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离位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西部,汴河故道从这片地面穿过,南北水运是这片地面成为通衢的关键。宿州扼津浦铁路大动脉,是黄淮之间的水陆要冲。符离紧邻宿州西北,距宿州城四十里。
这片地面上,前后两千多年,符离县治五次迁移,留下五座古城遗址。从秦汉到清末,再到今天的高铁时代,符离的地名也跟着这五座城,从一地一城,变成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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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离作为县名,从秦汉即有。秦置符离县,隶泗水郡,灰古镇作为县城,一直延续了八百余年。灰古镇位于今日宿州市埇桥区灰古村一带,临汴水故道。南北朝时战乱频繁,符离县治曾一度废置,又被恢复。北齐天保年间(550-559 年),斛城县治迁至灰古一带,再度改名符离县。县治在灰古延续到隋代。
隋开皇十八年(598 年),隋廷省斛城县,并入符离县。其间县治曾短暂迁至朝斛城(今解集乡一带)。隋大业二年(606 年),因灰古一带汴水多次决溢,隋廷下诏将符离县治从灰古东迁至朝斛城。第二座符离城出现在朝斛城。
清《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六载,朝斛城为古地名,“朝斛”二字因地势得名。朝斛城存在约12年,隋大业十四年(618 年)以后,因战乱与汴水水患,县治再度迁徙,朝斛城降为普通乡里。数百年后黄河南徙夺淮,汴水故道湮废,朝斛城彻底没入泥沙。今日解集乡一带已难寻访当年城址。
从秦汉至隋,是符离县治的前两座城。八百年的灰古,十二年的朝斛城。两段县治背后,是汴水这条南北水运大动脉的兴衰。汴水兴则符离兴,汴水废则符离衰。这一规律在两千年里不断得到印证。
唐贞观元年(627 年),唐廷将符离县治从朝斛城迁回今宿州西北隅一带。这是第三座符离城,也是后世所称的“老符离集”。北魏郦道元《水经·汳水注》记,汳水“东过符离县北”,说的就是这片地面。
老符离集在历史上有个别称,叫竹邑故城。西汉置竹县,东汉改为竹邑县,县治也在这片附近。这片地方自西汉至北宋初,长达 800 年,是大县治所在地。唐贞观元年迁来此地,是隋乱后的县治再立,也是符离置县以来的正式落定。
第三座符离城的存续时期是关键的。这是白居易住过的符离城。白居易于贞元年间赴长安前,在这片县城里断断续续生活了二十余年。东林草堂就在这座城里。韩愈短暂寄居也是这座城里。第三座符离城,是诗人的符离,是文学里的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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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和四年(809 年),唐廷下令在宿州新建州城。原符离县治之南,新设宿州州城,州治与符离县治同城而置。这是第四座符离城,元代以前的州城所在地。第四座符离城的特殊性在于,它把符离和宿州两个字叠在了一起。五代、宋元数百年间,符离与宿州长期互称。史书里出现符离二字时,常常指的就是宿州城。最有代表性的是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 年)的符离之战。
清《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六载,南宋隆兴元年(1163 年),张浚为枢密使,主力北伐抗金。师至符离(今宿州),因战线过长、军纪不整,被金军主将纥石烈志宁击败,史称符离之战。这是南宋北伐的关键失利之一。符离之战后,宋金签订隆兴和议,两国维持了四十多年的相对和平。
明代文学家李化龙在《过宿州》中写道:“至今仍抱符离城,汴水东流绕郡平。”李化龙把宿州直接称作符离城,体现明代文人对宿州-符离两个名字的混用。清末宿州知州何庆钊离任时称"剖竹符离十二年"。“剖竹”代指地方官任职,明清地方官上任持竹制符节,剖竹为任官。何庆钊自叙符离任内十二年,意为他在符离当知州十二年。何庆钊以"符离"代指宿州,正是清代宿州即符离观念的具体证据。
元至元二年(1265 年),元廷下令撤销符离县,并入宿州。从此符离县作为独立县级行政区,在历史上消失。宿州继续存在,符离作为一个地名被保留下来。符离之战这场战役,名号被保留在了地名里。
1912 年津浦铁路(天津-浦口铁路)通车。这条铁路是清末民初中国最重要的南北铁路干线之一。津浦铁路在符离地面设站,初称黄山头站。因站点临近老符离集,1913 年站点改名为符离集站。符离二字第一次有了铁路符号。
清末民初宿州城的县治已无,黄河夺淮后汴水故道已废,宿州水运优势不再。津浦铁路经符离,符离获得新生。铁路开通后,煤矿、粮食、棉花、牲畜的运输重心转到符离集站。1931 年淮北煤田初步勘探后,宿县矿区出煤,符离集站成为煤运的集散节点。清代已有的小市集符离集,迅速成长为皖北重要商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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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宿州改宿县,符离设为镇,隶属宿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符离先后设为区、公社、镇。1985 年符离镇升格为副县级镇。这是第五座符离城,铁路带大的新城,与灰古、与朝斛城、与老符离集、与宿州古城都不是同一城址。第五座符离是铁路挑出来的商埠。符离集烧鸡也从这里开始走向全国。
白居易离符离之后,写过几首与符离相关的诗。两首最为有名。
一首是《赋得古原草送别》。白居易十六岁时(贞元三年 787 年)写成,后世诵读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诗心有符离的影子。另一首是《琵琶行》。这首长诗写于元和十一年(816 年),江州司马任上。“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一句,是白居易最有名的一联。但白居易把对世事的悲悯这样写出来,与他在符离见过的苦日子、苦人家分不开。白居易那句自述“符离吾乡也”,是心底的符离。
五座城,与五段历史层,叠成宿州这片土地的厚度。灰古叠的是秦汉的余温,朝斛城叠的是隋乱的水患,老符离集叠的是唐宋的文气,宿州古城叠的是明清的沧桑,符离镇叠的是津浦铁路带来的近代商埠。每一段历史层,都压在地下的某一处。地下的遗存,地上的古城名,外加白居易那一句千年未散的“吾乡也”,三层合起来,是今日宿州地面下最深的精神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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