山下没有水源和后来才发现的一条浑水沟。

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越南北部山区的道路很窄，森林茂密。331高地的位置不是特别突出，但是它所处的位置是部队前进的主要通道。越军在该地修建了暗堡、壕沟以及多层次的防御工事，并且利用地形优势进行长时间坚守。

39师116团之前被命令去攻击，但是很快就遇到了猛烈的火力。越军并没有把所有的兵力都摆在阵地上，而是用冷枪、机枪以及炮火从各个角度进行射击，进攻部队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仍然不能突破防线。高地没有拿下的话，后面的部队就很难顺利通过了，在山谷中集结起来的力量也一直处在敌人火力之下。

接着，13军38师114团接到命令，接替进攻的任务，在天亮之前占领制高点。

主要任务由一营来完成。作战计划是这样的：3连正面强攻，2连从侧面包抄，力求一举突破越军防线。之前兄弟部队在此处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所以战士们心里都有数，并不是随便一个地方就可以占领的。

在进攻之前，我军的炮兵部队已经对敌人的高地进行了炮击。炮击持续了数分钟后，炮弹打到了主要阵地之上，地面上的工事也被炸毁了，树木、泥土都被震飞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在炮击结束之后，越军会从暗堡或者残余工事里进行反击。

红色信号弹发射之后，2连和3连马上开始进攻。

但是爬上山顶之后，并没有出现预料中近战的情况。山上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抵抗的东西。部队很快就占领了所有的阵地，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把331高地拿了下来。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越军到哪里去了呢？

阵地上没有找到大规模的死人，也没有发现很多子弹。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可以推断出，越军并没有被全部摧毁，在我军炮击之前就撤出了主要阵地，并且留下了少量标记来制造还在坚持战斗的印象。

这就是越军常用的山地战法。打不过就防守，打不过就撤退，不能跟敌人正面交锋。之前他们依靠暗堡以及地形优势给116团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在我军增援部队到达并且开始使用大口径火炮的时候，他们马上转为在山林中活动。然后他们用冷枪、偷袭、伏击等方式使我们分心，并且减缓了我们的行进速度。

因此，114团占领了一座空旷的据点，并不意味着这是一场毫无损失的战争。

战士们打扫高地的时候发现的是116团官兵留下的尸体。有的人倒下了，在冲锋的路上；有的人仍然保持向前奔跑的姿态。另外一名烈士右手向上伸直，手指向北。该细节之后很多老兵都记住了。

没有人可以确定他在牺牲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家人、是部队的任务或者是冲锋陷阵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刻。战争里有很多的画面是没有完整的答案的，但是这些画面已经足够证明了牺牲是多么地猝不及防。

因为山路不通，所以后勤人员要过几天之后才去山上收尸。之前官兵只能把遗体集中安放。高地已经占领了，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当天晚上，114团就地布置好了防线。连续作战所造成的疲劳以及口渴一起到来。山上没有水源，补给又不能及时送到，所以很多人水壶里的水都喝完了。

指导员带领队员去山上找水。在黑暗中走了很长时间之后，在山脚下的一条小沟里找到了一个积水的地方。水量不是很大，最后只能用四个水壶来盛放。对于二百多人的部队来说，这样的水量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人去争夺。干部、老兵给新兵先喝，大家轮着喝了几口之后就只剩下两壶了，剩下的两壶留作备用。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并不是讲究的问题，而是一个必须要做的选择。高地要守住，敌人还会再来一次，不知道下一波补给什么时候能到达。

晚上，撤到山里的越军不断地用冷枪进行骚扰，并制造一些声响来引诱我军出兵追赶。如果能逃出来的话，在被埋伏的地方就会有危险。指挥官并没有中计，部队仍然保持警惕、坚守阵地，并没有盲目去追击敌人。

第二天在周围寻找水源的时候，战士们路过昨晚取水的地方，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上游有三具已经腐烂的越军尸体，尸水沿着沟渠流入了积水坑中。

所以昨天晚上喝过的水已经受到污染了。

该发现使很多人当场作呕。但是没有人去责备拿水的人，也没有人因为喝了这几口水而感到后悔。因为在缺水的山地战场上，这些浑浊的水实际上帮助部队完成了当天晚上对敌人的防御工作。如果没有它的话，那么疲劳、脱水就会使得更多的人丧失战斗力。

虽然这件事情很残忍，但是它所体现出来的战争是其他很多次战役无法比拟的。战场不仅仅是炮火与冲锋，也包括了在战场上找不到敌人的警觉，在面对战友尸体的时候保持沉默，在知道水源不干净但是又不得不喝下去的那种无奈。

331高地最后也被占领了，道路也已经开通了，后面的部队可以继续前进。就作战的结果而言，任务已经完成。但是从参战者们的回忆中来看，并不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轻松胜利。

越军采用撤退、骚扰的方式保存自己的实力，并且想把战争延长为一场持久战；而我们这边由于缺少水源、没有遮蔽物并且人员伤亡不断上升，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守住这个制高点。战报上只写了“攻占高地、保证前进”，但是这后面藏着年轻的战士们留下的生命，在国外的山上，在幸存者多年之后仍然难以启齿的记忆。

331高地并没有留下轰动一时的歼敌数据，但是留给了人们战争最真实的画面：高地要夺回来、阵地要守住、战友不能忘记。前进途中所进行的各种战斗都是在无形之中付出代价之后才得以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